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 生
骑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停好,每次飘然走进教学楼。身材高瘦稍驼,衣衫飘飘,神情慈祥,白发,深色的一个大眼镜框架于鼻梁,左手两本书,右手一杯绿茶,这便是68岁仍在农业大学讲课的先生,也是每月最后一个星期天,专门辅导我写作的先生。
初识先生是在去年伯父(原于农业大学的教师)的带领下认识的,不知是怎么回事,开口的时候将教授喊成了先生,结果先生说他喜欢,后来就按照他的要求叫下去了,事后才知道伯伯同先生述了几个月的旧,先生才答应辅导我的。
第一月正式去学习,带上了一些自认为可以的文章给先生过目,结果他就来了一个下马威:“其实,悟性、聪明在某些方面是完全没有用的,甚至只会起误导作用,对于你来说看比写更为重要……”
当然在这近一年的接触中,也有让先生惊喜的地方,记得今年年初将自己写的诗歌《夜风低吟》及散文诗《呼唤激情》给先生看时,一向对我很少有赞扬的先生,也高兴的同我开起了玩笑“哈哈,什么时候,你变成了新时代的泰戈尔了,我既然没有发现你有这个灵性呢,等离开我后,你的诗歌,不要忘记给我捎上一份。”
记得今年他们开学的第一堂上,先生带我到他的教室,看着他立于讲台,轻启杯盖,呷一口,微微一笑,便朗声道:“《老子》云,道可道,非常道……希望你们不要乱用道,既然道,必受我道”没有任何的介绍,也没有任何的开场白,一开头便让人云里雾里,千丝万缕,颇具新奇。
先生课间不吸烟,尤其是与学生谈笑闲聊,他广有见识,读书颇丰,文笔非凡,加之他内在热情和创造力,先生在农业大学的名望很高,当然性子耿直,这点是我最为佩服的,在上个月去找他的时候,还听到过这样的一件事,有位学生,圆滑而善于经营,此生天天找先生低语笑诉,先生却怒目圆睁,高声斥道:“你的笑跟别人不太一样,你没发现吗。”原来此人想毕业留校,几乎打通了系里各个关节,就等先生发言了,结果先生只说了一句话,“这样的学生令人难以容忍!”。
每月去先生家,总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小屋不大,房上瓦松青青,庭院不小,一池清水,上浮荷叶,家用蔬菜,青蔓绿绕,几盆兰花,尽显生机,墙角一片青苔,因岁月流水而绿,老妇人总爱临池作画,神情颇为专注,很少多言,屋内更是宜人,一副副不时更换的画,总能让山水云气从墙上直泻而下,家具简单而古朴,八层书架,一桌宽大茶具、墨伴幽香……
每月一天的课程,也是大同小异,去之前,总会按先生布置的任务带去二篇,一篇叙事,一篇抒情,然后就根据先生临场出的题目写上一篇,那怕是最为低级的错误先生也绝不表态,其曰,怕将晚年的弟子抹杀,实则,闹天空的猴子是怕“紧箍咒”的。最后,先生就会将自己年青时所写的文章送上三篇,让我读上二遍,让我将所有的修饰用词去掉,这样全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昨天去先生家里是最后一堂课,先生打开了一个新茶袋,破例专门为我沏了一壶茶,说,你不应该吸烟,应该学会喝茶,这与身体有益且能疗病,脸上却洋溢着得意之色,分手时递来纸袋,笑道,其实,许多学生都喜欢我的茶,可惜就是你不喜欢。
上车时,夜色已染,在灯光的映称下,温馨的风轻轻淹没先生的背景,回到家,打开袋子,原来是先生开封的碧螺春,浓浓的香茶,伴随着湮灭的焦油味,此时此景,不由让我打开电脑,快速写下心中敬佩而感激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