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静静的白杨……
如果不是屋子的幽暗,深冬的寒气,清晨的可贵;如果不是有一双好奇的眼睛,用目光穿过木窗窄窄的空隙,抓住那一美妙的时刻,那一排排娇嫩的白杨树,或许真要被人永久地遗忘了……她修长的枝条,粗细如指,倾斜的晨光把她的全身抹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再看那枝连枝,树身紧挨一体的密密匝匝的白杨群体,不禁使人产生深沉的回想,不管是光创造了她的生命力,还是她塑造了光的和谐,精炼的修饰,无与伦比的光彩,便在这片静默的土地上诞生了,存在了,继而又沉默着……
深冬的阳光,蹒跚着爬过院子的墙头,我呆呆地注视着那一排排白杨树,手里的活计不觉已停了下来。我点燃了一只香烟,跨出屋子,依在窗外的的墙角。泥地上蜷缩的是一张张手掌般大小的叶片,那是白杨树凋零的叶儿——又黑又黄,静静地躺在那儿,沉睡般仿佛梦呓着什么。——她一定有过值得回忆的颜色,留念的季节,虽然脱离母体的寂然,此刻正扩散着,弥漫在乍暖还寒的白蒙蒙的天空,但太阳沉思般,在金色的白杨枝条间悄然升起。
四周很静,我似乎听见了嘴角边烟叶咝咝燃烧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步入了这一排排白杨树中。僵硬的泥土踩在脚下,而白杨树的根就在这几乎板结的泥土中吮吸着营养,顽强地抵御着深冬的寒冷,躯体犹如青铜雕塑般硬朗——柔而不纤,薄而不单,凝重间跳跃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灵秀!
我几乎就在这一丝不易觉察的灵秀中,兀自与白杨树展开人与树的心灵对话了。我想说的,早已溢满在我欣喜的目光中了;她欲表达的,也已凝聚在她温暖的心房,与苍穹融为一体了……
此时,不必抖动声带,这一份恬静,就是一曲跳动美妙音符的歌;不必寻觅韵脚,这一行行错落有致的树体,就是一首绝色的诗;也不必执拗地去读懂她——因为在这里,生命本身就是一支不用刻意雕饰就已恢弘流畅的交响乐了!
而我只是不经意间翻开了她愧丽无比的华章。
是的,就在这一刹那,我真的感受到了白杨树那稚嫩的身躯里,涌动着神奇的力——我知道,那是一股强大的生命之力!
2006年11月11-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