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手足

张美良 散文 挚爱亲情 2006-10-22 06:50 责任编辑:聪明的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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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晚上,大哥把我们在家的六个兄妹叫到本地一家最高级的宾馆聚了一餐。

这顿饭是大哥召集了多次,也反复强调只是张氏兄妹的团聚餐,至于大嫂还有那几个妹夫和弟媳算外人,都不能出席,后辈们就更没有份了。大嫂说笑:呵,搞得如此神秘,保不准有大事商谈。几个姐夫、弟媳和丈夫也附和:是啊,是不是商量如何一致对外?就连我那九岁的小侄子也打趣:“我最想跟去呢,但看到大伯和姑姑们如此发自内心的高兴,我还是不去坏事的好”。反正呵呵不解的笑声不断,弄得我们弟妹几个怪不好意思的,平素都是在家里一日三餐的忙碌,还从来没体会过“一人吃饱全家都饱”的潇洒。但大哥坚持,理由是成家后的兄妹从没有单独吃过饭,这一次说什么也要成功,他一定要让兄妹们吃回清闲的饭,任何人都别干扰。

遗憾的是,大哥三番五次召集的这顿饭,由于你忙他没空的拖到今天,最终还是少了举家在远方做生意的小妹。因此原本七个兄妹的聚会,最终还是在大哥惋惜的声音中只来了六个。

那晚,年迈的父母看着我们带着酒醉的样子回来时很是高兴,我们兄妹的亲热和睦一直是他们的骄傲。在他们眼里,他们的儿女们是最有情有义,彼此能相互关爱,兄妹情浓。别人家的兄妹为争夺父母的财产而反目成仇,彼此斤斤计较,而我们兄妹是抢着给父母生活费,争着为父母的晚年幸福创造条件。尤其是我兄妹间的那份深情,乡里乡亲常会对着老父老母夸赞:你们真有福气,你家儿女都有孝心又重兄妹情。

其实,我们兄妹几个一惯的亲热,除了与父母教育有关外,更多的还是我们打小就相依为命的缘故。

父亲是独子,而且祖父祖母在父亲还未成年的时候就相继过世,所以我们兄妹打小就是没有祖父祖母照顾的孩子,在农村当时是最可怜的。那时候没有计划生育,我们兄妹几个是隔三差五的相继出生,父母为了一家的生活,又是整天忙着出工赚钱,家中的几个儿女就只能是大拖小的养着,大哥大姐因为是排行在前,从小吃了不少苦,特别是我那因身体弱没能进校门的大姐。

我六岁那年,也就是小妹出生那年,母亲生小妹一个月后子宫大出血,又是开刀又是输血,加上一惯营养不良劳累过度,疏忽间还引起了其他并发症,勤劳的母亲从此经历了慢慢十年之久的求医看病的光阴。记忆中,病重的母亲是三天两头住进医院,父亲总要跟去医院照顾母亲,大哥那时已招工进省城工作了,家中只剩下年仅十五岁的大姐照顾着我们,记得父亲每次陪母亲上医院前,都要交待大姐很多事,也会叮嘱我们要听大姐的话。但大姐终是一个未成年人,又未进过校门,很多农事家事是在好心的邻家婆婆指拨下才懂,没妈在家的孩子真得很可怜。就这样,从母亲生病住院起,年少的大姐便开始照顾我们几个弟妹,艰难的牵扯着这个由孩子们自己照顾自己的家。

听大姐说,那时二姐三姐都在读书,我和弟弟都很小,小妹更是在襁褓中,大姐每天不但要上工,忙家务,还要照顾我们这一大堆弟妹,尤其是睡在摇篮中的小妹。小妹晚上经常哭闹不停,大姐二姐就轮流着照顾,都是很要睡眠的年龄,可想当初大姐二姐是如何的苦,二姐的学习从那时起受到严重影响,一惯学习好的二姐最后成了高考落榜生,也难怪母亲后来总埋怨是自己的病拖累了二姐。

听父亲说,那时住在医院的母亲压根就没心思养病,天天催着父亲回家看看我们,而且病情稍微好转,母亲便不顾医生的劝阻而擅自出院,她放心不下在家的我们,总对医生说:我的孩子可怜啊。然而,母亲的这种不安心养病,导致了母亲的病一次次复发,很多回是头天出院,第二天就支持不住而再次进医院。有一年,仲秋春节父母亲是在医院过,而家中只有大哥大姐领着我们兄妹过,那时吃、穿方面的苦,过来了也并不记得多少,而忘不掉的苦是我们的身边总不见父母。

后来,也不记得是那一天,只记得有外人到家里来,母亲那天是硬撑着从医院回到家,躺在睡椅泪流不断,几个姐也在那呜呜的哭,父亲是默默蹲在地上,我和弟茫然站在母亲旁边,记得母亲对着我和弟说:你妹妹要送给人家了。后来才知道,是医生了解我家中的情况,才劝告父亲要将小妹送人,说要不然小妹活不了,母亲的病也好不了。父母当时是万般无奈,好在那家人是本乡本土的,父母对他家知根知底,父母也就有些放心将小妹托给了那人家。那次后,母亲因为对小妹的不舍和牵挂,病情再次加重,重又回到医院住了近一个月的院。

大概四年以后,目亲的病才有转机,虽然还是体虚不能干活,但至少在家不会别下我们住到医院里,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很开心的事。到我上初中三年级,母亲才算彻底康复,重又看到母亲里外忙碌的身影。其时大哥大姐都已成家立业,二姐三姐假期也可以出工赚钱,特别是联产承包后,家里的生活开始明显好转,一家人平平安安团团圆圆,沉默阴影了多年的家开始有了欢声笑语。

从母亲病重到病愈,整整十年的光阴。十年的光阴里,陪伴我们兄妹的是无尽的泪水和过早懂事的沉重。那时候,我和弟弟正是在娘怀里撒娇的年龄,但由于母亲大病住院,我和弟便过早离开母亲的怀抱,虽然那时年幼无知,但每次看到懂事的大姐因担心母亲病危悄悄流泪时,我都会跟着哭,而且很听大姐的话,从不惹大姐生气。邻居都说我小时候特懂事;后来上学,我一惯是老师表扬的对象,是那些成绩不行又喜欢叽叽喳喳女同学的正面教材;大姐至今时不时会回忆起我小时候的乖。然而,我明白自己后来有些沉默不合群的性格,与不多言语的母亲遗传也许有关,但也不能否认儿时困苦的家境对我今生性格的影响,俗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也应该算是,最起码在心理承受能力上是。当时,在我幼小的心里,就深深明白母亲病重,大姐很苦很累,而我一定要好好听话。

老人言:先苦后甜,也许世事都有个定数,磨难中出强者,安逸中出纨绔,当你经历磨难时也就是生活给予你人生财富的时候。经历了小时候的沉重生活后,我们兄妹在人生路上也就更加坚强,幼小单薄的我们都能扛过那段精神物质都很贫苦的生活,往后的日子里应当没有多少事可以难倒成年强壮的我们。

儿时的磨难如今对我们兄妹来说仅仅是个回忆,倒是相依为命过来的我们,更懂得人间亲情的宝贵。时至今日,各自成家立业,生儿养女,不管富也好贫也罢,每一年我们兄弟姐妹都要多次团聚,今天哥家,明天姐家的吃喝玩耍。而且彼此间仍然保存着那份厚重的关爱,谁家有大事,急需钱呀力的,不用张口,其他兄妹都会主动出钱或出力,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有的只是一份让你感觉支撑的力量:困难会过去,天也塌不下来。

都说人大分家,树大分叉。可我们家兄妹是分家不分心,彼此用心长期培育着那棵牵挂不断的亲情树,不管风霜雨雪,这棵亲情树将永远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