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圣诞夜

远离圣诞夜的璀璨灯火，那天，市郊的夜晚依然很亮。

他的白色的丰田车里，我的左手被他的右手按在离合器上，于是车子被两支手操纵着速度。车子缓缓的，如漫步一般。

雪是前几天下的，却依然很厚，经过几个白天的阳光，到了夜里，雪的表面就有了一层硬壳。车子压在上面，我感到有“咔咔”的很轻微的声音。

那旷野如白昼一般的明朗，但有一种白昼所不及的宁静和悠远。我的心里飞扬着浪漫，充盈者幸福。若不是在迷蒙中，他一定能看出我两颊猩红的晕。他不时深情地看我一眼，我知道是因为驾驶的限制，否则我早已在他温暖的怀中了。

我和他的相识是通过朋友的介绍。

秋日的一天，朋友告诉我，说有一个学生慕名要我做他的英语辅导老师。

当我如约坐在他为拜师而准备的宴席上的那一刻，我的一贯藐视群芳，傲视群雄之心态，陡然失去了平衡——他的帅气和潇洒瞬间抓住了我的心。我做梦也没想到这位学生竟然是一位仪表堂堂，五官俊美的男人。我绝对不承认我是善于一见钟情的，更不是轻易就可以一见倾心的。但这次，我的傲慢与矜持叫这个素昧平生的初识者用一只无形的手，把它们一挥而去。我唯一能做到的，是让自己心跳的声音不被邻座的他听到。

在朋友的殷勤介绍下，他站起来，用几乎俯视的姿势（他的身高足有一米八六，因为我的身高只有一米六二）看着我笑笑，把我的手轻握了一下，之后礼貌的放下。他的有着长长睫毛的、黑亮眼珠的、眼皮双双的大眼睛，温和而充满敬意的望着我。我感觉他似乎也很局促，可以想象我的朋友在他面前，对我是怎样一番吹捧，以至于叫这个仪表堂堂的男子汉显得一点也不亚于我的忐忑与紧张。

我得知他是某科研所的所长，三十五岁，毕业于澳门科技大学。最近想报考研究生，因为担心英语知识不足，想找一名老师予以辅导。

“我何德何能做这么大一位领导的老师呢？况且，人家的学历丝毫不亚于我……”我对一旁的朋友谦逊的但不无真切的说。

“你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朋友朗声道，“你这位出类拔萃的大才女，谁人不知你的能力和水平啊！我跟孙院长一介绍你，他当即拍板要拜你为师。这不，今天他特意盛情宴请你，你可是义不容辞喽！”

我还想再谦虚几句。孙（他叫孙民）用他浑厚的男低音说：“老师您就别谦虚了，我对您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一直苦于知识单薄，又求师无门。我的宗旨是：宁缺勿滥。所以一直在寻觅着一位能力与水平俱佳的老师。今天很幸运，能有机会结识您。希望您不吝赐教吧！”

他说得慢条斯理，抑扬顿挫。我对他的表达很欣赏，也对他的真诚很感动。一番谦恭礼让，我做他老师的协议就很快达成了。他当场允诺，一年的学期，他暂付我一万元的学费。到学而有成，他将别有重酬。

于是每到他上课的日子，他就驾驶自己那白色的丰田，接我到他的办公室里。

他的办公室很宽敞，很明亮。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台液晶电脑和打印机。他身后的书柜里，陈列着各种门类的书籍。看得出，他是一位博览群书的人。

最叫我瞠目的，是他的另一面墙壁上，竟然挂着好几种武器！能叫上名字的，是那双节棍、红缨枪、宝剑，长刀……

墙角一个竹编的篓子里，还存放着乒乓球，羽毛球，篮球……

原来，他还是一个文武兼修的人！

我坐在他的对面，中间隔着他的办公桌。我们就这样每天面对面，我讲解，他记录；我领读，他跟读；他背诵，我倾听；他提问，我解答……中间休息的时候，他会为我泡上一杯香甜的咖啡，把提前给我买好的点心之类的东西拿给我吃；他还会和我探讨关于诗歌辞赋的写作技巧、古今中外的天文地理、天南海北的风土人情……我们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悠然感叹，时而，我们会相视一笑，沉默不语……

授课结束后，他也会把他的武艺向我展示一番，真个是闪转腾挪，敏捷矫健。一旁的我简直目不暇接，眼花缭乱。此时的他，一改素日的文质彬彬，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威武凛然，英气逼人的豪迈形象。

运动场上，打篮球他飞身上篮；打乒乓他敏捷拉板；踢足球他大脚射门，无不引来观众一片喝彩。而我，更是心驰神往，满心倾慕。

原定每周两次的授课时间，我们不自觉地加密了。我们都盼望授课的时间快点到来，他希望我每一个时间都在他的办公室里。我希望在我翘望的路边，能尽快看到他的车子疾驰而来，车子里那一张英俊的脸向我微笑……

不授课的时候，我们会通过电话长时间传达着彼此的心声。没有露骨的爱和情，只在那亲密的打趣与幽默之间，我的心如醉如痴，快乐无比。

圣诞来临的夜晚，我们的心灵需要对方的抚慰。于是他把我接上，轻快的车子一路飞翔，我们来到了那片雪的天地之间。

车子终于停下来，我们谁也没有说话。他的手自然揽住我的肩膀，我顺势躺在他的怀抱里。他的怀抱好热，我听到了他的心脏强有力的搏击声。他的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如丝一般顺滑，我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我感觉到了他越来越近的、越来越重的散发着甜丝丝味道的鼻息。他的唇慢慢在我的唇上迟疑，摩擦，继而紧紧地吮住了我的……

外面的世界一片宁静，车里的世界无声的沸腾。我们无语，但心里无数个“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这无数个“我爱你”都在那狂热的拥吻中尽情的体现着、宣泄着。渐渐的，我感到自己的烘热的面颊上，有湿润的东西低落。是他的眼泪，越来越多的，流淌在我的脸上，象蜿蜒的小河，顺着我的面颊流到他的身上。

我的泪水也莫名的涌出眼眶，于是他的和我的交融在一起，就像我们两颗痴迷的心，紧密纠缠，难解难分……

我和他的爱情在那个圣诞夜里恣意的挥洒……

我想，我们的车子一定很热，车底下的的积雪或许在一点点慢慢的变成热流，浸润着干枯的草根，渗透到冰冷的地层。

许久，他把几乎被我吮干的唇从我一样快要失去水分的唇上移开，在幽暗的雪色中，他的晶亮的眸子凝视着我，他那缓慢的男低音，悠悠轻诉出自从他见我第一面的那一刻至今的心声：诺儿，你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有才气，最有魅力，最有气质，最为超凡，最为美……我捂住了他棱角分明的嘴巴：乱说，我哪里有那么多“最”，我只是极为普通的一个小女子……

他刮了一下我得鼻子：这样说话不是你的性格。你知道你多么诱人，你知道你多么可爱……

他再度吻我，这一次索性把我的嘴巴封住，叫我默认我就是他所认为的那样……

雪地平坦舒展，如一条圣洁的地毯，我的精巧的高跟长靴和他的四十四码的皮靴踩在上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用大衣把我裹住，我象一只小刺猬依偎在他的腋下。轻风带了寒意，掠过雪地，扑到我的脸上。他解下自己的黑格子羊绒围巾，温柔的将它缠绕在我的脖子里，疼惜的说：瞧你，也不知道戴围巾。

我仰视着他的刚毅的面庞，他那轮廓分明的下巴如雕刻一般，精致而坚实。他不时低头吻一下我的额头，爱怜的把大衣拉紧，深怕我逃出他的“束缚”。

我们下到小河沟里，他把从车里带来的垫子铺在雪地上，我们坐下来。风似乎停止了，皎洁的月色从沟顶洒落下来。哦，好一个美妙的世界！我们再度热吻起来……

良久，我们从难以抗拒的冲动中挣扎振作起来，相互依偎着。他的眼睛深情地注视着我：诺儿，你给我做老师这么久，我要送你一份圣诞礼物。更重要的，再过一天，就是你的生日了，这两个日子的礼物加在一起，就今天一并送给你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东西。先是一串晶莹璀璨的白金项链，坠子是一枚好看的心型翡翠。未及我说什么，他温柔的扳过我的头，使之依偎在他的胸前，我便任凭他轻轻地把项链戴到我的脖子上。

我该说些什么呢？说谢谢，一定叫他反感甚至难过；说爱他，一定不足以表达我的内心无限的深情。我只把头深深的埋进他的胸口，静静地感受他的心跳。

他又叫我看他的手里，那一刻他的手臂伸展在空中，似乎有意叫风儿吹动手里的物件。果然，那物件柔柔的摆动起来，月色下，是一种粉红色。

哇！好美丽的纱巾！

他放下飘扬的丝巾，把它贴上我得脸：你平素喜欢穿黑色衣服，这粉红色配上你的斯尔利大衣，一定美丽娇艳。这是杭州丝巾，上等的产品。即使冬天围上它，也不会觉得凉。它永远温柔的依偎你、呵护你、陪伴你，就像我……

风花雪月。这个夜晚与这个词汇是何等的贴切。许多人渴望与向往的美好和幸福，仿佛如此简单、如此轻易的就属于了我、被我体会、被我享受。古往今来，多少人为这个词汇吟诗作赋、多少人为这样的情景咏叹歌唱、多少人对这样的时刻追求渴望、多少人对这氛围的想象痴迷疯狂。即使赴汤蹈火、即使羽化成碟、即使飞蛾扑火……

我得到了，我拥有了，我在这无比浪漫的天地间，找到了情感的真谛，品味了爱的极致。

平安夜的钟声，悠然从空旷间随风飘进我们的耳中，如天籁之音。我们的心里升起一股神圣，一股高贵，一股生为有爱之人的伟大和庆幸。我们久久依偎着，仰望着那一轮皎月，默默地感受这无尚的美好与幸福……

他去读研了。留下满怀相思的我，在每一个思念他的日子孓孓独立。我在拥挤的人群中形影相吊；我在喧闹的街市中踟蹰单行；我在灯红酒绿的交际场中寂寞独酌。我在每一个爱着他的时刻说着只有他才能听懂的话，唱着只有他才感动的歌，写着只有他才能理解的诗行……

爱人，你好吗？又到圣诞夜，我如失偶的蝶儿，无力的煽动娇弱的翅膀。没有你的温存抚慰，没有你的悉心呵护，独自品尝着孤独的滋味。

让我的思念穿越千山万水，让我的爱情飞过无数屏障，让我的执着冲破任何樊笼，如天使插上翅膀，奔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