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落下的那枚红叶
又是一年秋风起,扬绪依偎着有点落漆的水泥栏杆,放眼远眺楼外面的那片泛黄的小杨树林儿。蓝蓝的天空、嬉闹的早市,人来车往的城市……此情此景,一种叫做“回忆”的情感慢慢的在她的心中泛起一阵阵荡漾开来的涟漪。
在香港回归祖国后不久的那年深秋,扬绪和同学背起了绿色的画夹,乘车来到了向往已久的沂蒙山区,来到一个叫“岱崮”的小镇。进行为期一月的采风写生。
老区的秋是美丽的。光秋晨就把扬绪给迷住了:
清晨,那山间缭绕着薄纱似的轻雾,蒙蒙白雾把绵延不断的沂蒙山亲亲的笼罩在自己的怀里;清新的空气,空旷的山野;自行车清脆的“丁零”声,“隆隆”的手扶拖拉机声;还有热闹的早市上人来人往的熙熙攘攘声……把老区的秋晨勾勒的特别漂亮。
清新的空气,清爽的心情。当红彤彤的太阳拨开那柔纱般的清雾,将高高低低的山房映照出清晰的轮廓时,绪收拾好画具,伴着露珠踏着那条隐藏在粗粗细细、高高低低的树木中那条崎岖的小山路独自上山了。那泛黄泛红的树叶、枯草,那簇簇开的正艳的紫山菊,似刚刚从雾中醒来,浑身湿湿的,有的草叶儿上还可以见到晶莹的露珠儿。如果停止前进的脚步,静静的站在林中,闭上眼睛,用心聆听,能听见珠儿落下得“叭嗒”声儿。满眼的美景儿,让绪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写生角度,摆好画夹,用铅笔迅速的在白色的画纸上勾勒着。
“花儿——吃饭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喊话把扬绪从美景中惊醒,她探起身子,踮着脚在左右寻找声音的来源。好一会儿,才在离她5、6米远的小山坳里,发现了一座矮小的小石屋。好奇心促使她收拾好画具向那里走去。
这是几间很矮小的石屋,半米高的黄色岩石堆砌起来的院墙上,长满了有点儿枯黄了的狗尾巴草儿。在将要淡去的雾中,静静的低着头儿。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西面的屋角后有一棵一人也搂不过来的柿子树。茂盛的枝丫把整个小院子给遮满了树荫。红绿相间的叶子中藏着很多发红的柿子。有的还触手可及。在柿子树和屋檐下,架着几根木棍,上面搭满了黄橙橙的玉米。东墙下是用石头垒的兔子窝。里面好像养满了红眼儿的兔子。看到有陌生人来,都一溜烟儿的跑回黑黑的窝中。有几只胆大的,又跑到前面来叼起青草,在有滋有味的吃着。
树下,是一个用杂草搭建了不知多少年了的窝棚,窝棚的下面有三块已经呛黑的石头。上面座着一只黑黑的小铁锅。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白气儿。锅下的干柴飘出白色的烟,火苗时隐时现。有点泥泞的小天井中间放着一块一米见方的平石板,周围杂乱的放着几个发亮的圆木桩。这是扬绪见到的最简单、最简易的厨房!
“有人吗”?
“谁?”一声稚嫩的女声从屋里传了出来。紧接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从里面蹦了出来。看到突然造访的绪,顿时显得局促起来,用怯怯的小眼儿望着她。
绪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小家伙:瘦小的个子,穿一件异常肥大的小花布衫,肩上还有几个小补丁。光着小脚丫,小脸儿上抹着几道细细的泥巴灰,小小的鼻翼上渗着层小汗珠,单眼皮下是一双露怯的小眼睛儿,红红的嘴巴儿紧抿着。
“你好”绪向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你叫什么名字?”
“花儿”
“奥,花——儿——”扬绪向她做了个鬼脸,顺势轻轻的拧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你吃饭了?”
“没”
“花儿,和谁在咕囔呐?”
“不认识,画画的”小姑娘向屋里喊了。
“我——,可以进去吗?”扬绪点点自己,又指指小屋。试探的问。
见绪无恶意,小丫头点了点头,先进屋了。
绪慢慢的走近去,看到里面的场景,她惊呆了:
这完全是用石头垒成的房子!里面暗暗的。靠窗的地方有张大木床,上面整齐的放着有些破旧的被褥。东面放着一条黑亮的长凳,一把老式的太师椅,一个简单的橱柜,还杂乱的放着一些生产生活用品。这就是“家”??绪一边疑问一边仔细的继续端详:
在靠窗的地方,一缕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照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她身体前倾,眼前放着一个小蒲箩。里面有些已经被她搓下来的玉米和玉米棒。扬绪鼻子酸酸的,喊了声:“奶奶”。
“哎!你是哪来的?闺女?”老人听到喊声,看着已经走到眼前的绪,努力的想站起来。想仔细的看清楚这个年轻的写生姑娘。
绪把老人给拉住了。她握着老人枯瘦的双手大声说到:“从青岛来的”。
“啊!青岛呀!听说,那可是个好地方呀。”
“您知道青岛?”
“是呀,听人讲的,说那里有很大很大的海??”
“对!有大海!”绪望着爬满皱纹的老人,掩饰不住内心的辛酸,声音哽咽着回答。
“奶奶,您高寿?”
“刚刚满82岁。姑娘,你俊着呐”。老人似乎意识的到这位陌生来客的情绪变化,有意的把话叉开了。
“俊吗?”扬绪急忙掩饰住那控制不住的来自内心的情感,对老人不自然的笑了笑。
“来,花儿,姐姐这有好多的好吃的。看——”绪忽然记起自己的背包中有好多的零食。什么面包、巧克力、话梅瓜子,大包小包的,一堆。小丫头看到这些东西,眼睛一直瞅着奶奶。小手在不停的搓着衣襟。
“奶奶,您尝尝这个”说着,绪把一块巧克力拨掉皮,放到老奶奶的口边。又把一块面包塞给花儿。
老人急忙往外推着:“别别,孩子,你吃”
“奶奶,我经常吃您就尝尝嘛”。绪把巧克力强塞到老人嘴里。老人紧抿着无牙的嘴,小心的尝试着用仅有的几颗牙慢慢的嚼。
“奶奶,您不用咬,含在口里,它自己会化”
“呵呵,什么味儿?有点苦,还有点甜……”老人甜蜜的品尝着。
花儿则小心的把面包纸轻轻的剥开,低下头,用小鼻子使劲的闻了闻黄色的面包,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轻轻的咬下一小片儿。在口中慢慢地嚼着……
看着眼前的这一老一小,扬绪心潮澎湃。想想自己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的摸样,没有钱了,一个电话,爸爸公司的司机会计就会开车给送来;嫌弃学校食堂的饭菜不可口,经常跑到外面饭店去吃,经常有零食陪伴……再看着这一老一小,绪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奔涌的感情,难过得跑到屋外,高扬着头,任冷冷地风吹乱自己黑色的长发。她假装在看那树上的红柿子,可是,泪儿,已经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一片红透了的柿叶儿,离开枝丫,如同一只火红的蝶儿,轻盈的飘向绪的脸。她闭上满是泪水的眼睛,伸出纤长的双手,轻轻地接住了这枚飘落的红叶儿。紧紧地,紧紧地把它合在双手中,贴在自己的胸前……(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