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暗中

我要看清黑夜，

如同我得看清我自己。

黑暗中

有不祥的夜鸟的哀鸣，

黑暗中

有人间千万里的阴影，

黑暗中

有命定的死亡，

以及死亡黑色阴郁的眼睛。

而黑暗中

我无法看清我自己，

即便我依稀认得

我的发泽、肩膀与臂背，

和我周围的山石与林木。

这夜之人间

森然地耸立着，

让人不敢轻易逼视。

然而我呼喊。

我呼喊一切——

真实的或者虚幻的，

又有什么分别？

然而我呼喊一切——

我要抓住一根稻草，

一双手或者别的拯救——

我不能放手。

或者我得沉沦，

在最后的夜深时分，

在生命滑到了一定的界限；

我等不到新一天的晨曦，

正如我无法焕发我的年华，

也无法在死亡的灰烬里获得重生。

我知道生命走着下坡路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

生命走着下坡路了，

任它斜阳与晚霞有多妩媚，

任它清夜里有凉风与明星，

这些良辰美景只同年轻人相称，

而再也难以唤起我心头的愉悦。

旧日里的种种啊，

在黑暗中显现过——

也只能在黑暗中显现，

如今又消弭在黑暗中，

都回归到一切的初始。

这样的安排与结局

不是很好吗？

黑暗中

我们都回去，

回到一切的初始，

回到一切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