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的疯子

1

夜已经深了，可是廖春华还不想走。这是他第一次见她，但他总感觉缺少了点什么。是暧昧么？——不，他心里立即又否定。

一个小时前，他和她坐在楼下的餐馆。很简单的，两人吃了一点小吃。她说：“下次吃馒头吧，让你长高点。”他笑笑：“河南的馒头我早就想吃了！”

“小云，你说我们有可能么？”廖春华靠在窗口，看着外面一片的黑，不快不慢的问。

“第一次见面问这个问题不太好吧！”

“呃，对，可是……”

他想说什么，但忽然又忘记了。他回过头看屋里的她，却只看到那一头的黑发。自然，飘逸。就像古老黑白片中的暗影，迷离，眷恋。抽了一支烟，他正准备要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蓦地一转身，两步上前他搂着她就亲。她的唇，太柔软，没施口红，甘醇自然。可他一亲上去，感觉好熟悉。仿佛千年以前，他们就相识！

“你说你若不喜欢我，刚才为什么在我面前换裤子？”廖春华喘着粗气，双手早已游离在陈小云的腰际。是的，刚才一进门，她就背对着他在床的另一头换了一条外裤。害得他不得不浮想翩翩！是诱惑么？——不，她那么漂亮，应该不会缺男人。但好像又是，不然为什么不到卫生间去换？那或者，难道河南妹子都这么豪放？他不管，他激情的火已被她点燃。现在，他只想拥有她。

一番云雨终于谢幕，他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跟着我好不好！”

“你了解我吗？如果我说我是做小姐的，你信不信？”

“我不信！”

“为什么？”

“直觉。”

“直觉有多准？”

她的追问令他无言以对。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深爱的一个女孩子，当初也是因为直觉，所以他相信了她。但结果，她却背叛了他，跟一个富豪上了床。他恨自己，恨天下所有的女人，然而自己，却无力改变什么！

2

你有过网恋吗？或者就像廖春华和陈小云一样，第一次见面就上了床。

——不，你应该没有——但是网恋，我想你一定有！或者有过，只是属于过去式。长时间没有添加新鲜剂，或许那些沉淀的记忆早已经发霉。也许生活中某一刹那会令你想再次重温，但你又不想背弃现在的所有。那些逝去的痕迹，表面上已经结束，但事实上你从来没放弃。

破晓的阳光从蓝色的玻璃投射到廖春华的脸上。他四处摸索着手机，不经意却又触碰到陈小云滑嫩的肌肤。俯下身他亲了她一口，翻身下床却已十点多。

临别。他看着她那俊俏的容颜，忍不住又多望了几下。给她拉了拉被子，他终于背身而去。

喏大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嘈杂声。陈小云望着天花板，眼眶却有东西在打转。——是的，其实她早已经醒了，她只是一直在装睡。当看着他的背影离去的时候，她差点哭出声来。

三年了，谁曾料到今日这样的安排？竟然以这样一种陌生的方式再次重逢！

其实她不叫陈小云，三年前她叫陈凌美。三年前，她正是廖春华深爱的那个女孩。可是谁曾料到，富豪有几个不是三心两意。背弃廖春华后不久，她也被抛弃。后来她整了容，打算开始新的生活。可是她的心却越来越寂寞了。

还爱他吗？——或许吧！陈小云这样问自己，继而自己又轻声回答。

还有可能吗？——不！陈小云又重重否定。

她慵懒的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机，一解锁，却看到了这样一条短信：小云，我上班去了，晚上再过来陪你。

她愣子半天，最后埋头抽咽起来。她的心，其实太脆弱，一揉就碎。

3

夜色中，廖春华健步而行。他的脸上，一时间多了一些笑容，陈小云的出现，是他生命中的奇迹。似乎刹那间，所有关于过去的阴霾全部隐退。他仿佛看到了新的大道，新的阳光，新的希望。

然而，当他敲响陈小云的房门时，再无人应。

他喊了几声，接着又拨了陈小云的号码。最后他终于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生活，为何如此戏剧性？他不明白，他越想越迷惘。爱情？对于他来说，永远是个迷！

“你了解我吗？如果我说我是做小姐的，你信不信？”

廖春华忽然想起了昨夜的对话。——难道？真的是那样吗？怎么可能，这叫他怎么相信！

刚出现彩虹的廖春华突然又感觉一片昏暗。仿佛刹那间早已经失去生命的意义。跌跌撞撞的，他穿梭于长廊大道，花街小巷。高一脚，低一脚，如乘云雾，如醉了酒。

可能廖春华怎么也不会想到，此时的陈小云却在百里以外的翠浮坪。那曾是两人当年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廖春华拥着陈小云坐在草坪上看着一池的荷花许下了终身。他说：“凌美，我要挣多多的钱，给你买世上最好的东西。带你去世界上最漂亮的地方。”

而此时，陈小云俏立在池旁的一棵杨柳下，远处的霓虹灯只能窥到她的半边容颜。想着过往的种种，她不禁潸然泪下。她看不清了这城市的脸孔，这城市也不解她的疼痛。

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发出了一条信息：春华，凌美对不起你！——是凌美，而不是小云！

当廖春华发现这条信息的时候，天方已白。当他醒来的时候，自己才发现竟然睡在阴森的桥梁下。他的手脚早已冻得发青，冰冷如铁。

他试着站起身，摸了一把口袋，手机上首先看到了陈小云发来的信息。刚开始一看完他没在意，然而下一秒他却盯着只管发愣，继而是一阵傻笑。

他这一笑，仿佛笑得喏大的城市都在飘摇；仿佛远处的车辆都是在凭空飞跳；仿佛眼前的石头一眨眼都变成了草。

自那以后，廖春华再也没有见到过陈小云。而在人们的眼中，桥下却多了一个疯子。

2013－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