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

裙舞飞扬 散文 挚爱亲情 2006-11-13 12:26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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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庆幸能保留外公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是一九六四年外公在省城南昌学习结束后留的,上面注着“惜别英雄城”。那时的外公只是三十出头,一身黑色的中山服,搭着二郎腿,双手又慎重地压在膝盖上,五四青年的那张脸上没有笑容,显得很严肃,或许真有一份惜别之意。

我妈在我两岁时去世了,爸爸要工作,家里还有哥哥和姐姐们,于是我被到外公家。在那儿我更多的是外婆的小尾巴,夜里和外婆同睡。外公睡另一间房,那间房我一直不敢进去。外公不苟言笑,所以在儿时我对外公总是避而远之,不曾找到一份自在。

记忆深处就是他过早花白的头发,和永远忙着农话的身影。在我心里固执地认为他不过是内敛的农夫。

长大些知道他很早就和外婆分居了。由于和外婆感情好就有些痛恨外公,更不曾主动和他说句话。每次假日去外公家只是碰面尽义务似的叫声“外公”。其它时间和表哥表姐们打闹去了。

再后来迷恋上张爱玲,羡慕她系出名门,母亲是李鸿章的外孙女。于是也渴望自己血统有份特别的血液,也能成就我的传奇人生。问二舅外公的家史。答案肯定让我大失所望。外公出生在最平常老百姓家,家里贫穷。外婆是比外公大七岁的表姐也是童养媳。外公读过两年书,当过民兵。因外婆能干心善,常有工作组寄住在外公家。外公很努力自学,在党的关照下不断有机会参加更好的工人作。他人生最辉煌的事业就是当了乡长。

我家搬进县城后,三年级那年外婆离我而去。从此对那个小山村就少了向往。外公却能偶尔来我家小住几日。爸爸和后妈都是善良之人。来的日子每天早上特意买点油条、包子什么的,让外公就着稀饭,中午家人会沌碗肉饼汤,晚上总用剩的肉饼汤煮些面条。后妈说外公真是个自在老人,给他吃什么他都能安静地吃,从不象别的到我家做客的老人扭地泥地推来推去。

父亲会从单位带回些报纸,外公总靠窗坐在那老式的藤椅上静静地看着报。他从不多言语,每次我放学回来。轻唤声“外公”。他才会轻轻地抬下头说:“放学了。”我偶尔也会会默默地看着他,想着坐在他膝上听他讲着“从前的事”。终是我的一点想法,我和外公之间从没有这份亲呢。或许很小的时候,我不会走路,只会儿语时,他也曾把我举过头顶,必竟那都不在我的记忆里。

后来从妈妈的口里才知道。外公之所以偶尔来家住,是因为他有个朋友借了他500元已经有几年了,那人搬到城里,外公只好一趟又一趟来找他。妈妈还说外公在找那人的时候都是走着的,再累也舍不得叫黄包车,渴了也从不买口喝,一直坚持到我家才会歇下。有一天中午外公没有回来吃饭,直到下午四点回来仍滴水未进。为了那500元外公才有机会在我家轻松几日。换留他时,他总念叨他的家里很多要做的事,停不下来为儿孙操劳。

我中专毕业那年,外公被查出得了“胃癌”。这种病总是毫不客气侵蚀象外公这样经过物质匮乏,一生清苦的老人。大表哥那时已长大成人,成了家并小有所成。只有让他陪着外公去省城就医。所谓的就医也就是检查一下。医生说要开刀做手术,手术费用大概要几万。就算如此也不一定会好。表哥带外公回来和舅舅人商量。商量、商量什么呢?那时我所有的亲戚都很清贫,几万块大概要让好几个家庭变得一贫如洗。没有谁敢,谁能煸情的为重病的老人倾其所有。最后决定放弃,带外公出去玩玩。玩玩也只不过在省城南昌呆了两天。我无法想象外公在南昌是怎样渡过,怎样惜别。

毕业后的日子我在外瞎闯,很少回家。这一切都是后来听家人讲的。没有人跟我讲外公本身的状况。或许外公始终很平静,面对自己的病,面对子孙对他的安排。没有绝望,没有祈求,没有怨恨,也没有多少留恋。

外公去世的时候,我刚接受分配。在一个小乡镇上了两天班。父亲没有告诉我,说不愿意影响我的工作。或许所有的人都认为这份感情无足轻重比起我刚开始的人生。其实没有外公又何有我,我遗憾没能送外公最后一程。

外公走了,我才发现我知道外公的事太少。偶尔和表兄妹聊起,说起外公的少言寡语。他们说我不知道。外公老时也象所有老人一样有些唠叨,也会说过去的事。而因为我的母亲是外公外嫁的女儿,我没有机会更贴近他。脆弱的理由后面是我不曾主动亲近过他。

多年后的今天我翻看相册,才发现外公那张照片被我淘气的女儿粘了水。好本就老旧的照片已模糊了外公的身影。我终于有些害怕,害怕时间老人的无情会带走我心里那些不清晰的记忆,带走印象里窗前坐在藤椅上安静看报的鹤发老人,我安祥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