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姑

回首过去岁月，风雨霜雪荡涤不去的，云烟雾霾弥漫不灭的，总有几个亲人映现，悠悠走来，盈盈含笑，令我心怀感触，思念不已，其中雪莲姑，便是一个。

一个寻常的日子，半上午时分，在我家胡同口前，母亲和邻居几个妇女做着针线活儿，阳光和煦地照着，风气轻柔吹拂，人们身心轻舒怡悦。

在大人不远处，有两个小孩儿，一个小女孩儿，一个小男孩儿，俩人在憋茅屎缸儿（孩子玩的简单的棋）。两个人玩的挺投入，这个说我赢了，那个说你输了，一会儿又是你挪子啦，他玩格赖啦，争执地不住嘴儿——旁边的大人微笑地说：“看这两个孩子，玩的还真带劲儿。”

这个小男孩儿就是我，这个小女孩儿就是雪莲姑，当时我俩就是四、五岁样子。

其实，雪莲姑不是我的亲姑，她比我只大两岁，与我家住对门邻居，是与我家辈分较远的叔伯姑。

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我们俩小时侯一块玩耍，象走棋儿、跳绳儿、蹦方儿……两小无猜，玩得欢快，接着，一块拾柴挖菜。我俩去拾柴，她帮我把重筐背出暄地；我俩去挖菜，她帮我挖满篮子，到了家母亲夸我能干，我心里还觉得美哩。

雪莲姑的娘与我娘关系很好，正如人们常说的：“远亲不如近邻。”她是个高个子说话响亮、心怀开朗的人，与我家相帮互济，从无相互计较之情，大人的和好，更增加了我们俩小人间的喜悦相处。岂知，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她开始上学那年，她的父母离婚了。

雪莲姑父亲是在外的工作干部，母亲是个朴实的农家妇女，二人关系早有隔膜，愈演愈烈，以至于离婚。之后，她父亲于很短时间与同县里工作的一个女干部结了婚，生了五个孩子，三男二女。可见，在她还是儿童时期，就失去了母爱和缺乏父爱，在家与爷爷奶奶一块生活。

我与雪莲姑一年上的学，我们二人一块去，一块回，说着话儿，心感有个依偎。有时她爷爷奶奶不在家，放学回来，就在我家吃块干粮喝碗汤，然后我俩一块上学去。我母亲十分理解这没娘的孩子，对她如待自己女儿一样。放学后，我就跑着玩去啦，她却要帮助奶奶做饭或做些针线活儿，晚饭后，常跟我母亲在胡同里纺棉花，母亲曾拿着个象白萝卜粗似的穗子对我说道：“你看你雪莲姑纺的穗子多大？”

在小学和高小里，我的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矛，她学习成绩是上中等，这在那幼稚天真的孩子心中，她是对我羡慕喜悦的。那时雪莲姑个子高了，脸清秀了，又她父亲常给她买件时尚衣服穿，在学校女生群里显得很亮眼，有时我心里亦泛起对她的爱恋之意，这青梅竹马之情，不过象几片花瓣落在湖面上，经风一吹，很快就荡去了，我的心怀复又平静了。雪莲姑在此期间，曾给我做过几双鞋，纳过几双袜底，袜底上纳着美丽图案，或花朵儿，或小鸟儿，我穿着心上有一种别致的喜乐。

我现在闭眼还能鲜明地看到：在我上高小的西边校园里，一天下午自由活动时间，阳光淡黄，风气恬静，同学们都在打腰鼓，雪莲姑是众之佼佼者，跳蹦翻转，正击反敲，顿挫有致，灵敏洒脱，博得周围的人目光盈盈，啧啧称赞！

后来，我与雪莲姑一同考上我县县城中学，但她只上了一学期多就转学了，转到他父亲所在的县城学校里，以后，我们二人又各自考上本县的高中，在此期间见面就不多了，她的学习情况如何却时刻挂在我的心上。

我高中毕业后一年就当兵了，远离家乡，与雪莲姑更难能见面了，但每次探家都要打听她的生活情况。

记得我第二次探家时打听到她的婚姻状况。了解她高中毕业后，没有再考大学，而与在高中教她的一个老师结了婚。这个老师比她大十多岁，原有妻子，生有两个孩子，妻子离婚不离家。这桩婚姻其父母坚决不同意，为此，继母多次与她争吵，以至关系趋于破裂，父亲关系亦疏远了，认为她的婚姻是受男方诱骗所致。（我听到此情，心内亦是不平。认为雪莲姑那样容貌丰美、文静娴雅、心地善良的人，应该找一个英俊才干、年龄相当与她匹配的伴侣，却找了个常人嫌弃的二婚带孩子的人，是令人伤心的。）

在我当兵转业到地方工作之后，有次探家，听说雪莲姑在平乡县（她上高中的县）西河村教小学，这时她已经有了两个男孩。我于一天早饭后，骑着自行车，前去看望她。时值秋末，阳光和暖，风气轻悠，掠过收获过的平旷田畴，于上午十一点许，来到她的住处。房东把我领到她的屋里，这是一间土房小屋，屋内一张床，一个炉子，一个饭桌，再就是铁丝上挂着几件衣物，别的就没有什么了，情景显得简陋清冷，我的心不禁有些凄凉。待了不大会儿，雪莲姑放学回来了，看到我很惊喜，互相问了问家庭工作情况，知道她丈夫在县城教中学，两个孩子在丈夫家由婆婆看管，这里就她一个人。当我不由得问起她婚姻之情，她说的很简略，面颜苦郁，有后悔已晚之意。

吃过饭，已是下午一点多了。回来时，雪莲姑给我母亲买了二斤点心，给她爷爷奶奶捎了二斤黑糖，把我送到村外，她就去学校里了。——这以后总在我脑海里浮现出她的孤独苦寂的生活影象。

此后至今，已是三十余年的时间了，再未见到她一面，但我每次回老家仍是打听她的情况，知到她与丈夫都调到丈夫原籍县里教学，这是在我村东北方的一个县城，离我村约六十华里，我多次想去看望她，奈每年我于清明节、寒衣节回去上坟祭祖，匆促几天，又她所住的地方，交通不便，所以，直到现在，未能成行。我想雪莲姑现在已是斑发苍颜，步入老年之境了，我从心里祝福她：身心康乐，家庭和睦，儿子有成！

写到此处，本来该搁笔了，但想到雪莲姑一生命运乖错，隐约悲凉，感慨生情：人活着多有不顺心，常是很费力，所以，人呀当心怀大度，当身力坚韧，人生呀！是强者的人生！

2006年12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