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生日

12月2日，是母亲的生日。四十七年来母亲没有过过生日。也许她早已在繁忙的劳作中忘了自己的生日。我打定主意那天会一趟家，看看我亲爱的妈妈，无奈突然有工作任务要完成不得不变卦。提起话筒，我轻轻地呼唤她：“妈。”“恩，雪儿，放假了吗，回不回家？”，她一边应答一边问话。“妈，今天是您的生日，雪儿却不能回家，祝您生日快乐。”我说。“妈不兴过生日的，只要知道你们都好好的，妈妈就开心了。放假就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母亲说着说着就咳嗽起来，我的心随着她声音一阵又一阵地疼，不断地嘱咐她要去打针。眼前飘动的，是母亲伫立在风中的丝丝白发……

母亲常说：“儿女的生日是妈妈的苦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她总会念叨她为儿为女过早离去的母亲。当母亲成为一位像外婆一样的母亲时，她沿着那条路子，为儿女付出了一生的爱和牵挂。每逢我们姐妹的生日，母亲虽然没钱买糖果和糕点，但却能用糖稀拌花生做成美味可口的花生糖，小寿星还可以享受母亲给她辫的“草蹲头。”母亲的手很耐心地编着我的黄发，半个小时后，系上一根彩绸，扎成蝴蝶的形状，我变成了苍山洱海边的一朵美丽的小金花。在那个年代，母亲用她灵巧的手在我的生日里编制出新意而淡忘了生我的痛苦，织出了我幸福灿烂的童年回忆。

有一年，母亲忘了我的生日，但我却永远记得那个日子，十五岁的生日。国庆节的前一天，读中专的我从建水风尘仆仆地赶回家，那是我的生日，我好想见到我的妈妈，好想和她一起度过我的生日。走近家时，老屋的门上挂了一把锁。黄昏十分，母亲从田里回来，高卷着裤管浑身是泥。“雪儿，你回来了！”母亲疲惫的眼睛里充满着惊喜。是夜，没有电，母亲摸索着点上家里唯一的一只蜡烛，端上了咸菜和洋芋。“雪儿，妈妈不知道你今天要回来，没去买菜。”母亲不安的言语让我心里既温暖又难受：我还可以在学校里吃上热热的饭菜，而我的母亲可能吃的只是咸菜。“妈，我好想吃你做的洋芋，今天终于又吃到了。”我夹了一块洋芋放在口中，很幸福地咀嚼着。我看见母亲那欣慰的笑容，亲爱的妈妈，你知道吗，你的爱就是我生日里最美的礼物，这平凡的一夜就是我一生一直去记忆的爱的时光。

也曾记得，因为过生日，母亲也生过我的气。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我同村的朋友过生日，在她的盛情邀请下我没和老师请假就跑回村子和她过生日。回家的时候还给母亲带了一块蛋糕。刚进门，就看见母亲凌厉的目光和阴沈的脸色，“你去了哪里？”她厉声问道。支支吾吾地道出了实情，母亲更生气，她一扬手打翻我手中的蛋糕，“你是这样为我争气的吗？我让你饿着吗？我和你爸爸苦死苦活，没想到养了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母亲激愤地说着，眼泪落了下来。一生之中，我最害怕的是母亲的眼泪，母亲向来坚强，从不流泪，而她流泪的时候，一定是伤心欲绝。我扑通地跪下，哭着哀求母亲原谅我，母亲不让我叫她妈妈，并说从此之后不让我读书。我跪了一夜，里屋里传来母亲伤心的叹气声。鸡叫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爬起来叫了一声妈，母亲看了我一眼说：“还不快走，去上早自习。”母亲让我穿上她昨天给我送去的毛衣，母亲推出了自行车，天空还飘着霜雨。母亲带着我驶过坑坑洼洼的村路，她没有手套，两手已然冻得通红。“雪儿，躲进妈妈的雨衣里去。”我钻到母亲的雨衣里，脸贴着母亲的背，手紧紧地抱着母亲的腰，好暖。我永远是她羽翼下的雏鸟，而她永远是我伟大而坚强的妈妈。到了学校，母亲又嘱咐了一番，目送我进了教室，才消失在霜雨之中。

多年之后，总忆起母亲对我小时的爱和教育，那是我人生中真正的财富。母亲不会说“此去要珍重，不比阿娘边。”，但每次离家，她总要目送我登车，挥手又挥手……今天，我并没有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更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在父母身旁，为他们洗衣捶背，递水盛饭。在无数个伤痛的时刻，想起母亲在我心中种下的千万重温暖，忽然有了坚强的力量。我平凡的母亲伟大的爱，足可以照亮我的一生。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和我的母亲注定死别，我宁愿选择先离去，但转念一想，母亲老了，也许可以承受岁月，但绝不能承受伤心了，那么，当她离开的时候，我只想紧紧地抱着她，让她带着我的温暖离去，平静地离去　……

“妈妈，我唱您最爱听的《常回家看看》给你听。”捧着电话，我动情地唱着那首充满温馨的歌曲，啊，天下父母心，人间第一情！末了，我听见母亲在电话的一头哽咽地说着，“好听，雪儿唱得好听。”亲爱的妈妈，你在流泪吗？女儿不在你身边，你要为我保重啊！天空的月就是母亲的心，我要靠着月光走下去，努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