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厉汝成)

这是在夏天的一个下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倦怠的气息

在一座空旷的房子里

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风从门缝间挤了进来

便有光影恐怖地

在天花板上摇来摆去

“为一切要说的和不说的话做了准备。”

比如说：你最近看了一本书

“啊，这真是一本好书，

而其实生命本身才是最好的书籍。

我想这本书应该是无头无尾的，

其中伴杂着欢悦和幸福，痛苦与寞寂，

无知与麻木，两头皆应无极。

就象野山里的蒺藜，

莫名其妙地自生自灭。”

于是谈话便这样悄悄地展开了

她坐在对面

我们隔着一张很长的窄条桌子

彼此看不清面目

只凭感觉和想象

这时远处有听不清的号音在响起

接着便有军鼓由弱渐强

隆隆地敲起

“一个人能经历这么多的灾难

确实了不起。

你不知道它们对于我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而其实我又根本不爱它，

这你应该知道，

你可不是个大傻瓜，

你多么象一只狐狸。

要是你发现一个友人

有如此崇高的品质，

你就会说这种情谊流芳百世、千古传奇。”

她边说边从衣袋里掏出一枚假戒指

放在手里反复磨搓

“啊，友人，你不了解，

你一点都不了解。”

的确，我能了解多少呢

自然我要低下头颅好好思索

“每次我看到夜幕的海滩，

我就想起三年前的夏季，

夕阳落后的故居，

一切都是那么奇妙无比。

那时我感到非常惬意。

这世界毕竟还是可爱的，

丑恶的是生活，

生活让我诅咒现实。

要知道我并不适宜，

而且我一直相信你能够理解我的感情，

懂得我的心思，

并且隔着高山大海向我伸出手来。

你不会遇到麻烦，你将万事顺利。

等过了二十年后你就会说，

许多人在这里倒下了，可你没有。

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喜事。

况且我又能给你什么呢？

你又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无非是一种恪恪不入的交融。

因此有必要吗？”

我站起来，不知道是走是留

然而我又怎能对她所说的默然无应

每一次我都透过窗子朝南张望

或者从法制日报的低处寻找她的消息

“如此看来，你已决定要走了？

这很好，其实你早就应该离开。

因为你做了一件毫无意义的蠢事，

你根本没有目的，完全是盲目，

届时你就会明了。”

我的心突然变得沉重

我见过满嘴无牙的老弃妇

听过半夜野兽不安的凄冽

这种感觉确曾熟识

“啊，友人，不必惊奇自己的失意，

我们都是命运的奴隶，

应该聆听命运的教诲，

相信缘分和机遇。

我们仍是朋友，仍应亲密，

感情毁了，友谊应当长驻。”

有谁见过老牛在豪华的客厅欢舞

又有谁能用最精致的语言

勾勒出一幅灵魂的画卷

啊，我们实在认不得自己

假如有一天她突然死去

向一座孤寂的荒冢边走去

我却在这里独斟自饮

犹疑着回想起过去许多次刹那

轻声地询问自己

是否真正地理解她

懂得她长期以来真正的心意

到底我对了还是错了

我是否过于急躁

我应该是哭是笑

或者不笑也不哭无动于衷

如何回复

或者毫无必要

因为没有目光投向这里

这个世界还有谁比我更蠢更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