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酒

初秋时节，我探亲回到阔别多年的皖中故乡。在母亲卧室的床头柜上，我又看到了母亲珍藏了多年的五粮液酒瓶，这是母亲对已故父亲的怀念。睹物思情，父亲慈祥的面容又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父爱的温馨一如醇香的美酒静静弥漫在我的心间。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从不吸烟，但对酒却情有独钟，喝酒仿佛成了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母亲是个通情达理的家庭主妇，尽管那时家境算不上殷实，但善于持家的母亲总能买些散装的高梁酒或者米酒供父亲享用，而且从未不间断过，惹得父亲的那群酒友们煞是羡慕。对于父亲来说，母亲能够毫不责怪地让他过足酒瘾，那份温柔的体贴已让他感到分外知足了。父亲在浓浓的酒香里品味着母亲的脉脉温情，咀嚼着里生活的甜酸苦辣，呵护着儿女的健康成长。

父亲虽嗜酒，但自我记事时起从未见他发过什么“酒疯”，这就是母亲之所以乐此不彼给他酒喝的原因所在。父亲不是那种闻到酒香就找不着北的人，无论是在自家喝酒亦或是到亲友家作客，饭局上的父亲总能够恰到好处地把握分寸，既不失礼仪之交又不至于酩酊大醉。父亲的酒品就象他的人品一样透明实在，深得邻里亲朋的好评。

父亲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酒当属五粮液了。在我生活的那个交通闭塞的穷乡僻壤里，就连村支书也未曾闻过五粮液的酒香，更何况他人了。所以父亲是村子里目前唯一喝过五粮液这样高档酒的人，这也是父亲时常引以为荣的记忆。父亲是个衣食俭仆的农民，自然舍不得自掏腰包买五粮液喝。这两瓶五粮液还县里的一位局长答谢父亲的礼物，因为在那个多雨的夏天，父亲在去县城的路上冒着生命危险与急流搏斗，救起了他那溺水的儿子，并用人工呼吸将孩子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父亲也因此成了县报宣扬的英雄。这两瓶不同寻常的五粮液，父亲一直舍不得享用，将其放入家里的地窖珍藏起来，还时不时地拿出来欣赏一番，那是父亲发自内心的自豪，也是父亲英雄壮举的见证。

一九九○年春暖花开的季节，我如愿以偿地接到了应征入伍通知书，父亲高兴得脸上笑成了一朵金丝菊。为了庆贺我光荣入伍，父亲在送别的宴席上开启了一瓶珍藏了十多年的五粮液。在醉人的酒香里，父亲举杯献给我一句意味深长的赠言：做人就应该像这纯净透明的五粮液一样真实无虚。父亲的话刀刻般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到部队后，我将父亲的赠言工工整整地书写在日记本的扉页上，用以时时告诫和激励自己。我终于没有辜负父亲的殷切期望，当兵第一年就因军事训练成绩突出受到团嘉奖并被评为优秀士兵；当兵第二年就被团里评为“四会教练员”并当上了班长；当兵第三年考取东北的一所军校。当我度完军校的第一个寒假即将返校的时候，父亲从檀木箱里拿出了仅剩下的一瓶五粮液为我送行。父亲将酒拿在手中看了又看，贴着鼻腔闻了又闻，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喜悦。父亲为我斟满一杯酒，又一次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以后当官带兵，可别丢了咱农家人的秉性，一定要做到干得实走得端行得正，就像这这瓶五粮液一样清澈无瑕表里如一。”父亲这番朴实的话语犹如一股清纯的美酒缓缓流进我的心田，洗涤着心灵的杂质，赐予我努力工作坦荡做人的底气。

十年前的春天，父亲突发脑溢血溘然而世。父亲知道家中事小军中事大，为了不让我分心走神，病危之际再三叮嘱家人隐瞒实情，不要影响我在部队的工作。那时我刚从军校毕业不久，正随部队参加东南沿海的军事演习，对家中发生的重大变故竟全然不知。父亲临终时没能够见上我一面，这是父亲的遗憾，更是儿子一生中永远的愧疚。

归队的日期到了，我恋恋不舍地来到开满野菊花的龙眠山与父亲道别。我恭敬地跪在父亲的坟茔前，深情地将一瓶五粮液洒在父亲的坟墓上。我要告慰九泉之下的父亲：父爱如酒！您的谆谆教诲已化作醇香清澈的美酒永远润泽着儿子的心房，让儿怀着感恩行走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不敢懈怠，走得自信从容，走得坚实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