天不荒,地不老

花絮随风尽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01-02 10:29 责任编辑:哦,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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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平实的语言,传递着人间的至情。母爱不老!

从茫茫古海走来的湘西雪峰山,巍峨苍郁,云雾缭绕。在云海的山山岭岭中,大山深深的褶皱里,蜿蜒盘旋着一条条山路。

这一条条山路,似一根绳索,联系着山里和山外。它不知看过了多少花开花落,春去秋来,也不知经历过了多少风风雨雨,曲曲折折。有了这一条条山路,才有了那沿路星散的村落,才有了那一抹蓝天下的袅袅炊烟。

这一条条山路,是山民艰辛的谋生之路。纯朴敦厚的山民,驼伏着沉重的担子在山路艰难的跋涉着,不知摔过几多回,不知流下过几多泪,不知洒下过几多汗水。有了这一条条山路,才点缀成了那苍茫的历史,才擦亮了那心头的火花。

雪峰山这位大山母亲,在历史的长河里,以她博大的胸襟和容人的气量养育着她的子女,以她悲悯深沉的目光关注着她的子女所经历过的千般苦难。她的子女在这块亲爱的土地上胼手胝足,历尽艰辛,寻找着耀眼的光明。

这条山路,只是雪峰山众多山路中最平常不过的一条山路。它像一条长蛇逶逶迤迤于青山碧水间,爬过陡峭的山坡,趟过山涧的溪流,一路坎坎坷坷,沟沟壑壑,直至白云深处依稀的人家。

山风阵阵,云雾在这条弯弯的山路上盘旋。大山深处,偶尔传来脆亮的鸟鸣;灌木丛中,偶尔闪动着山民砍柴的身影;崎岖道上,偶尔隐约着山人挑担跋涉的身影。寂静的山谷则更显寂静了。

山脚下,跌宕起伏的小溪顺着山间沟壑幽幽地流淌。一座古桥横跨小溪两岸。这桥,在风雨的侵蚀下,不再健壮,却仍默默承伏着路人匆匆的步履。

这时,一位挑担的年轻母亲来到了古桥边。一路艰辛,过涧跨壑,走到此处,直走得小腿打转,腰膝酸软,二十好几公里的的路程到这儿才一半。她气喘吁吁,汗水已湿透了衣背,几绺头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额前,另有几缕头发则被山风撩得微微轻扬。

这条山路,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她回娘家的必经之路。每次回娘家时,她必在此作短暂的休憩,只要捧起一掬泉水轻饮,就会饥渴顿消,疲劳尽失。

她是大山的女儿。当年,带着对山外美好生活的憧憬,她泣别了生她养她的大山,由这条山路走出了大山深处,嫁到了山外。之后,她就常在这条山路上行走,往返于山里山外。

今天,又来到了这山脚。山道崎岖依然如昨,只是她柔弱的肩头如今已搭了一根光溜溜的扁担,扁担两头的几根绳子拴着的箩筐里,一头有她心爱的儿子,另一头有她心爱的女儿。年轻的母亲把箩筐轻轻地放到地上,双手把松弛的头发往耳后抿了一下,抚了抚胸口,长吁了一口气,心里才略略平静了些。

箩筐里的兄妹俩正睡得香甜,呼吸均匀而平稳,他们哪里会知道,刚才他们的母亲经历了怎样的危险呀?

就在刚才下坡的时候,他们的母亲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小石子,脚一滑,一个趔趄,身体失去了平衡,差点连同他们兄妹俩一块儿滚下了山。在危急的时刻,他们的母亲机敏地一手稳住挑担,一手抓住了路旁的树枝,定住了身子,才将一场意外消弭于无形。

孩子没事,这就好!脸上的那丝慌乱渐渐为慈爱所替代。年轻的母亲蹲了下来,身子前倾,轻吻了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用自己不太光滑的右手在那两个粉嘟嘟的小脸上轻抚着。真不忍心叫醒他们!但是不行,小家伙在箩筐里晃悠晃悠地已睡得太久,必须把他们抱出来活动一下筋骨,喝口水!

小家伙在母亲的轻唤轻摇下慢慢睁开了惺忪的睡眼。这是一对双胞胎,确切地说是一对龙凤胎,看样儿不过才两岁左右,穿着齐齐整整。这也是两个俊美的小家伙:大大的两双眸子如山涧里的泉水,清亮清亮的,像极了他们的母亲;圆嘟嘟的两小脸蛋白净中泛着微微的红润,全然不似他们母亲的脸那般瘦削、黝黑。两个小家伙眼睛骨碌碌地直盯着自己的妈妈,他们似乎不太明白,妈妈的脸上为什么会有汗水,头发为什么会湿呢?

年轻的母亲把两个小家伙抱出了箩筐,放在被山风吹得干干净净的大石块上。“宝贝,坐好啊,别乱动!妈妈给你们取水喝。”她迅即到灌木丛里摘取了一片细滑的绿阔叶,折成水勺样,到小溪边盛满了水,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孩子吧嗒着小嘴,嘴角边流溢出了丝丝水线,她用手轻轻的拭去了。

两个小家伙伊伊呀呀,开始你推我搡,玩闹起来,不时还发出“咯咯”地笑声。童稚的笑声惊飞了栖息在林中觅食的鸟儿,给静穆的山谷平添了许多生动。年轻的母亲抿嘴笑了!

阳光有些热烈了,它透过密密的枝叶洒在了斑驳的山路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弹奏起快活的乐曲;阳光洒在了清洌的溪面上,随着微波轻轻地跳跃着,荡漾起金色的涟漪,很美!

可是时间不早了,前行的路,陡峭直至山顶,是一条更加艰辛的路。如果不抓紧时间赶路,太阳将更热烈,行走起来也将更加的艰难。

必须得走了!

年轻的母亲把两个小家伙抱进了箩筐。小家伙乐了!他们很喜欢箩筐里那种晃悠晃悠地滋味,更何况他们的母亲早在箩筐里为他们垫了厚厚的软布,舒适极了。

起程了,年轻的母亲挑起了她的一双儿女,提心吊胆地摇晃着走过那座吱嘎作响的古老的木桥,小心翼翼地踏过满是青苔的山路,吃力地向上攀登着。这么多的艰辛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翻不过的山,还有什么越不过的坎呢?

两个小家伙在箩筐里又开始了有节奏的晃悠,惬意极了!在山风的吹拂下,在鸟语的伴奏下,他们迷迷糊糊的又睡在了母亲柔弱双肩上的挑担里了,迷迷糊糊地又睡在了那条蜿蜒伸向大山深深褶皱处的去外婆家的路上了。汗水再次湿透了年轻母亲的衣背。

苍茫天地间,这条山路无限延伸,宁静而漫长……

那个挑着一双儿女吃力行走在蜿蜒山道的年轻母亲就是我们的母亲,箩筐里一头那个她心爱的儿子就是我哥,另一头那个她心爱的女儿就是我。

如今,我们兄妹已经长大了。而我们的母亲,不再年轻了!

但天永不荒,地永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