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城市的楼檐下
(一)鸟的天堂
一只纤鸟逃脱了美丽的金丝笼,飘在灰蒙的上空,倔强的歌唱。
梦中的森林早已流失在遥远的地方。
哪里还有炊烟袅袅?
哪里还有熟读的米香?
哪棵大树会成为鸟的天堂?
烟尘和雾蔼,流荡。
命中注定的翅膀,沉重,成为一双痛苦的附庸。
飞上楼檐去歇一会吧,渴!
小心呵,一双罪恶的眼,还有一支枪……
扑……痛。
鸟,成了今晚餐桌上的红烧。
那只釉着垂柳翠鸟的盘子,毫无争议地成了逝鸟的天堂。不对呵,或许叫墓地更合适。
(二)怕疼的树
人,活着,累了。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去逃避,美其名曰:归隐。
树,活着,累了,拼命地挣扎。
根,东钻西窜,象人一样地疲于奔命,所能触及的到处都是凝固地硬梆梆地水泥地,疼!
我的根应该扎向哪?
人呵,请不要用绳子拴住我的脖子,那几件衣被足以割断我的咽喉,疼!
小朋友呵,请不要用小刀刮我的脸,我的心也会流血,疼!
上帝呵,请赐我一点雨露吧,我渴死了!
……
当大地渐渐苏醒,春姑娘洗濯出鲜亮,绿了麦苗,红了杏花,这棵树的生命却停止了萌动……
怕疼的树立下遗嘱:砍了我吧,烧火!
(三)拴破烂的老头
将自己埋进废铜,废铁,废塑料,废纸壳子中,若有若无的表情,混沌的眼神偶尔还象星星般地闪着光,这哪是破烂?分明是一堆金银财宝。
胡乱的穿着,脏兮兮的手。不得不去买点廉价的饭菜,捏几张摊主都懒的接的黑糊糊的零钞。
他如破烂一样,被衣着光鲜的城里人所忽略。
在夕阳金色的余晖里,拴破烂的老头机械地翻捡的财富,溘然地一声长叹,惊跑了一只瘦骨伶仃的流浪猫。
城郊之外,还有一间用旧塑料布遮顶的草棚,那是他的家。
行色匆匆,被幸福冲昏了头的人,请多遗弃一点垃圾给他吧,包括——白昼与黑夜,微笑和快乐,爱和梦想……
(四)仲秋留守的人
如果查查籍贯,他可能来自安徽的某个小山沟沟。
扔掉老家的犁头,爬上了高高的脚手架,仰起流汗的眼,看云卷云舒,云里飘着儿子的粉脸和老婆的期盼。
他刚从邮局回来,寄走了一张薄薄的汇款,还有一颗归巢未果的心。
工棚里空无一人,工友们都回家了,狼籍一片,他成了一只无可奈何的留守鸟。按按空空的钱袋,与黑墙独语,与影子对饮。
初来这个城市,他感到从没有过的自豪和惊喜,如今他突然感到从没有过的陌生和凄凉……
大街上的欢笑填满了空洞的黑夜,流光溢彩的烟花飞上仲秋的夜空,如桃花一朵朵地开,明媚地晃伤了他的眼,还有礼炮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