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性朋友》之六：夜行

那是一个风吹鸟不惊的宁静之夜，毛茸茸的月亮洒下淡淡清辉，如同洒下一张蝉翼般的纱巾，给大地造就了一种朦胧羞怯的美。我和阿东、阿华、阿秀相约夜行，仿佛销形销声融入似真似幻的自然气息之中。不知不觉间，眼前出现了一扇冷若冰霜的铁门。这是一座公园的门，我们必须入门方可登上计划中的那座山。谁知三女一男的组合刺激了守门人的想像力，于是我们被告知不得入门。我们不解：干么要造这些门呢？干么要把美关起来呢？

远离守门人怪异的目光，我们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铁路向前走去，前方有另一座充满神秘色彩的山，山上有奇形怪状的巨石、密密的相思林和一座香火缭绕不散的寺院，钟声绵密悠长，更给这座拥有许多传奇故事的山增加了一种莫可名状的幽玄。

站在山脚下，我们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眼前的山经过夜色随心所欲的删砍重构，只大致地显示出一个轮廓。就觉这山像一个阅尽人间沧桑后超凡脱俗的老人，以一种旁观者锐利的目光昼夜俯视着芸芸众生。我们怀着几分敬畏，悄然踏上了登山的石阶。山风流泉般清洌浸人，覆盖石径的相思树叶亲昵呢喃，却听不到虫鸣鸟啼，唯有我们的喘息声如歌如吟，节奏分明的脚步声消融在山的怀抱中。花树与夜气混合的宁馨气息丝丝缕缕地网罩着心魂，登山人的年龄性别就模糊虚化了，我们牵手前行，偶尔悄语各自感应到的山之梦呓，自是飘然如入仙境。

此刻，我们被笼罩在浓郁的宗教氛围之中。在这月光迷蒙的夜晚，在这深幽的半山腰上，面对一座青灯红烛照出佛光灵气的古寺，我们毫不犹豫地朝着庄严的佛像合掌于胸，默默祈祷。谁知礼佛后离开古寺不久，我们竟误入了一个森然漆黑的石洞中。但没有惊慌，没有尖叫，因为我们有友情，有信任，也就有了安全感。我们手拉手，冷静地摸索前行，顺利地走出了洞的黑暗。但月光依然很淡薄，经树叶遮挡，山里的能见度很差，小路像蛇一样在黑暗中游进游出。阿东对我说：我在前头探路，你在后面照顾阿华和阿秀。我当然不乏带路的勇气，但阿华和阿秀胆小，没人照顾怕出意外。听着阿东脚下磕磕碰碰的声音，我的心提在嗓子眼。一只不知名的小动物呼地从脚边窜过，就有一股冷嗖嗖的风顺着脖子渗透下去。但阿东镇静自若地走在前头，还不时地回头召唤：注意台阶！注意头部！就这样互相搀扶关照，我们终于到达了山顶。

置身山顶之上的凉亭里，俯视我们生活的城市，一派灯火辉煌，真要“疑是银河落九天”了。我静静地站着，笑望她们争相寻找并遥指自家住处，那手势、那英气颇有几分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气慨。这时，一阵山风吹入无遮无拦的冷亭，身上就有了凉意，于是我们挨挨靠靠着坐在一起，听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听远处隐隐传来的惊涛拍岸声，破译天簌的密码，思考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的古老而又新鲜的永恒哲学命题。我悄声对阿东说：你真勇敢！阿东莞尔一笑：因为有你站在我的身后，是你给了我力量！

阿东的回答使我心头一震，冥冥之中我听见一个朗若洪钟的声音对我说：相信你自己！不论你是官还是民，也不论你是富翁还是乞丐，都会对他人有所助益！只不过在许多时候，你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