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眠中秋夜

虽然外婆再三挽留，我还是固执的要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如此的举动，只是当我看到外婆那瘦小的身影还跟在我的身后时，我的心开始撕心裂肺的疼。我不敢去看外婆，只是一个劲得对她说：“外婆，你回去吧”。外婆用衣襟搽拭着眼泪，那眼泪是对我的无奈抑或是伤心，我不知道，或者我更清楚，只是我没有勇气去承认自己的自私，无情。

今天晚上是中秋节，我不知道外婆这会在干什么，然而黑夜的寂静让我无法想象那个单薄的身影又将如何度过这个难眠夜。外婆曾对我说：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留恋的人是我，为一放不下的人还是我。曾经我为之感动过，也曾发誓，来世我要做外婆的外婆，我要给她所有的爱－－－正如她给我的一样。因为我不相信誓言的永恒，所以我的誓言不再是我的行为目标，我也不曾为之付出，我依旧那样的过活，生命在岁月的流逝中消亡，我总是我行我素，并没有考虑外婆的感受。当我告诉外婆：“我5号返校时”。外婆怔怔的看着我说“娃呀，明天就是中秋，你不在家过十五吗？就算你不想在家过十五，你也应该陪陪我啊，整天都盼着你回家呢，连做梦都想呢”。我无语，明白外婆的心，但我仍然决定5号返校。

带着一份对外婆的愧疚，我回到了学校，当我记下这份心情时，我又一次哭了。心情跌倒了谷底，同学请我去吃饭，我拒绝了，告诉她：“我最讨厌过中秋”。同学走了，我的心仍然在谷地徘徊，多么希望世界上有一种药－－后悔药，那么我就可以坦然地面对外婆，心无遗憾的和外婆过上一个中秋节。然而我知道那只是幻想，它的调味剂是乌托邦。悔恨在心底升温，我真想告诉上天：“我意并非如此，我也想和外婆过一个中秋节”，但是人的意念总有一差，而我是有意的踏入了那份差池。

望着窗外的天，很寂静，没有喧闹的夜更加让人感到沉重，没有明月，更无人合，虽然我能懂：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但我却不幸相信这样的是事实中让我无法摆脱，这样的境况在我刚出世时就注定。母亲走了，我总是幻想他是带着对我的爱恋，对生活的眷恋离开了这个世界。所以我愤恨这个世界，讨厌这样的生活，在我刚懂事时，我告诉自己“中秋与我无关，团圆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尽管养母对我很好，生活也十分的在意我。我仍然只是眷顾那份难以复得的母爱。或许是出自同样的心理，外婆因为对母亲的爱而抚养了我，我不明白那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辛酸，也不懂外婆的眼泪视为谁而流，只是记的夜深人静的时候，外婆总是一个人蹲在屋外的椿树旁哭泣。

眼泪是无法隐藏的，那是感情的流露。当我的记忆中有了外婆的眼泪时，我开始怀疑生活，介入生活，思考生活。或许我不得不承认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但我总是否认自己是一个无神论者，所谓宿命论在我的思想中是不成立的。我无法界定自己的思想，却总想在迷茫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当外婆告诉我生命的轮回由上天主宰时，我没有否认，因为我无法想象她的生命所承受之重。在她的生活中曾经历了送走我的母亲，我的舅舅，我的姨夫三个至亲的人的痛苦。所以在她不曾选择的时候她选择了我，她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把所有的爱，所有的呵护给了我，因为它失去得太多了，她已经恐惧了生活对她的残酷。

当我成为外婆生命的全部时，对我而言，我的生命多了一份爱，一份呵护。而对外婆来说他不再寂寞，不再孤独，尽管在实践的罅隙中他也在寻找那份对儿女的思念，对生活的感悟。然而生活让她着实有了一份慰藉，她没有抱怨过生命的不公，只是在逢年过节时期待上天对我公平，她是一个忠实的佛教信徒，所以每当她祈祷时，她会伏地虔诚的磕上几个响头，而且口中念念有词：“老天爷，你一定要保佑我这孙女身体健康，生活幸福”。很简单的愿望：只是期待我能够健健康康的成长，快快乐乐的生活。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感动过，只是我曾有过这样的誓言：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将我的生命折半给外婆，让她在有生之年可以更我过上幸福的生活，让她凄苦的生活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这曾是我的誓言，我的生命承诺。时间在我的承诺中流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我的誓言一样干净得没有一点轨迹。

一晃已经22年了，岁月在外婆的额头上无情的刻下了深深的皱纹，我在哪深深的皱纹的见证下成长。正如外婆的祈祷一样，健康的成长，快乐的生活。但思想却在岁月的流逝中不断‘越轨’。外婆在我的生命中不再那么伟岸（其实她单薄的身体足可以被一阵风吹倒，只是我的生活中习惯了她遮风挡雨，我才有了如此的修饰），她的思想不再那么哲学（儿时的我总喜欢听她讲的故事，虽然没有惊心动魄的情怀，却总有让我潸然泪下的心绪，诸如王祥卧冰，科举埋儿，丁朗刻母，三娘教子）。不再习惯她的唠叨，总是在她千叮咛，万嘱咐‘注意身体，天冷了，多加点衣服’的时候，我开始了不耐烦。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变化时，我却执意地认为那是思想的鸿沟，当我努力的改变自己时，我才发现自己已被这个世界同化。虽然我一直刻意的想摆脱那份世俗，却在不经意间感到无可奈何。物欲横流的社会中，我无法挽汇失去的童真，却在回眸的一刹那明白了所谓亲情。外婆撩起的衣襟在我的脑海中回荡，外婆眼中的泪水浸湿了我的心。

眼泪在我毫无准备时“尘埃落定”，性情在我毫无头绪时“飞扬跋扈”。我无没有充分的理由让我原谅自己，只是在无谓时推开窗户听着楼下行人的脚步，空中飘荡的寂寞的风。没有太多的感念，只有一份期待：把我的思念留给外婆，我的祝福带给外婆，我的心意送给外婆。

希望在这样一个中秋之夜，外婆不会因我的离去而辛酸，希望在这样一个中秋之夜，我可以在梦里与外婆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