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说柳
1995年初夏的一天,无意中在《广西交通安全报》上读到广西作家房永明先生的散文《江柳》,文中的柳汁闹鸭虫,柳虫线钓鱼,用柳枝做“柳笛”的把戏都是我儿时见过的事。因而,读起这篇文章来就有一股浓浓的乡情味,亲切极了。于是,提笔写下此文。
我的家乡也有好多的江柳,柳大多生长在家门前的河堤上、小沟边。春天里孩子们玩的节目多半与江柳有关。那时的我幼稚胆小,见了那身上长满肉剌,爬行时身子一弹一弹的柳虫总要惊咋地大呼小叫,这常常就惹恼了我哥和他的同伴们,他们就变着法儿来吓我。一个叫文生的男孩子竟当着我的面将一条肥大的柳虫剖腹取出弯弯曲曲的柳虫线来。记得那次我哭得好厉害,此后再不敢跟大哥他们到河边柳下玩了。那时我们家里养了好多的白鸭,挖鸭虫向来是大哥的事。在有柳叶的季节,大哥多半省了扛锄头,总是在傍晚的时候弄回多多的柳叶,捣烂了冲些水再浇在门前的松土上,只一会儿就冒出好多好多的鸭虫来。那些鸭虫有的乌青,有的淡红,一出地面就一弓一弓的乱了方向似的乱爬行。这时大哥就得意地笑,还冲着一边的我挤眉弄眼的,于是江柳在我的心目中就更加深刻了。
用江柳枝做音笛也相当有趣。用刀切下一小段小指粗的柳枝,用刀背在柳枝上轻轻地滚动,一滚两滚地就把那雪白的柳枝骨给滚出来了,那皮儿就成了一段圆管,把它放在嘴里,鼓着气儿一吹就能发出有如笛鸣的声音来。在大哥他们玩“柳笛”时我总是笑,很开心地笑,大哥他们就会送我好多的柳皮管,我把它们都放在家里的书桌上,却是不敢吹,只是心里喜欢着。
后来我去外婆家那边念书,那里也有一条河流,河边也有好多的柳,却与我家门前的江柳不同,细细的柳枝柔柔地往下垂着,上面挂满细长的嫩绿的叶片,风儿一吹,柳絮飘飘,少女般招人喜爱。外婆说那是杨柳,与江柳不同的。我就问外婆:“那柳也生身上长剌的虫子么?柳叶汁也能弄出鸭虫来么?”外婆不笑了,说杨柳是不会长虫的,柳汁更不会弄出鸭虫来。我心里就高兴了哩,一放学就往河边跑,去看那婀娜多姿,飘逸清秀的杨柳。来年开春时,我折了几枝正吐苞儿的柳枝带回家插在水瓶里,过了几天,再看那柳枝,嫩黄的苞儿竟吐出好多细长细长的叶儿来,我兴奋了好一阵子,说自己把春天带回家来了。这时大哥带着几只白鸭来看外婆,我坚持要送他瓶中的杨柳,没想到他竟说:“这玩艺是小姑娘才喜欢的,虽说也是柳,却没有江柳好玩。”当时我委屈得直想哭,却没理由与大哥争辩。
一篇《江柳》启开了我童年记忆仓库的大门,作者他一定也和我大哥他们一样爱江柳吧。
江柳与杨柳,均是春天的使者,我颂扬他们那顽强的生命力。江柳犷悍,深得农家孩子的喜爱;杨柳漂漂洒洒,舞姿多娇,倍受女孩子的青睐。哪一种柳更好呢?我也说不清,总之能给人一份美好的回忆和温温的情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