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有多远

永远有多远

那是他第一次吻一个女孩，也是第一次吻她。

一个飘着雪的冬日。

当他气喘吁吁地将那杯仍冒着热气的咖啡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瞪的很大，一些烟雾飘过她的眼线。她把杯子送到嘴边，微抿一口，于是浓郁的香气漫溢唇齿间。

她陶醉的微闭上眼。他迟疑的将头侧过去，唇轻触到她那温软的唇。他清楚的看见她脸上划过的温暖的泪。

那年，他们十六岁。

每天放学后，他牵着她的手一起在宽敞的街、狭长的巷里穿行。有时候两人是沉默不语的。他的手心经常出汗，她就微笑着看他。他有些尴尬，想拿纸巾出来擦拭，她却说这样很好，可以感觉到他的紧张和温度。然后两人就一起笑。最初的幸福总是如此简单和甜蜜。

她很喜欢喝咖啡。

街上有咖啡专卖店，但几十元一杯令人咋舌的价位让两个孩子望而却步。他就忍着不吃早饭，把钱攒起来想给她买上一杯，奢侈的享受。

她知道后，就说他傻。我又不要喝什么名牌，两元一杯的就足够了，真的。然后他就每天给她买一杯小小的雀巢。她喝了一口就送到他的嘴边。你也尝尝，味道很好的。

他们就很幸福的笑。

他觉得她是最可爱的女孩，他想用自己的一生去爱她。

她觉得他是最好的男孩，他觉得自己也会一辈子对他好的。

她的母亲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事情，就找到他，质问他：“你们才多大？”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我会永远对她好的，她也是。”母亲脸上是不肖的神情：“永远？你知道人的一生有多长吗？你也配说永远？你以后养的起我的女儿吗？”他落寞的低下头。

后来她把自己柔软的手放在他的手里，坚定的对他说：“我们永远都要这样好下去！我们是会在一起的。”

他哭了，她也哭了。

好的，一定！

他说。

她考上了一所本地大学，他却落榜了。

每天放学后，他都会穿过半个城市到学校门口等她。然后他牵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在路上走。

有一次正好撞见她的母亲。她母亲粗暴的拉开她，当时就喊开了：“你凭什么和我女儿在一起？你这样的社会青年还想养活我女儿吗？”她在一旁惊恐的挣扎着。

他低垂着头，很无助。

于是，他决定到沿海城市谋生。

临走时他对她说：“记得等我，我会回来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一定让你坐在咖啡馆里喝最好的咖啡。”

她泪眼婆娑的说：“我不要喝咖啡，你也不要走。”

他决绝的说：“你妈不会让你跟着我受苦，我也不会让你跟着我受苦的。”

最后，他吻了吻她。她的唇上还留有咖啡的香气和泪水的湿气。

她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也会等你，永远！”

他慎重的点点头：“是的，永远。”

到了另一个城市开始了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活，他拼命的生活、赚钱，节衣缩食的买电话卡，只能小心翼翼的给她打，生怕一次就打光，这意味着必须面对更长时间的等待。她不说话，他就急了，长途话费很贵的。他觉得自己是很幸福的。她会永远爱他的，他想。

他就更拼命的赚钱。

快一年了，他想偷偷回去给她一个惊喜。

于是他买了火车票颠簸着回到家乡。

依然在她校门口等着。他的心情畅快而激动。

然而，他眼帘中出现了她和另一个男孩。男孩亲昵的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与她耳语。她撒娇的颠怪男孩。

顿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他艰难的抬起头，看着天空无声的流云。

他们没看见他，他却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过，走向那间咖啡店。然后她和男孩很有情调的喝着咖啡。

他看不见自己的泪，却已经感觉到它滑落的痕迹了。

他想起了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的温暖感觉，还有第一次吻她的时候她脸上晶莹的泪滴。

“我们永远都要这样好下去！”

“我会等你的，永远。”

也许，谁也不知道永远究竟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