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颜色

昔有两小孩辩日，率直而天真，孔圣人被他们所难，无言以对，遭到了孩子们的奚笑。今有两小孩在辩论海的颜色，不妨一听：

甲小孩说：海是蓝色的，不是说蔚蓝的大海吗？

乙小孩说：海是绿色的，不是有碧绿的海洋的说法吗？

甲说：什么是碧绿？

乙说：什么是蔚蓝？

……

看来两人互不相让、各执己见，难分伯仲。

是啊，海到底是什么颜色呢？

有身之年到过厦门鼓浪屿，到过北海的银滩，今年又来到福建的宁德，鼓浪屿是神仙居住的地方，银滩是喧器的杂耍舞台，宁德是块待开垦的处女地（已被开垦过，也许不久就会变成邋遢的少妇了），每一处的海都有与之匹配的颜色，舒婷为之歌唱的海是深邃的蓝，是比天空更加深沉更加动荡更加望眼欲穿的哲学的颜色，宁德是海湾，是海最肤浅的部分，离人群居的地方愈近海水愈浑浊，看来人的浑浊会传染，难怪刘禹锡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而不轻易提到一个“人”字，银滩呢，则完全是一锅杂浍汤—你看看海的颜色丰富着哩。难怪纯真的孩儿会争论不休，有首歌不是唱：不经风雨哪能见彩虹吗，不多见海洋，别遑论海的颜色。

其实万物都各有其所，不是那么单调的，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老子说：“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染而黑，天之自高矣，地之自厚矣，日月自照矣，星辰固自列矣，草木固有区矣。”海水也自有海水的颜色，此地之海非彼地之海也，颜色能不迥乎？

所谓颜色之分是人的内心在作祟，佛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话可能不大好理解，但在学校上化学课时老师早就告诉我们：水是无色无味的，海水也是水呀，只不过有了海生物的衬托，有了天空的笼罩，有了人类活动的影响，才有色彩之分，小孩是蒙昧的，其争辩可以理解，我们大人呢，在许多事情上辎铢必较的聒噪还不多吗？讲个小故事：东坡居士与佛印对坐，东坡说：和尚观我是何物？佛印答道：是佛。佛印问东坡：居士观老僧是何物？东坡说：是狗屎。自认为占了便宜的东坡回去以后得意洋洋地告诉了苏小妹，以为自己法战得胜。小妹笑曰：兄长误矣，佛印观你做佛，是说他心已是佛，你观他是狗屎，是说自己心如狗屎。我们看问题总会带有主观色彩，一千个莎士比亚，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看山看水的三层境界说的是：第一层，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层是最高的境界，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正如慧能所对的：世上无一物，何以惹尘埃。我们能达到哪一种境界呢？我心中的海是什么颜色呢？希望我的小文不要遭到小孩的一番哂笑，则幸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