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清秋

一

生命中有多少秋，陪我们一起走过，又一起消逝。

喜欢秋，是因为秋有收获、有喜悦，更有汗水。

总是这个时候，我会独自来到郊外，在有泥土和丰收的地方，那怕是一个小村庄，或一个小山坡，或一小片土地，静静地望着那些金黄。感受淡淡的色彩中，清风徐徐，成熟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醉，让人落泪。

天空保持着恒久的蔚蓝，阳光明媚，四周的风景，唱着季节的挽歌。一切都变得又虚空又充实，该开的花都已经开了，此时的它们，心甘情愿地飘落心绪，一瓣两瓣，缓慢而轻柔。

我找一块石头坐下，看着远处农田里佝偻的老人不紧不慢的动作，如一个思想者，如一束火焰，走进秋的深处。

二

一只鸟带着满耳的水声掠过，沿途洒下的雨滴，清凉而洁白。

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左手和右手，我心灵的词语呀，日夜兼程，生动而明亮的梦境与现实，再没有了拔节的声响，它们陷入沉默，经受了一次次季节的轮回。

我看见炊烟袅袅的村庄，安静地让人惊奇，让人向往。熟悉的泥土的芬芳，萦绕着我，我知道我想爷爷了。

爷爷手中的长鞭，打在老黄牛的脊背，像抽在我的伤口上。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还有那头老黄牛，他们在荒草芨芨的山上相伴永远。

离家的脚印，把我送到一个陌生的城市，鞋底与水泥路面的磨擦声，无法找到方向，在红绿灯的指引下，向南向北，向东向西，好像一只无绳的风筝，摇摇晃晃，穿梭在命运的流风里。

三

一个人突然地逝去。秋啊，暧昧而疲倦。我不敢想象那张脸庞，徒劳的衰老，让天空渐渐黯淡。

秋天依然准时轮回，而我的亲人，我最爱的爷爷只能在梦中相见。那一亩三分田地的干裂，再不会得到精心的侍弄，草疯长起来，好像一块原始的蛮地。那里曾长出过我爱吃的花生和地瓜。难道爷爷，是你带走了丰收，留下了荒凉吗？我不能相信，与妹妹一起拔掉杂草，我们惊奇地发现，在草丛中长着几株秧苗，是爷爷留下的，是去年收获时遗落的种子发芽了。

我好想哭。我知道一粒种子的坚韧，它从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我开始以爷爷的姿态，侍弄着这片小小的土地。秋天就这样从我的手中蹦了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挖出花生，一嘟噜粉红色的、精美的果实，裹着泥土的清香，让我颤动不已。

这小小的收获，属于我，属于爷爷，属于这个秋天的无私、慷慨的悲歌。

四

有泥土多好。我时常想念精心的播种，品尝收获的喜悦。

而如今，只能看着农人们自在地收获，自在地快乐，自在的满足。生活于他们是那样微醺的陶醉，一袋烟，一盅酒，一碟小菜，一份心灵的清澈。

他们弥足珍贵的人生，没有孤独和忧伤，没有世俗和无聊，更没有不安和痛苦。他们光明磊落，不用拷问自己，更不用拷问生活。一把镰刀，成就了一个干干净净的灵魂。

面对他们，我无言以对。

站在丰收的大地上，慢慢地跪下双膝，向稻谷感恩，向苍天感恩，向一捧泥土感恩。前生和后世，湿透我乡情的清馨，照亮我内心的季节，照亮我精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