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空山冷雨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10-23 16:38 责任编辑: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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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黄昏,一位穿着入时的中年女性轻轻叩开了我的房门。望着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我记忆中的月亮发出缕缕光线,照在她的脸上。谁呢?还在我茫然的时候,一声“大哥”已经叫得那么亲切。

哦,这竟是阔别二十多个年头的青文。在我们分别后最初的日子里,她的影子曾在我的脑海中飘泊过一段时间,这些年偶尔在浪花下游动,今天突然浮出水面,令我为之一震。

青文小我三岁,她家原在山东,那年被划成“右派”,下放到林口县五林镇,从此两家比邻而居。因为我家的家境也不算好,命运把我们维系在一起,你来我往,相处和睦,俨然一家人。

她家落实政策后,青文随家迁回山东,读了大专,进厂做了技术工作。而我,则先是响应老人家的号召,到农村插了队,后参了军,转业回到家乡到一家大企业当了工人。至此,我和青文天各一方,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我把青文让进屋。细细打量,眼前的青文穿着阔绰,集珠光宝气于一身。看得出,她属于那种“发迹”了的女人。这使我联想起那些挥金如土、玩世不恭、游戏人生的阔小姐、太太们……心里不由产生了一丝不快,却又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神情,听她讲述如何寻我不易的经过。

我被她费尽周折终于觅得我的踪影而平添了些许感动。不容我插话,她便开始栩栩如生地描绘着当年我的顽皮,以及我们常常因为贪玩而忘却了时间遭到家人训斥的往事。一次中秋节,她把我叫出家门,偷偷地塞在我手里一块月饼。我坚决不肯收下,她竟然哭了起来。我只好收下揣进怀里,可是她偏偏非得叫我立刻吃下,没办法,当着她的面,我三口两口便吞了下去。这时,她那幽怨的脸上才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青文说,回到山东以后,当年那种不公平的耻辱和贫穷引起的锥心绞痛,使她毅然放弃了平淡的工厂生活,鼓足勇气“下海”经商了。几年下来,尽管钞票源源不断地涨满了腰包,使自己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畅快,但总觉得人与人之间真正的东西越来越少,情感似乎越来越容易扭曲和更张。她说,她依然怀念过去人与人之间的那种纯粹的真情实感……

眼前的青文仍不失孩提时的秀气和纯净。“成家了吧,孩子也该大了吧?”我问。她说,她和丈夫在同一个工厂,丈夫不理解她为什么去经商,还由于她整天在外奔波的原因,耐不住寂寞,终于带着儿子离她而去。言及与此,她的眼中平添了几许淡淡的哀伤和惆怅,她说现在身体状况极差,不时流露出对生活无望的沉重。

我开始怜悯起她来,劝她不要如此消沉,趁还年轻,抓紧调病,大可不必苦心经营那些赚也赚不完的钱。我自己都没明白如何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如果有一天在你孤立无援的时候,我一定会出现在你的面前的。她睁大了眼睛看我,泪眼越发婆娑了。

她问我现在好吗?我告诉她,参加工作后,依然迷恋“爬格子”这一苦差事,繁重的劳作之余,函授了大专,加之勤于笔耕,常有文章见诸报端,后被调入厂报做编辑工作。虽靠工薪度日,生活平稳,到也快活。

她拿起我桌子上的“傻瓜”相机说,常常出去采访吧?我说是的。这照相机还能用么?我诙谐地说,经过长期训练,已经使它变得“聪明”了。当然,我正准备要更新换台数码的,已经积攒了一些稿费,最近准备去购置一台。

她笑了,说不必费那么多力气,肯出钱为我买一台。只要看好,多少钱都行。我执意不肯,直到她动怒并发誓不再登门,也就应允了她的许诺。她那孤高任性、迫人就范的秉性依然没有改变。

她起身告辞,说在市内还有事情要做。我希望她再来,并相约有时间到故乡去看看,她欣然接受了我的建议。我从书架上把一篇发表过的诗稿《故乡的河》送给她,戏说这是做为留念。她竟然站在那里默默读了起来:故乡黑黑的泥土/种下我梦幻般的童年/那条弯弯小河/曾经是我儿时的梦想/淡淡的乡愁/荡漾在宁静的心里……她显然有些激动,我发现她的眼前仿佛出现山坡隆起的轮廓、河岸弯弯的曲线、嬉戏于水中的幼年……

送青文出门,我突然内疚起来,方才初见她时,那种与她善美的心地、纯净的心灵渺不相关的种种定论,是那样的毫无根据。

望着青文远去的背影,我默然久伫。真情与友善,使这个初春的夜晚无比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