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之死
小说构思较好,但是不算新颖。通过两个人物的视角,来讲述并还原同一个故事。少年之死,令人叹惋。问好作者。
韩珑
等一切静下来之后,我执拗地重复说:“妈妈,我想吃汤圆。”
妈妈有些诧异,但还是起身走向冰箱,爸爸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忙着系上围裙去厨房忙乎,姐姐抬起头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
我仔细地摆放碗筷,做得一丝不苟,四个碗,每碗分六个汤圆。餐桌上,战争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去,爸妈相互避免眼神交流,因为任何一个触点都会引起一场声势浩大的争吵,为了我,为了今天是元宵节,他们难得没有在餐桌上恶语相对。汤圆是芝麻的,柔柔滑滑的,吃起来有点香,可能没熟透,还有点粘牙,可我很满意,这是今年以来吃得最安静的一顿。
吃完了,该散了。
下午姐收拾行李去住校,我想跟她说几句话,临上车时也只说出一句:“姐,你要坚强。”她奇怪地看看我笑说:“当然。”是的,她一直比我坚强。
我开始打扫房间,从一楼厨房,客厅,楼梯栏杆,最后到自己房间,这是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房间墙壁上是姐姐送的十字绣挂钟,据说是不能送钟的,不吉利,可这是姐给我的新年礼物,我很喜欢。除此之外,就是一张张全家福,每年,全家都会在君笑照相馆照一张全家福,十七张,一张都不缺,我仔细端详,奇怪爸爸开始是会笑的,妈妈从前是温柔的,为什么最后都变了模样?
一旦下定决心,心就不再像过去那样彷徨无助,我只是需要跟过去十五年一一告别,从小玩到大的玩具,小学到初中的课本,抽屉里,满满的都是奖状,我把它们一一码放整齐,有书法,作文,奥数,每门功课都名列前矛,曾经引以为傲的荣誉,有一天会像利刃一样刺向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爸爸开始不笑了,妈妈开始大声说话了,爸经常不回家了,妈高声咒骂了,爸输了要卖房卖车了,妈妈生病要离婚了……从小声埋怨,到在大街上大打出手,我什么都不能做,除了更加努力的学习,捧回一张张奖状时你的脸上有些许欣慰,我还能做什么?可是我负荷不了您们的梦想,再怎么努力也达不到你们期望的样子,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本是个平凡的孩子,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我想去野外,想打打游戏,或者只是发发呆,哪怕只有一天也好,没有催促,没有监督,没有苦口婆心的叮咛,没有失望的叹息,不要让我觉得考得差一点,我的人生就会完蛋,多睡一会儿都是不可饶恕的过错,我受够了,十五年来,我一直听你们的话,听老师的话,今天,我只想听自己的一次。
是爱多一些,还是怨多一些,已说不清,我缩在自己的世界里,这里最安静,最安全,最自由,就像现在这样,我蒙在被窝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突突的心跳“咚……咚……”被子上有被阳光晒后的清香,突然,我想再看一眼太阳,路上的风景,还有蓝天白云,到了决别的时候,我才发觉我从来没有好好感受这个世界。
我心绪不宁,起身打开窗户,窗外黑漆漆的,整个城镇一片死寂,月亮被浓重的云层遮住,只有街旁的路灯一直孤单地伫立在那里,发出一团橘圆色的光晕。凝神细听,楼下草丛中有唧唧虫声,有春草破土而出的细微声响,远外还传来若有若无的犬吠,似乎还能听见爸爸从隔壁传来粗重的鼾声。雾霭越来越深,它无孔不入浸入房间的每个角落,我瑟缩起来,关上窗,但总觉得要留下些什么,摊开纸,凝视许久终是无话可写,于是又躺在床上,手指触碰到枕下水果刀坚硬的刀锋,冰冷彻骨。过了一会儿,才摸出来,这是一把一直放在餐桌上的水果刀,刀锋细长而锋利,刀柄是枣红色桃木的,上面精致地雕刻着一龙一凤,我抚摩着泛着银光的刀尖,会痛吗?会很快失去知觉还是要痛很久?明天,他们看到这一幕会怎样?痛不欲生还是……当然是痛不欲生,可是,我不得不走,我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没完没了的争吵,越积越高的作业本……不,我没理由承受这些!
但我不害怕死亡,就像睡着了一样,没有思想,也没有痛苦,这样挺好,只不过早走一步,既然人总是要走的,何必要受完一番苦后再走呢?
明天?我永远到不了的明天,他们会怎么看?会怎么议论?是懦弱?无情?还是可悲?姐,你会怎样?你说过比我坚强的,同学老师听到这个消息会惊讶么?小安会哭么?当然不会,她怎么会为我哭,她那么优秀,那么心无旁骛,她能怎么会理解我的心,她一定会嘲笑我。没有意义了,我闭上眼睛,无论他们什么反应,也再与我无关,明天,我已永永远远离开,他们或悲或怨或悔,予我,已没有意义了。
走吧,趁还没到最糟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把刀尖对准胸口,右手狠狠地拍下刀柄,冰冷的刀锋刺透皮肤,直入心脏,只留出短短的刀柄,我鼓足力气拨出,顿时鲜血喷涌而出,房间里顿时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新鲜温热的血液流淌在身旁,在被单上漫延成一滩红色的河流,这时疼痛才从心窝处扩散至全身四肢百骸,我忍住剧痛,把身上的被子拖上来,盖住脸,安全了,这样我就安全了,只等着死神召唤,等待知觉消失,我不必再害怕了……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血液慢慢变得粘稠,湿冷地粘在衬衣上,身体麻痹而不能动弹,眼皮沉重,意识逐渐从躯体抽离,我竭力想在最后时刻想一些快乐的片断,去年踏春时一家人嬉戏……那一次站在领奖台上小安朝我灿然一笑……可是,巨大的白光履盖住我,就像灯光透过被子映进来的残光,朦朦胧胧的,白茫茫的一大片,我听见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教堂钟声,“咚……咚……咚……”像我渐渐停止的心跳,缓滞而沉重“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新的一天开始了,只是不再属于我了。
“我去买菜了。”韩珏说。
我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一声,表示已经听到了,韩珏小心翼翼地又补上一句:“让珑儿多睡一会儿,迟点叫他。”我没理会转身进了厨房,多说一句,我都觉得恶心。
韩珏推出破旧的自行车,在过道上润滑齿轮,我盯着他佝蒌的背影,头发蓬乱,皱巴巴的外套随意地披在身上,一边高一边低,这就是当初自己千挑万选即使众叛亲离也要嫁的男人?原来人活在这个世界,不是风花雪月两情相悦就可以,没有钱,柴米油盐会消耗完所有激情,只剩下悔不当初。自行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刺得我心头难受,上个月,我们还是用越野车摇控“嘀”一声,潇洒地疾驰而出,才过了多久?十几年的心血都化为乌有,房子卖了车卖了,还背了一屁股债,这一切都因为这个男人,在债主上门之前,我也没认为他有致命的缺点,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老公,趁着我生病住院,居然敢去豪赌,在几夜之间输光了所有。好了,当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却指责发生这一切的根源在我,——我没有给他做男人的尊严,这是什么天理?男人的尊严是靠给的么?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做,却要死死抱着狗屁不是的自尊不放,有这个功夫,为什么不象个男人赚钱养家,他能为这个家带来什么,一次次生意失败后的萎靡不振,最后不是我一次次收拾残局么?还不是我撑起这个家!指责抱怨谁不会?温柔体贴谁不会?做全职太太谁不会?我不想做一个贤良温柔的小女人么?你韩珏给我这个机会了吗?你说我强势霸道,恰恰是你韩珏,是你的懦弱无能把我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门不当户不对,本就过不到一块儿,我正为我的倔强付出代价,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终究是没有好结局的。
我叹口气,坐在客厅的一角,环顾四周,在这个家里,哪一件物什不是我辛苦添置?从当初的家徒四壁一无所有嫁给他,到现在的负债累累,十几年的孤军奋战后又回到了原点,我已经没有勇气重来一遍,身体衰弱容颜渐老,不能再熬夜赶工,不像小女孩似的讨客户喜欢,也没有精力拼死拼活地拉一个订单了。毫无疑问,失败将写满我人生以后的每个日子。
好在一对儿女优秀,为了两个孩子,我也没想真离,所有嘲讽诅咒都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只为出心中一口恶气罢了,四十多岁的女人,还能怎么样?日子总要继续,即使是跟着窝囊的一无是处的男人,死也要死在婚姻里的。
想起风光的日子,闺蜜姐妹们以我为中心,家人亲戚总是笑脸奉承,儿女优秀丈夫听话,走到哪里毋庸置疑都是主角,而现在,人人避之不及,昔日再铁的朋友也变得陌生,表面同情惋惜,一开口,人已走了大半,更别说兴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连珑儿的学费……还是趁明天嫂子不在的时候,偷偷问哥哥吧,打定主意,我看了看表,已经八点了,珑儿往常这时候早已起床,今天却还没有一点动静。
我上去敲了门,没反应。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房间里有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接着,压入眼帘的是地板上散落着那把本该在餐桌上的水果刀,和一滴滴已经凝固有些发黑的血迹,我的心一寸寸收紧,紧得全堵在喉咙口,屏住呼吸魔怔般地走向床,脚步虚浮又好似有千钧之重,他蒙着脸,整整齐齐的被子边缘有一摊血,一定是鼻血,我告诉自己,一定是!
我猛然掀开被子……啊……血!被子上,床单上,珑儿雪白的衬衣上全是血,珑儿,我的珑儿,他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双目圆睁紧握拳头,冰冷的没了一点气息,不!我头皮发麻全身抖得厉害,似乎全世界没有一个支点让我撑过下一秒。
一定是开玩笑,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这怎么可能,绝不是,他不会这样做的,一定是我疯了,或者我在做梦,没错,最近我常做噩梦,这是我做过所有噩梦中最令人无法忍受的,怎么可以有这样可怕的梦……啊,醒来啊……我扯着自己的心口如野兽般吼叫,快醒!快让我醒过来!
楼下响起嘈杂慌乱的脚步声,王婶推开门狂叫,看着不断涌入的人群,恍惚间我哭着乞求他们,不要动我的珑儿,不要弄疼了他,公公婆婆来了,他们伏在珑儿的身上哭喊,别吵,大家别吵,他在睡觉,让他好好睡,睡醒了,他自然就回来了,求你们,让他安静一会儿,他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
婆婆一个巴掌扇过来,指着我怒喊:“你看清楚,他死了,是你,都是你,你害了这个家,害了我的孙儿,我的孙儿啊,才十五岁,怎么忍心丢下奶奶……”她撕心裂肺地嚎叫响彻整个房间,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那么这是真的了?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在睡觉——他死了!
令我无比骄傲,寄予全部希望的儿子,用他的方式惩罚了我,我的珑儿死了,从此,阴阳永隔,到哪里,珑儿,我该到哪里去告诉你,妈妈会改,爸爸会改,你要怎么做,爸妈都愿意,妈不要你优秀,不要你得奖学金,不要什么重点中学,妈统统都不要了,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在,珑儿,你说话呀,告诉妈,妈妈到哪里找你,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真就这么恨我么?恨得不给我们留一点机会……
天地在旋转,他死了,再也不在了,现在,我不仅是个失败的女人,更是失去孩子的母亲,在以后的每个日子里,我将怎么熬下去……房里的哭喊声响成一片,不断悲嚎的婆婆,不断捶胸顿足的公公,拉扯着我的邻居们……只有贴在墙壁上的一张张全家福静默着,毫无怜悯地注视着悲痛欲绝的亲人们,浑浑噩噩中我向后仰去,耳边响起珑儿对我说“妈妈,我想吃汤圆。”
韩珏
我骑着自行车去菜场,这是儿子小学升初中时奖品,昨天我从储藏室里掏出来,还能用,只是我人高马大地骑在上面,总觉得很别扭,更别扭的是碰到熟人,叫也不是,不理人更不是,一路出来,好几个邻居看见我都假装没看见转过身。不过,我并不十分在意,反正,他们从内心也从来没看得起我。只不过变了个头衔,从吃软饭的变成败家子。
鳝鱼,排骨,还有儿子最喜欢吃的鱼丸……我买好了菜,隔壁王婶打来电话,她在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嚷:“快回来,出事了,……家里出事了”,我急问出什么事,她吞吞吐吐说不清,却坚持要我马上回家,我心里突突直跳,什么事?还有什么事?一边猜测着各种可怕的结果,一边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往家赶。
家门口已挤满人,见到我,拥挤的人群自动分成两边,没有人跟我说出了什么事,她们或同情或怜悯,认识与不认识的人窃窃耳语,仿佛是件秘不可宣的事,从房间里传出呼天抢地的哭喊,让我心头发颤,听不出是谁的声音,昏厥的妈妈被搀扶出来,正被王婶掐着人中,不是妈!爸爸苍老绝望地靠在门边,见到我,只是满眶泪水哆嗦着下巴说不出话,我松了一口气,也不是爸!我继续走近,走向那个漩涡的中央,周莹,会是你吗?也不是!她如纸一般雪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蜷缩在墙角,那么强悍的一个女人,如今像个小孩般哀求着,她在求什么?我听不清,谁?谁醒过来?谁不要走?——妈苏醒过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老天爷你还我孙儿啊……”
刹那间,我的心如被千刀剐万箭穿,疼痛地无处躲藏,是儿子……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我冲到他的卧室,血!床上,地板上,都是!我的儿子,就静静躺在那里,任凭别人哭喊推,他一动不动,一动也不动……他死了!空气如同凝固,时间静止,我呆滞地站着,不敢触碰,不敢叫唤,突然脚下碰到水果刀,叮叮当一声脆响,像我的心掉入万丈深渊的声音,我弯身拾起,桃木刀柄,镌刻着一对龙凤,是我在小泉里亲手挑的,细长刀锋上斑斑的血迹怵目惊心,这把万恶的刀,一直放在餐桌上,为什么会跑到这里,夺走我儿子的命……“啊……”我呕尽全身力气嚎叫,为什么?我想过所有最糟的事,我想不到会是你,你是只会带给我荣耀骄傲的孩子,为什么?我什么都可以承受,我也承受了,没有儿子我怎么活下去?老天爷为什么还要捉弄我?为什么还要夺走我的命根啊……我狠狠戳向自己的心口,那里很痛,痛得我只想快点结束,一分一秒都不能忍受……几个人慌忙抢走刀。我巴巴地望向床,期望那是一场幻觉,不,他仍躺在那里,我那跟我曾经最亲近的儿子仍一动不动,悄无声息,儿子,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这把刀刺入的不是你的心脏,是爸,是剐走爸爸的心呐……
接下天的一天一夜,几个人守着我,我没法去看一眼,我也没有勇气再看,女儿回来了,大家心照不宣地对她隐瞒了自杀的事实,她哭肿了眼,哭哑了声音,聪明如她,从大家闪烁的言词里也听出不对劲,但她什么也不问,什么也没说。周莹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呆滞的眼里看不出是癫狂还是绝望,几个姐妹守着她,偶尔听见她干哑的悲号,夹杂着低不可闻的叹息,原谅我没有安慰她,我做不到。
我不断地告诉自己,还有女儿,我不能自私地一走了之,现在要做的是打起精神处理后事,其实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不需要葬礼,不需要悼念,连一尺白布都不需要,因为才十五岁,才十五岁!一想到这,就如同一根带刺的鞭子从心尖上狠狠地抽过来,抽过去。
余下的时间,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就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是不是从受宠若惊地接受周莹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周莹是谁,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女,财女,我不过一介穷小子,无权无势,只不过多认得几个字,长得讨女人喜欢些罢,但她说爱上了我,非我不嫁,众叛亲离也要跟随我,我感动之余也诚惶诚恐,我想让她过上好生活,更好的,让她不至于后悔当初的选择。可是生活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美,我越想表现,情况越来越糟,周莹过不了入不敷出捉襟见肘的日子,她很失望,我想她后悔了,一定后悔了,她认定了我是个窝囊无能的男人,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于是她办了工厂,从此没有正眼看我,冷嘲热讽指桑骂槐成了家常便饭,一天到晚应酬加班,其实谁知道是做什么,一个女人,漂亮女人,想做什么事还不容易?真以为自己能力超群?可是我能说什么?我一没有真凭实据,再者经济大权不在手中,父母儿女家中生活样样都要张口问她,即使查到了什么,即使她承认,又能怎么样?摊牌离婚还是装聋作哑,恐怕更难堪了。
去年她生病住院后我暂管工厂,本来我想这是我好好表现的机会,可是,每天照例还要被她呼来喝去,一一交代每笔货款的去向,我是你丈夫,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于是,我鬼使神差地去了赌场,越赌越大,越陷越深,就到了今天的局面……争吵,无休止的争吵……不惜把孩子拉入各自阵营,只想用最恶毒的话最大程度地刺伤对方,我们都忘了孩子,忘了当初……珑儿,你从惊慌失措到愤怒怨恨,你的心在匕首插入之前是不是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
正月十七夜里,是火化的日子。
我推着他进去,一松手,天上人间,从此,世上就没有一个叫珑儿的孩子,我像被掏空了心似的无所适从,又好似火舌从我身上一寸寸地舔过,直到烧成了灰烬……过了很久,久得我以为那就是永远,门终于开了,当我接过盒子,恍惚间弄不清里面装着什么,是珑儿么?怎么轻倏地好像一缕风,它怎么可能是我那活蹦乱跳能说会笑的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