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手
刚上班,秘书长按例又来办公室巡视,所有的人都埋头做着手上的工作,眼睛的余光却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走到代科长李洪举跟前拍着他的肩头说:小李不错,昨天的讲话稿市长挺满意的,还表扬科里的工作近来有起色。
李洪举直挺挺的站起来:那也是秘书长教导有方。
这话钻进明礼的耳朵,像刀子在心里挖一样。不要脸!又成他的大作?没法,官高一级,鼻子大了压倒嘴,我成了他的枪手了。
秘书长一转身,办公室这几个就围了上去,一个说:取消代字,指日可待!又一个说:科长请客!不许耍赖!
李洪举看了一眼头都没抬一下的明礼:别瞎说了,这半天云吹喇叭——还是那里那的事情。
明礼从心中蹦出一个字:俗!
想起这两年多的事,明礼是整宿整宿的难以入梦。
他们是大学中文系的同学,一道进入市府秘书科。报到的那天晚上,两人在宿舍里把酒临风,李洪举举起酒杯一再说:明礼,你这学校的高才。咱们共进退,同沉浮。可别只顾自己,把上下铺的兄弟抛的太远。
明礼说:咱们同窗四年,有这个可能吗?
一天大早,李洪举对明礼说:娟子今天要来,你帮我接下站如何?
你女朋友来,我去接站,有这本书卖吗?
不也是你的学妹吗?你看我这样子,头发乱,胡子长,怎么见得客?我去搞个“装修”立马回来。
秘书长来到办公室,没见到明礼,问:明礼呢?怎么没见人影?
李洪举说:到车站接他同学去了。火车十点多到,上午怕是回不来了。
秘书长的脸黑了下来:小李,你准备一下,跟市长下乡考查。
快到十二点了,还不见李洪举人影,明礼打他手机,他在那边小声地说:没办法,秘书长派我跟市长出差了,三天才能回来,娟子就拜托你了。市长叫我了,挂了。
三天后,神清气爽的李洪举回来了,把一本笔记和一大堆材料交给明礼:老兄,事发突然,太对不起你和娟子了,我得好好陪陪娟子,你好事做到底,帮我整整材料吧,这事到你手里,还不是小菜一盘。
明礼在办公室忙了两天。
材料交上去,得到好评,从那以后,但凡市长外出,都是李洪举跟随左右。
明礼心中郁闷,却无法说个所以。
市里举办红叶节,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热热闹闹轰轰烈烈。
李洪举交给明礼一份总结稿,要他帮忙润润色,明礼看了看就放进抽屉里。第二天李洪举问他好了没有?他说:红叶节是这样的吗?通篇的大话空话套话,你怎么文章越写越转去了,还不如大学生的墙报稿。说完,将稿子还给了他。
事后,他才知道,稿子,是秘书长亲自起草的。
从那以后,他经常面对的是秘书长的一张没有一丝笑意的脸,他心如寒冬时节。
领导的态度决定了群众的态度,同事们与他渐行渐远。
他孤独的身影成了了无一人的沿江小路上的一道风景。
年终,他们科室评为了先进科室。李洪举取掉了“代”字
祝贺声中,李科长用小金库的钱请大家到鸿运楼去一醉方休。
大家簇拥着李科长走出了大楼,没有人留意明礼。
在一冷酒馆里一盘花生米伴着他吞下了半斤白酒。
回到冷清的宿舍,口干了茶瓶无水,他不想烧水,也不想亏待自己,下到水果超市买了个五斤重的哈密瓜。回到家里怎么看都觉得这瓜没有五斤重,弹簧秤一挂,足足少了半斤。她X的,一个个体超市都来欺负老子!他怒火冲冲的到超市理论。营业员说我们的秤从来没有假!
他一声冷笑:如今,除了妈是真的,还有什么没有假?
争吵中爆了粗口,又发生了抓扯,打了110,警察将他们带到派出所,一复秤,一两不少,他闹了个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警察教育了他一阵,看在市府工作人员的面子,放了他一码。
他不知怎么又来到江边,面对江水长啸:欲渡黄河冰塞川,欲登太行雪暗天……
他奋力将西瓜扔向江心,望着时沉时浮渐行渐远的西瓜,连跳进江中的心都有了。
2012-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