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凄凄

岳阳2006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12-12 14:14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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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窗子,紫罗兰的屡屡芳香透过天地间的一挂珠帘,轻柔地飘进这间病房。我看了看床头的百合,她只能孤芳自赏,自生自灭了。一双好看但黯然无光的眼睛是欣赏不到她梦幻般的神韵的。

他是我们学校的足球队长。对不起,我是说曾经。

他曾经是我们学校的足球队长,一个高大帅气成绩优异乐观向上充满自信的阳光男孩。古希腊神祗般的相貌,绿荫场上蛟龙般的身影,为无数女孩的梦中增添一抹粉红。

那一切是曾经,只是曾经。

市里的足球联赛拉开了帷幕。队长领着他的部下们逐鹿中原,他们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捧回了令无数人魂牵梦萦的金杯,队长也因此获得了“球场骁将”的美誉。滂沱的雨中,队长风驰电掣的身影,是整个联赛最令人动容的一幕。

雨后的天蓝得透明,像太平间的墙壁。

队长领着他的队员漫步在雨后的青山里。一群少年无拘无束的打打逗逗,赶走了流泉的清幽,破坏了翠谷的空朦。青山皱眉了。

如果队长能预知未来的话他一定不会让好友踏上那块石板,队长能预知未来吗?不能,所以好友理所应当地走上那块石板,更理所当然地顺着雨后光洁如玉的石板路滚下去。

队长伸手拉他,也理所当然地被拖下去,但一棵树松开了两人的手。队长望着好友继续往死亡的路上沉沦,没有了呼叫声……队长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到。记忆中满是匀匀净净的绿。雨后的青山,是泪水洗过的良心。

死的那个不是队长,他只是浑身擦破了皮而已。队长无助地躺在病房里,来苏水的味道漫无目的地飘着,痴痴地等着恶浪将他吞噬。

出院那天,天空中出现一道彩虹,正指着学校的方向。队长知道吗,彩虹的那一头等待他的是十年浩劫中的历史再现,而台上挂大牌子的人正是他自己。

校长在全校大会上点名批评了队长,正如他前几天在全校大会上宣布队长为省级文明大学生一样,不同的是嘴角的方向。两条弧线在同一平面直角坐标系中构成了关于x轴对称的抛物线。

无论阳光多么明媚,蓝天多么明澈,队长身上永远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积雨云。因为他似乎总活在别人有意无意的疏离中。老师们对昔日的宠儿避犹不及,女孩们更是谈及色变,她们似乎很怕下一个被诅咒的是自己,她们烧掉了日记,粉碎了梦,让所有的荒唐灰飞烟灭。

队长一如既往的玉树临风,空灵孤傲。他偶而会站在学校的荣誉室外看那个落满灰尘的金杯,像年迈的老人探望班房中的儿子。他偶尔也会站在空荡荡的球场上抚摩心爱的足球,像母亲爱抚怀中生病的娇儿。但他始终没有再踢过一下。我想,曾经沧海难为水吧。

一切都在无形的指挥棒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终于有一天,学校对队长贴出“开除学籍,留校查看”的大字报。一日扫除,队长站在窗台上擦玻璃,一个男生嘲笑他也会像好友那样摔下去,忍无可忍的队长终于对他拳脚相向。大喜大悲,身败名裂的队长早已像玻璃一样易碎,往日的波澜不惊,心如止水只是用来自欺欺人的假象罢了。

队长终于消失了,我原以为这件事会引起轩然大波,却没想到像石沉大海一样杳无音信。其实一切都在情理中。昨日黄花蝶也愁,当一道风景不在亮丽眩目时,就是一堆垃圾。既已是垃圾,理应远之。既已远之,乃人心所向。何故将其为茶余饭后谈资,庸人自扰!

月明星稀的晚上,我正在班级里看电视,忽而电话铃大作。

“喂。”

“喂,胖子,知道队长去哪了吗?”

“不知道。”

“队长去了宁安。”

宁安是座古城,但那些历史只有活在秦砖汉瓦里的老师知道,我对它的了解仅限于一所重点高中和精神病医院。

“哦,队长要去实习。”

“死猪!如果你大脑缺氧,小脑萎缩,脑干腐烂的话,拜托你用膝盖或脚趾去想再开尊口好吗?”咆哮过后是“嘟嘟”声。

我当真用膝盖或脚趾去想,瞬间恍然大悟,刹时寒气从心底溢出。我猛抬头看屏幕,赫然看见两个血淋淋的大字:“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