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偶思
我的老家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村的前面有一条曲曲弯弯通向很远的小路。小时候上学、赶集都要走这条路。我自小顽皮、好奇,每次走在小路上,总是顾恋路两旁的风景。不是捡起石子打路旁树上的小鸟,就是走到路旁的小沟里,摸小溪中的小鱼。有时也会站在路中央,看着隐没到远方的小路,痴痴地想它到底会通向什么地方?
十几岁时,母亲带着我顺着这条小路到姨妈家。母亲牵着我的手,踩着弯曲的小路向前走。几十里的路怎么觉得总是那么远,总是走不到头。我就问母亲:“妈,怎么这么远,什么时间才能到呀?”母亲温和地告诉我:“别着急,顺着路,会把你引到的。”当时我嘴里虽再没有说什么,可心里在想,可能小路的尽头就是姨妈的家。由于心急着要到姨妈家,早一点看到我心爱的小花猫。小花猫是在半年前被姨父带走的,为此我还伤心了好长时间。所以,那天在小路上心思也就顾不上天空中的大雁、田埂上的花草和树枝上挂着的红橙橙的柿子,只想赶紧走到路的尽头,到了姨妈的家,能够看到我久别的小花猫。
日头快落山的时候,母亲指着小路旁的一个小村庄,告诉我这就是姨妈的家。我顺着母亲指的方向,看到了路旁坐落的几户人家。可向前直看去,小路还在村子前面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一直伸到视线看不到的远方。我心里就纳闷,怎么到了姨妈家,路还没完呢?看着一直消失在视线里的小路,就问母亲:“妈,你不是说,顺着路就到了姨妈家,可我们到了姨妈家,路怎么还向前延伸?”母亲笑了笑,答到:“傻儿子,路并不是专给我们修的,我们只是在路上走了一程,这条路不知道要通到什么地方?”
时间过了几十年,那次去姨妈家的路上广阔的田野、随风飘落的树叶、远处依稀的村庄、路两旁萧瑟的白杨树、小沟里的小鱼、静静在吃草的小羊,包括那挂在树上红橙橙的柿子,在我的记忆里好像都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了,但唯独留下的是那条曲曲弯弯的小路,尤其是在姨妈家门前,仍伸向远方的小路更是清晰地刻印在我的脑际中。
人就是这么奇怪?生活中一个不经意地片段,一个微小的场景,可能就会永远存留在你的记忆中。是的,那条早年的小路已经成为我记忆中的一个符号,深深地刻印了下来。
回想自己的经历,觉得一直行走在弯曲的小路上,弯曲的小路好像成为我生命轨迹的一种预设。岁月已经打磨地让我消失了幼年的顽皮和好奇,早已没有了顾恋路上风景的心致。每一段行走,都是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目标,都是那么地辛苦和执着。可是,当气喘吁吁地到达了目标,新的目标又竖在前头,又是一段艰难地征途。
闲暇时常常暗自问自己,什么时间是个头?昨天给一个朋友发感叹,可能生命结束时才是自己的尽头!可生命的结束真的就是尽头吗?《圣经》上不是明明讲到:人在世上只是客旅,是寄居的,人还有更远的一个家。可我又在想:人的灵魂如果果真存在,这个灵魂的家真的就是人永远的归宿吗?可能到了那里,才会觉得人世这一段只是弹指一挥间,无尽的路仍摆在面前。
看来路还很遥远,甚或根本就没有尽头。对了,母亲在几十年前不就已经给我讲了吗,路哪能只是为自己修的,我们只是在路上走了一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