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性朋友》之七：默然

我在屠宰场似的大街上胡逛。一个熟悉的背影突然闯进我的视线。

是虹的背影。在虹的左侧，还有一个男孩的背影。男孩紧靠着虹，不住地侧过脸和虹说着什么。男孩想必就是虹说过的那个男朋友了。从伟岸挺拔的背影和走路极富弹性的姿势看，那是一个对生活充满自信的男孩。虹是一个既漂亮又有才气的女孩，我想这个男孩对虹会一往情深的。这么想着，我的心里就快活起来，街上的吵吵嚷嚷也不再让我烦躁了。

虹是我相处多年的朋友。因为彼此欣赏，所以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有一次，虹告诉我，有个男孩是一家公司的经理，长相不赖，也挺有钱，追她追得很紧。不知为什么，我就认定这个当经理的男孩能给虹爱和幸福。也许，是我主观愿望上希望虹有个美好的归宿吧。

此后，我和虹依然常来常往，依然谈得很愉快。我很关心她和那个经理的感情进程，但是她不说，我也不便贸然提起。感情这东西难以捉摸，有时别人好心助一臂之力，结果往往适得其反。这种结局我是不愿看到的。虽然我只见过那个男孩的背影，可我的心底总有一对恩恩爱爱的鸳鸯在静静的湖面上欢快地畅游，总有一朵芬芳艳丽的玫瑰花在和风中绽放。于是我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祝福。

一个星期天，我和虹约了一群朋友去郊外野餐。因为玩得开心，所以朋友们酒兴大发，拿着瓶子往喉咙里灌啤酒。大家边喝边兴致勃勃地聊天，话题很快就扯到了爱情上。一位见过虹的男友的女孩见虹一声不吭，便对虹打趣道：虹是胸有成竹的。虹猛灌下一大口啤酒，却依然闭口不语。这一顷刻，我从虹的脸上看到了一只鸟飞过时投射下来的一闪而逝的阴影。难道虹和那个男孩不和谐吗？我真有些担心了。

虹又猛灌下一大口啤酒，然后一扬手把酒瓶掷出去好远。虹起身对我说：“陪我走走。”我预感到虹会告诉我她和那个男孩的故事。可现在我却希望虹什么也不要说。我不愿听到那种从未进入我想像的结局。

虹还是说了。背靠一棵粗壮挺拔的马尾松，虹抽丝剥茧地说起了那个当经理的男孩，她说男孩一身铜臭味，他只对赚钱感兴趣，可是一谈到读书，他就想打瞌睡，他不知道福克纳不知道马尔克斯也不知道钱钟书；她说她拿了一本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让男孩读，男孩说那不是小说是论文枯燥无味；她说男孩像一条浅河一眼就能看到底。

虹说：“与一个浅薄无知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太可怕了。”

我默默地倾听着。我的美好愿望在虹的声音里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我以为那个男孩能给虹带来幸福，结果虹不但没有幸福感，反而平添了这么多忧伤。

虹突然直视着我的眼睛：“我怎么就碰不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呢？”

我大吃一惊。虹，难道你错把我当成偶像了吗？我知道福克纳知道马尔克斯知道钱钟书，可我不会算计不会赚钱；我能读懂《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可我不懂浪漫不知道如何讨女孩子欢心……你用别人的缺点来比我的优点怎么可以呢？

虹说：“你怎么不说话呢？”

我默然。我能说什么呢？我想我只能默然相对。把握好异性之间友情的分寸，真不容易。也许，我们的友谊只能在无言中降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