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心愿
母爱的伟大无需分类,能清醒明白母亲的心愿,已足已,最重要是实现。
如果把天下所有的母亲进行分类,我的母亲应该属于天底下最下层的那一类—按地位,母亲非干部非工人,也非党员团员,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妇女;按长相,母亲长年疾病缠身,面黄肌瘦,弱不禁风,体重不足七十斤,身高不到一米六;按文化程度和见识水平,母亲没有上过一天学,斗大字认识不到一箩框,几十年来离开家门方圆没有超过五十里。因此,对于母亲来说,她的心愿也是天底下所有母亲中最简单最朴实的—在我上学时,母亲的心愿就是等我考上大学后能接她到城里去看看;当我与大学失之交臂而走上从军之路时,母亲的心愿就是能到儿子的部队看看,仅此而已。
几十年来,母亲为了自己的小小心愿一直在努力着—劳动,劳动,再劳动,不知疲倦,不分日夜,含辛茹苦,披星戴月,勤俭持家。可时至今日,母亲的心愿却还遥遥无期:
我上初中时,成绩十分优秀,家里人满以为我可以考上个好的中专(当时刚实行初中考中专,招生指标非常少,一般都是给成绩十分优秀的学生),可由于我们一家人都不懂得考试和招生规定,我的第一志愿便盲目填了一个部属中专,结果该校在我县只招生一人,而报考的却多达30多人,我最后是名落孙山。第一次经受人生打击,我的精神几近崩溃,躺在床上一个多月没有踏出家门一步,整日以心泪洗面,茶饭不思,是母亲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边。我在哭母亲也在哭,我不吃饭母亲也不吃饭,她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只会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几句老话:“不吃饭会饿坏身体”、“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学”,等等。那一次,是母亲的泪水让我站了起来,是母亲的劝说让我决定上高中考大学。
然而年轻和固执使我再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付出了年轻的代价。当时由于本地升学率太低,为了能确保考上大学,我没有了解清楚有关情况就轻信别人的话,在父母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高二那年我擅自办了个临时户口就把自己转学到一个教育水平较低的省份去读高中。毕业时,由于不是当地长期户口,我连高考的大门都没进就被挡了回来。再一次打击让我变得更加固执,我不再相信“书中自有黄金屋”的传说,执意要去打工闯事业,任凭家人如何劝说,我都不愿再踏进校门一步。就这样,我走上了社会,加入了打工仔的行列。母亲等儿子考上大学后接她到城里去看看的心愿也就这样落空了。那时母亲很伤心,常常唉声叹气,独自流泪。是因为自己的心愿还是因为儿子的年轻,在当时,我不得而知,因为固执的我完全不会在乎任何一个人的心情,也包括自己的母亲。
当然,刚刚走出校门的我也无论如“享受”不了打工者的艰辛,更接受不了世人看待打工者的目光。没有3个月,我终于受不了啦,打起背包分文不要就逃回了家。打工受不了苦,又不愿去上学,在当时对于一个家庭经济十分困难的农家子弟来说,唯一的去路就是当兵。因此,在那一年的冬天我穿上了这身绿军装。在离家的那一天,母亲给我说出了她的一个新的心愿:希望我在部队好好干,听领导的话,等到建功立业的时候她到部队来看看。或许是为了母亲的心愿,或许是因为自己觉得有愧于母亲,或许是因为人生的打击和挫折,我开始慢慢变得坚强起来。到部队后,我严格要求自己,刻苦训练,很快就从同年兵中脱颖而出,第一个入了党,第一个当了班长,而且很顺利地考上了军校。毕业后,我工作更加勤奋,要求更加严格,不论在哪个岗位,我都让自己成为最好。毕业9年,我先后被本部队评为科技练兵标准兵和优秀机关干部,4次荣立三等功,多次被上级评为种类先进个人或标兵。我也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和孩子,当上了父亲。
今年春节回家时,我想起了当兵时母亲给我讲的话,就决定要把母亲接到部队来住一段时间,实现母亲“到儿子部队看看”的心愿。本以为母亲会一口答应,没想到却被母亲一口拒绝。母亲说出了三条“理由”:一是家里还有几亩地,不能荒着;二是我现在成家不久,家属没工作,家里没房子,经济不宽裕;三是从家里到部队的路途太远,往返得花两三千元,相当一年的收入,母亲舍不得。母亲答应说,等我经济宽裕些再来部队看看。
等我经济宽裕了再来部队看看?这或许可以算得上是母亲对我这一生的第三个心愿,而我却已“不堪重负”—不是母亲的心愿太高太苛刻,而是人间至真至纯的母爱太深太沉,让天下所有的儿女们无法喘息。天下之母亲,或显赫或平凡,如我的母亲,虽非官非贾,然对儿女的爱却重如泰山,让儿女们永远无以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