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离开我

李和平 短篇 倾城之恋 2013-03-15 09:3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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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炽热的爱情总是充满着幸福的滋味。貌似平和的叙说,但充满浓郁的情韵。作者的文字朴实自然,优雅纯美的怀旧语调,透着感念和感伤。 问好作者。

现在回忆起来,我最羡慕的人是艾佳,不管生活里充满了多少的不确定因素和悲剧可能,她总是保持着特有的优雅和宁静,总是对明天怀抱着激情和向往。如果人生是变幻的四季,艾佳就永远是明媚动人的春光,而我则是萧瑟徘徊的秋风;如果人生是波涛暗涌的大海,艾佳就是坚强勇敢的海燕,而我则是笨蠢胆怯的企鹅。

认识艾佳是在莫妍他们的高中同学会上。

由于我是以莫妍男朋友的身份出现的,而且据说学生时代的莫妍自视很高,根本没和任何同学谈过恋爱,我是她唯一的男朋友,所以,在场的人,包括莫妍高中的男同学和女同学,结过婚的和没结婚的,甚至其中还潜伏着曾经暗恋过莫妍或被莫妍拒绝过的人,他们都凑过来,怀揣着各样不可告人的心思,用或者羡慕或者不屑的眼光偷偷打量着我,跟我开着一些嘻嘻哈哈的玩笑,轮番和我碰杯。

我察觉到了他们的不怀好意,但是在劫难逃,我只能硬着头皮冲锋。

幸好我这人别的不行,酒量倒还可以。勉强支撑到最后,大多数人都已经喝得神志不清了,我也迷迷糊糊,头重脚轻,如果不是莫妍隔三岔五在桌子底下拧我一把,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恐怕我早就趴在地上了。

这时,我发现了艾佳,她正端着一杯酒朝我走过来。也许是我醉眼迷离的缘故,反正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风情万种,光彩照人。我心里不由得动了一下,想:这个妞长得可真不赖呀,不知道有男朋友没有?

当然,这种邪恶的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即逝,我没敢多想。

艾佳走到我和莫妍面前,一只手放在胸前,一只手举着水晶般精致小巧的酒杯,轻轻甩了一下酒红色的披肩长发,脸对着莫妍,眼睛却瞟着我,笑盈盈地问:莫妍,这位就是你的白马王子?怎么也不给哥们儿介绍介绍?

莫妍说:你耳朵聋啦,刚才我不就向大家介绍过了嘛!

艾佳撇撇嘴说,那是对大家,不是对我,我可不承认。

莫妍说,你还要我怎么交待?

艾佳说,对我嘛,可不能三言两语糊弄过去,我要详细的介绍,要声情并茂的,最好是带点儿“荤菜”的。

莫妍照她肩头捶了一下,笑着说,去死吧你,你什么意思啊?

艾佳说,我什么意思,我还问你什么意思呢!

莫妍问,怎么了?

艾佳伸出一个手指晃了晃,说,我们俩是什么关系?我们是三年的高中同学,四年的大学同学,再加上多年的闺蜜,我们这么铁的交情,你也敢骗我?

莫妍说,我没骗过你呀。

艾佳说,那你们狼狈为奸这么久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怪不得每次找你出去玩你总说在忙,原来是在忙着伺候帅哥呢。不见面也就罢了,连电话都不打了,你什么意思?怕别人把你的王子给抢了?

莫妍笑了,说,我才不怕呢,你想要就拿去!

艾佳一瞪眼,说,君子不夺人所爱,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还是留着慢慢享用吧。今晚,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二位能满足我。

莫妍和我不约而同地问:什么?

艾佳依旧瞅着我说,初次相见,小女子想和这位未来的姐夫干一杯,赏个脸吧。

莫妍说,你就饶了他吧,他今晚喝得不少了。

艾佳不依,说,哟,还没怎么着呢就知道护老公啦?

我赶忙说,没事没事,来,哦,你叫……

艾佳,记住了吗姐夫,我叫艾佳。

我说:艾佳,来,干杯!

后来的无数次近距离观察告诉我,那天晚上艾佳给我的完美感觉是需要打折扣的,我被自己的眼睛给欺骗了。她并没有我臆想的那么漂亮,起码没有莫妍的眼睛大,没有莫妍的皮肤白净,不过她的个头比莫妍略高一些,身材高挑,算是那种有气质、很耐看的类型。

但是艾佳可不这样认为,后来她三番五次地在我面前提到那个晚上,我当时看她的眼神有多么的猥琐下流,赤裸裸地表露了我对她垂涎欲滴的卑劣企图。

她嘴角上翘,荡漾着一丝嘲弄的笑意,说,你承认不承认,那天晚上你就想勾引我!

我说,是你想勾引我才对吧,我当时虽然喝了不少酒,心里可清楚着呢,我早就发觉你看我眼神不对!

呸,我勾引你?你以为你是帅哥?哦,不对,你还真是一个大衰--哥!

笑过之后,我问艾佳:你相信缘分和一见钟情吗?

艾佳说:我相信。

我说,我也相信。

同样的话我曾经问过莫妍,她也是这样回答的。

莫妍在感情方面倒是比艾佳坦率,她扬言我就是被她一眼看中并轻松“拿下”的,而且她说她的占有欲是很强的,我永远只能是她一个人的“菜”,谁也别想偷走。我说那可不一定,像我这么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看上我的美女乌泱乌泱的,可多着呢。到那时怎么办?要不二女或三女共事一夫,你看怎么样?

切,就你这副德性,谁看上你肯定是眼瞎了!

可我怎么没看出你的视力有问题啊。

莫妍无不感慨地说:什么呀,第一次见你我忘了戴“博士伦”,所以,唉,便宜你小子了。

和莫妍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总是这样不停地斗嘴,这是我们俩百玩不厌的游戏节目。

两年前,我们认识的第二天,她就打电话让我请她吃饭。酒足饭饱之后她摸着肚子问我:有女朋友吗?

我说还没有呢。

莫妍一拍桌子说,那么很好,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收下了,你,就是我的男朋友!

我愣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挠挠头说,这……太突然了吧?

莫妍说:你还犹豫什么,姑奶奶能看上你是你小子的福气,不赶快叩头谢恩就算了,你还扭捏什么?!

说实话,从第一次见到莫妍的那一刻起,我就被她的美貌搞得神魂颠倒夜不能寐了,所以立刻答应了她。

临分手时,我向她索要她的QQ号,她一翻白眼问:干什么?

嘿嘿,光打电话联系,有时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不相信文字,只有听着你的声音我才放心,因为你的语气骗不了我!

我说的不是这个,万一哪天给你打电话时你爸妈在旁边呢,而且有些肉麻的话也不好在电话里讲啊。

莫妍一听来了精神,赶快问:什么肉麻的话,我现在就想听!

现在?你不看这里有多少人!给我你的号吧,晚上我们网上聊。

不给不给就不给,急死你!

真不给?你可别后悔!

你要干什么?

我现在就一路跟着你回家,向你爸妈投案自首,就说我们已经同居两年多了,还生了两个孩子……

哼,没看出来你胆子倒不小哇,你不怕我爸把你的腿打断?

打断了好啊,我就可以每天赖在你家白吃白住,你还得给我端茶送水伺候着,弄不好你得养我一辈子!

莫妍立刻装出很害怕的样子说:我他妈不会看走眼了吧,你难道真是一个流氓?

我比这流氓的招数还多着呢,哪天送你一个全套服务?

我们互相又耍了一会儿嘴皮子,莫妍最终还是拗不过我,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在我雪白的衬衣后背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数字,写完了绷着脸对我说:就这样穿着回去,永远不许洗,敢洗姑奶奶灭了你!

我说你放心吧,回去我就把这件衣服珍藏起来,等到我们的孙子长大了,我让他参观参观他爷爷奶奶年轻时候调情的证据。

和艾佳的沉静不同,莫妍就是一条欢快的小溪,清澈见底,一目了然,而且,她的性格豪爽奔放,直截了当,像夏天的骄阳,热腾腾,火辣辣。

第五次见面,莫妍就主动要求我去宾馆开房。

我们走进宾馆的客房,把门插好,我刚要过去抱她,她却挣脱我的手,在房间里探头探脑地到处查看。我问她在找什么。她说,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感觉怪怪的,不会有什么事吧?

我说,能出什么事啊,我们是你情我愿,又不是……又不是嫖妓。

滚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嘿嘿,说实话,第一次干这事,我也有点儿紧张。

呸,你别给我装清纯了,在下面登记时你和那个女服务员眉来眼去的当我没看见?你应该是这里的熟客了吧?

我这个冤呐!我说人家冲我笑我总不能对人家哭啊,再说这一家可是你挑中的,说它的名字浪漫有情调呢。

唔。莫妍对我的话不置可否,还在房间里不停地侦查。她扭头问我:他们不会在哪里安装摄像头吧?你别傻站着,也过来检查检查,我可不想成为网络红人。

她又掀起床垫和沙发垫,遗憾地说,这下面怎么没有用过的避孕套之类的东西啊,电视上都说有的。

我靠着墙无可奈何地冲她笑笑,心说:这丫头怎么神神叨叨的,傻逼得可爱!

全部检查完毕,莫妍这才放心,跳到床上,笑眯眯地对我说:乖乖,过来,快给我!

我左顾右盼,不解地问她:你要什么?

莫妍一把把我拽过去,顺势把我按倒在床上,她翻身骑到我的肚子上,嘴里兴奋地喊叫着:我的傻孩子,你说我要什么,我要你!现在就要!

生活一天天在继续,我,莫妍,艾佳,我们三个人的故事也在继续。我周旋在她们连个女孩子中间,不过幸好没有出事。我也知道这样做是极其错误的,也是极其危险的,我要专一,我不能脚踩两只船,可是对此我无可奈何,因为我实在无法放弃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她们俩一个像晶莹透亮的雪碧,一个像回味悠长的红酒;一个像和煦的春风,一个像热情的夏日。她们给了我两种截然不同的爱的味道,都让我如痴如醉,难以自拔。

你也许会说滚吧别狡辩了,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是个花心大萝卜!我承认我是个混蛋,但我千真万确爱着她们两个人,两个都爱,难以取舍。

记得艾佳曾说过,生活本来就是上帝精心安排好的一出戏剧,爱与恨、聚与散都是铁定的情节,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只是其中的小角色,我们改动不了剧本,不知道下一场戏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我们的结局如何,只能一步一步地认真演下去,直到剧终幕落。

我继续和莫妍利用周末约会,继续利用在办公室的空闲给艾佳打电话,发短信,上网聊天。

莫妍不太喜欢打扮,一年四季都穿条牛仔裤,只是款式和颜色有略微的变化。到了夏天,她干脆就把牛仔裤高高挽起,光脚趿拉着一双黄色的凉拖鞋,露出洁白干净的脚丫和小腿。她上身经常穿一件小小的吊带背心,饱满的胸脯把背心前面撑得鼓鼓的,一弯腰则“春光大泄”,常常让我十分担心和紧张,生怕被别的男人看去占了便宜。她的头发总是剪成短短的、乱糟糟的那种,不染,不烫,率性而随意。和满大街千篇一律的披肩长发相比,莫妍显得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周身散发着一种漫不经心又灿烂夺目的魅力。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迷恋起那些可爱的女孩子们的。她们就像这个城市花园里的各色鲜花,有的妖艳,有的清秀,有的妩媚张扬,有的含蓄内敛,一个个含苞待放,姹紫嫣红,从社会的各个角落、各个层次,以各种不同的姿态尽情展现她们青春的身段和妖娆的笑容,令人心旌动摇,心驰神往。她们中的大部分人在城市的水泥森林里长大,受到过良好的文化教育,享受着比较优越的物质资源,她们喝着香浓的酸奶,吃着千奇百怪的冰激凌,穿着各种时尚前卫的服装,踩着流行的步点,扭动着纤细柔弱的腰肢,在法国梧桐的树荫下悠闲地散步。她们每天可以洗头、沐浴,所以皮肤白净、水灵;她们不用辛苦劳作,不用挥汗如雨,所以身体细嫩清香;她们生活安定,不用为前途、为糊口犯愁,所以神态从容,步态慵懒。正因如此,她们骄傲、矜持、任性,爱撒娇,爱生气,变化无常,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莫妍和一般的城里女孩子不同,她很单纯,心机不多,她的刁蛮和霸道完全出自本性,并不是源于作为城里人的优越感。她的的本质是善良的,她的内心一尘不染。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所表现出的快乐也是纯粹的,自然的,没有丝毫娇柔做作的成分。

麦收时节,我想请假回农村看望父母,莫妍听说后异常兴奋,缠着我非要和我一起回老家不可。在我家,她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白兔,不停地跑来跑去,蛮横任性的劲儿一点没有了,变得乖巧伶俐。她帮我妈洗衣服,帮我爸晒收获的麦子,她还和我嫂子打得火热,整天叽叽咕咕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我的小侄女简直成了她的“跟屁虫”,晚上睡觉也吵着非要和她一起睡,弄得我俩好不尴尬。她从未表示出对我的家人有任何嫌恶,从未说过对我家的老屋以及生活条件有什么不满。白天,她跟着我去田里劳动,白嫩的脸蛋被阳光烤得发红、脱皮,她没有抱怨过半句辛苦;晚上,她陪伴着我妈坐在院子里说话,一直拉着我妈的手,样子亲昵如同母女,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我爸妈自然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一见到她老脸就笑成了菊花,村里人也羡慕我们家,说我有本事,找了个这么漂亮又懂事的城里老婆。

那几天,我的心一直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之中,对莫妍不仅怀着浓浓的爱,还有深深的感激。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莫妍是个多么好的姑娘啊!我一定要好好珍惜她,爱她!

至于艾佳,唉,算了,不提她了吧。

又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周末,我接到莫妍的电话,说晚上一起去吃饭。

经过春秋广场的时候,我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给吸引了。已经是黄昏时分,白天的酷热开始渐渐消退,广场中央黑压压的围了很多人。我看看时间尚早,也挤进人群中伸长脖子向里面瞧,一下子就发现了艾佳。她正站在由上百个老太太和中年妇女组成的队列里跳舞,一群孩子站在她身边跟着她像模像样地扭着。

广场舞我以前知道的不多,觉得那也就是一群吃饱饭没事干的老太太为了锻炼身体或者满足表现欲,自发地凑到一起,把农村的大秧歌和城里的交际舞,还有迪斯科以及街舞的一些动作七拼八凑掺杂在一起,说白了不就是扭腰、踢腿,扭屁股、甩胳膊嘛。没想到,眼前所见到的景象让我不得不深深折服,这些个年龄悬殊、体型千差万别的舞者队列整齐,训练有素,步调一致,动作舒展流畅,配合着那几首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曲,非常富有节奏感和美感,场面还是比较震撼的。

特别是艾佳,她那亭亭玉立的身材在一大帮体态臃肿的老太太中间分外醒目,简直就是鹤立鸡群,把围观的人们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看得出,她的态度很认真,跳的很投入,动作也很熟练,一看就是个熟手。她的小脸兴奋得微微发红,一条马尾辫左右摇摆,两条胳膊时而收拢时而伸展,柔软的腰肢前后扭动,高跟凉鞋有节奏地敲打着水磨石地面,胸前的两团隆起也随着音乐在波浪般颤动……不一会儿,她转头时,我发现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亮晶晶的汗水,在广场的灯光辉映下显得更加活力四射,更加楚楚动人。

当音乐声停止,艾佳从跳舞的人群里走出来,一边用化妆纸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径直向我走了过来。我眼角的余光瞟见,围观的人群里几个小伙子直拿恶狠狠的目光瞪我。

说实话,那一刻,我的内心是十分激动的。

艾佳来到我身边,冲我笑笑,问我:你怎么在这里?是专程来看我们跳舞的?

是啊,你跳得真棒!我朝她竖起大拇指。

切,算了吧,你这种高雅人士会瞧得起广场舞?快招了吧,到底干什么去?

我……是莫妍约我吃饭,路过这里,结果就看见了你……

我承认我不会撒谎,不过我说出这话以后还是万分懊悔。果然,艾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目光也暗淡了。不过,她很快恢复常态,带点儿嘲弄的口气说,哦,那你还不快去!

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好意思丢下艾佳抬腿走人?我干笑一下,说,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你和莫妍是好朋友,三个人一起聊着也热闹……

艾佳一撇嘴说:一码归一码,我才不去给你们当电灯泡呢。不过呢……你要是感觉过意不去的话,可以改天单独请我吃饭啊。

当然好啦,你说哪天吧!

就明天!

行,明天就明天!

我看着艾佳粉嫩的脸蛋,还是不忍离开,问她:你渴吗?我给你买瓶饮料吧?

行啊,不过,我要吃冰激凌,要吃三份!

没问题!

我饿了,我还要吃炸鸡腿!

Ok,走吧。

因为请艾佳吃冰激凌的事耽误了时间,我迟到了。结果,莫妍和我吵架了。

这是我们自打认识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吵架。

赶到约定的饭馆,莫妍已经满脸寒霜地在那儿等我好久了。一见我进来,她劈头就问:

整整迟到了一个小时,你干嘛去了?

我……下班晚了。

你骗我,我已经给你们报社打过电话了。说吧,你到底干嘛了?

我实在不会撒谎,一撒谎就会漏洞百出,可是我必须撒谎,而且得不停地撒谎。我只能继续费力地解释:我下班是不算太晚,可是路上遇到堵车,正是下班高峰……

你还想骗我!这是魏城不是北京,屁股大的地方,就算全城都堵车了,你就算只用步行,半个小时也能从报社跑过来,你蒙谁呢!

对不起,我……

编,还接着编!你来晚了,我当然生气,你可以道歉可以哄我开心,但你为什么要找那些狗屁借口骗我?你知道吗,我最受不了的是你竟敢骗我!

我……我没骗你呀,我……

好了,你就在这儿继续编吧,我走了!

莫妍腾地站起身往外走,我慌忙拉住她的手,可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挽留住她。没想到她杏眼圆睁,扯高嗓门说:你放手,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她的声音很大,惹得饭馆里吃饭的人纷纷抬起头朝这边张望,窘得我无地自容,只好悻悻地松开手,看着她消失在门口。

我呆了一会儿,又快步追出去,但是她早已没影儿了。我在附近找了几个来回,没找到她。打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她家的座机号码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敢打。

我泄气了,坐在马路边一张石凳上,点上一支烟抽着,茫然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华灯初上,晚风习习,出来纳凉的人越来越多,男女老少,花花绿绿,熙熙攘攘。小商贩们也开始陆续出来经营,卖冷饮的,卖玩具的,卖内衣的,卖快餐的,小推车一辆挨着一辆,占满了街道两旁的空地,吆喝声此起彼伏,讨价还价声嘈杂一片。特别是卖烧烤的,把一台超大功率的电风扇架在炉子前呼呼转动,一股呛人的煤烟味混合着烧焦的羊膻味儿、鱼腥味儿和浓重的孜然味儿,弥漫了整条街道,强烈刺激着人的呼吸道和眼睛,让人睁不开眼,透不过气。

我失魂落魄地站起来,由于坐的时间太久,一时有些头晕。我拿出手机呼叫莫妍的号码,仍旧关机。然后我看到了通讯录里艾佳的名字,手指一颤,下意识地拨了出去。

听筒里刚响了一下,艾佳就接了。她问:怎么这时打电话,有事吗?

……没事啊

哦,你在哪儿呢?莫妍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她不在?

傻瓜,她要是在旁边你敢给我打电话?她还不醋死!呵呵。

我挠挠头,对着夜色尴尬地笑笑,问她:莫妍去你那儿了吗?

没有啊,怎么,你们吵架啦?

没……没有啊。

不对,你们肯定吵架了。

我心里想:天呐,艾佳你是神仙还是妖精?怎么能掐会算!转念又一想,也许莫妍真有可能去她那里,两人毕竟是老同学加闺蜜,而且,我听着她好像是在床上说话的,语气里好像压抑着按耐不住的兴奋。我心说:此刻,莫妍那丫头莫非就在艾佳旁边支楞着耳朵听着的吧?

索性,我再刺激一下莫妍吧!我于是笑着故作轻松地说,我们真没吵架,就她那神经病脾气,我也没必要和她吵架。我打电话其实是……其实是,我想你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你了!

艾佳在那头停顿了几秒,然后说:我也想你,非常想。

这下我愣住了。本以为莫妍听了我说的话会暴跳起来抢过手机骂我,可是没有,她真的不在艾佳那里。

艾佳说:你到底在哪儿啊,听着怎么乱哄哄的。

我长叹一声,说,我还在春秋广场呢,莫妍真的和我吵架了,我找不到她了。

哦,你在那儿等着,我一会儿就过去!

两个小时后,我就看到了艾佳那光滑而充满弹性的赤裸身体。

我很赞同的一种观点就是,和一个自己喜欢的漂亮姑娘在一起,特别是在床上,不用考虑利益和责任之类的因素,没有要求,不用承诺,不用强迫,也不用刻意奉迎,只是各取所需,只是简单地追求刺激和好奇,只是享受陶醉和忐忑的感觉,是一件多么令人惬意的事情。这才是纯粹的性爱,是一种醉生梦死的体会。

我当然也知道,这是偷情,是不道德的行为,是对莫妍最大的背叛和伤害,可是我没办法。我和艾佳都无法控制自己体内汹涌的欲望。

其实,那一晚才是我和艾佳的第一次。在那之前,我们俩的关系还一直保持在语言和一些简单的亲昵行为上,我们只是关系暧昧,还不算正式的情人。

当我们并排躺在床上时,艾佳呼吸急促,胸脯飞快的起伏,把头转向我,瞪大眼睛盯着我的脸反复看着,嘴里叹息般地说:

我们俩竟然睡在一起了啊,这是真的吗?

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居然是艾佳的第一次。当我进入她的身体时,我明显感到了她的紧张和生涩,听到了她痛楚的哀叫,这让我无比震惊!我实在无法相信,这个晚上之前,艾佳竟然还是个处女!在如今这样的社会,在她们这些时尚前卫的女孩子中间,这绝对是个奇迹。记得我和莫妍第一次开房时她就宣称自己不是处女,至于什么原因,和什么人,我没问过,她也没说。

等到高潮来临的最后时刻,艾佳突然命令我把房间里的灯全部关掉。我无可奈何地离开她依次照办,然后回到床上,再一次进入她的身体从头开始。这一次,她紧紧地抱住我,全身不住地急剧颤抖,身上流淌出大量热腾腾的汗水。我听见她在黑暗中急速地喘着气,发出模糊不清的沙哑的叫声,两手在我背后胡乱地抓着,挠着,两腿死死勾住我的腰。

事后,艾佳瘫软在我的怀里,抖着嘴唇梦呓般地说:千万……千万别让莫妍知道,那样,我就没脸活了。

第二天早上,我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猛地发现艾佳就趴在我的脑袋边,直直地盯着我,凌乱的头发垂到我的脖子上,像黑色的瀑布。我惊得一下子坐起来,说,你干嘛呀,大清早吓死人啦!

艾佳撅着嘴说,你睡觉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我只好这样看着你睡。

我歉意地说,对不起,睡着后的事情我也没办法。

我开始找我的衣服,一边穿一边问她:几点了,我们起来吧,还得上班呢。

艾佳突然扑过来,从背后抱住我,问:我们这算是一场游戏吗?

我停下手里的事情,转身把她揽进怀里,说,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游戏,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只知道我很爱你,真的!

艾佳却揶揄地笑着说,男人只要在说的话后面加上个“真的”,那一般都不是真话。

我急了,大声说:请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

那你对莫妍呢?

我……我也爱她,也是真的。

艾佳摇摇头,淡淡地说,我们起来吧,要不真的该迟到了。

值得庆幸的是,刚隔了一天,莫妍就主动给我打电话了,说她们学校要派她去省城出差。我听着她的口气兴高采烈的,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才稍稍放了心。

我问她去省城干什么,她说是全省的小学语文教师代表开会,叫什么“语文教师精英论坛”,得一个星期左右。我说,这是好事啊,你去吧,在外面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别饿着了,要注意卫生,不干不净的东西不要吃,过马路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我还叮嘱她,她快该来例假了,千万别吃冷饮,要不她痛经的毛病又该犯了。

莫妍娇嗔地说,好了好了,别啰嗦了,你比我妈还唠叨!

她一直没提那天晚上我们吵架的事,也没问我那晚她走后我是怎么过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嘻嘻哈哈刁钻古怪的。难道她真的忘记了?不会啊。我也曾猜测可能是艾佳从中调停做过她的思想工作,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

等再见到莫妍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其间,我和艾佳又偷偷约会了两次。还是那句话:没办法,我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我。有时,爱情就是个魔鬼。

其实,莫妍五天后就从省城回来了,但我们没有见面,每天只是电话联系。

我问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啊,我想死你了。

莫妍说:宝贝儿,再忍几天吧,我还来着例假呢。

我说:来着例假就不能见面吗,我们可以不做那个呀。

莫妍说:还是算了吧,见了面我怕管不住自己的手,弄得你兴致勃勃的,我又是这个情况,看着你难受我也不忍心啊。

我问她:还得几天啊?太难熬了!

她说:兄弟,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

终于,莫妍给我打电话说:今晚你来我家吧,我爸妈出去旅游了,得十来天才回来呢,我们不用去开房了!

不过,说实话,我觉得在莫妍家还不如在宾馆有安全感呢,在她家里,我总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心里惶惶不安的,生怕不知什么时候她爸妈从紧闭的某扇门后面突然冲出来,举着拖把扫帚朝我劈头盖脸一顿乱揍。

那天晚上,莫妍的心情似乎特别好,专门给我做了一桌子的菜,然后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吃,满脸幸福的小女人样儿。她美滋滋地问我:我做的菜比馆子里的好吃得多吧?只要你乖乖地听话,我一辈子做菜给你吃。

我撇撇嘴说:别自恋了,你以为你的厨艺真的合格啦?这盘小炒肉有点糊了,那盘拌黄瓜有点咸了,还有那盘烧腐竹,你知道烧和炖的区别吗?

呸,真是狗咬吕洞宾,不好吃你别吃啊,姑奶奶还不想伺候呢!

我笑嘻嘻地说,只要是你做的菜都好吃,哪怕被你下了砒霜我也照吃不误,眼都不带眨的!

别在那儿臭贫了,你愿意做武大郎我可不是潘金莲!你慢慢吃吧,我去洗——澡。莫妍故意拉长了音调,还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眸一笑。

等我吃完饭,把碗筷盘子清洗干净回到客厅,莫妍也刚好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她责备我:你这人是木头吗,刚才为什么不趁我洗澡时偷窥我?然后我尖叫一声,骂你流氓、色狼,那多有意思啊!

我哭笑不得,说,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我还没那么变态!

哼,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

接着,莫妍在我面前转了两圈,问:我的身材怎么样?

太棒了,我一看就想犯罪,嘿嘿。

听了这话,莫妍给我一个媚眼,把浴巾往下拉了拉,让胸前白花花的两团肉露出得更多一些,并扭动腰肢做出几个极富挑逗性的动作,问我:那么现在呢,你想干什么?

我想……我想抱着你去你的卧室。

然后呢?

然后把你轻轻放在床上。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就伸出我的手——帮你盖好被子,告诉你秋天了夜里凉,小心感冒。

莫妍大笑起来,嘴里骂道:你这个坏蛋!好吧,你就在那儿耍贫嘴吧,今晚不许碰我!

啊?你这么狠心?

不过呢——

不过什么?

不过,现在可以!

说着话,莫妍过来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摁在她高耸的胸脯上,咬着我的耳朵说:笨蛋,快说点儿好听的,求我!

拉扯间,浴巾像一片洁白的花苞,从莫妍身上无声的滑落在地上……

当然,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莫妍也会生气,而且次数并不算少。

比如,当我晚上赶稿写到半夜,刚关了电脑钻进被窝,她的电话就来了,而那时我已经困得不行了。我没看来电显示按了接听键就骂:谁他妈的大半夜骚扰老子?

我他妈的骚扰你,怎么着吧?!

哦,亲爱的是你呀。我忙着写稿子,刚睡下,有话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不好!我睡不着,想你了,想跟你说说话。

那好吧,你说,我听着呢。

不行,你这口气分明是在敷衍我。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唉,我的姑奶奶,你可怜可怜我好吗,我都两天没睡过囫囵觉了。

放狗屁,你不想和我说话拉倒,滚蛋吧!

接着耳朵里传来的就只剩下一长串“嘀、嘀”声。第二天我才知道,她竟然气得把手机摔了。理所当然的,我得负荆请罪,心甘情愿地忍受她的打骂和摧残,还得给她买部新手机作为赔偿。

还有一次是我们刚认识那阵儿,在奥斯卡电影院里,我们在看一部很煽情的爱情故事片。电影放到一半时,她轻轻向我靠了过来,等候多时的我赶忙顺势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揽到怀里。我们的脸贴在了一起。一股甜甜的清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我知道那不完全是化妆品的香味儿,而是饱含着妙龄少女自然的特有的青春气息,纯净如茉莉花,温和如洋甘菊。借着昏暗的光线,我看见她的眼睛半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轻微抖动。我动了一下头,我们的嘴唇便吻在了一起。

起初,她的嘴唇冰凉,颤抖着无法张开,我总是碰到她的两排整齐的牙齿。不久,她的嘴唇开始变得滚烫,湿滑的小舌头就从牙齿后面伸了出来,胳膊也主动伸过来攀住我的脖子。当我的手从她的头发转移到她身上时,我明显感到她的呼吸急促了,而且非常不均匀。后来,当我的手贴上她的胸部,并企图从她的衬衣领口向里面进一步探索时,她的眼睛突然睁得圆溜溜的,“啪”地一下打开我的手,怒不可遏地骂了声:流氓!

当然,莫妍并不总是如此凶悍,有时她也非常脆弱。有一次她从噩梦中惊醒,满脸的泪花,缩在我的怀里瑟瑟发抖。我赶忙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慰她,问她做了个什么样的梦。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问: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的。

你说你会永远爱我吗?永远只爱我一个人吗?永远不会烦我吗?

我沉默了。

我很想对她说点儿什么表明我的心迹,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在她如此深情地看着我的时候,她的神情是那样的无助,那样的让人怜惜和疼爱。月光透过窗帘静静的洒在我们身上,我看见她的眼睛宛如两汪清澈的秋水,纯净得让人不敢正视。我无言以对,只能用力地点头。但是她仍不满意,仍旧缠着我让我亲口说出来永远爱她。

我确实想对她说:莫妍,我亲爱的莫妍,我爱你,爱你,永远都会像现在这样爱你,我会永远保护你,不让你受一丁点儿委屈,一丁点儿伤害,可是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能够做到,说出那样的话连我自己都会惭愧。面对着这样一个深深爱着我的女孩,我怎么忍心去骗她!所以,我只能更紧地拥抱她,亲吻她。她的泪水更加汹涌的流了出来,弄湿了我的脸和胸膛。

我说,别哭了,我爱你。

她弓起身子,反而失声痛哭起来。

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呀!

她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抽噎着对我说:你别离开我,一会儿,一秒钟都别离开我。

傻丫头,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就算哪天我老了,不好看了,就算你烦我了,想跟我分手,也别离开我,好吗?

我只能拼命点头。

你不准骗我!

好,我不骗你。

不准赖账!

好,我不赖账,我发誓!睡吧。

那天晚上后半夜,我梦见了大海,湛蓝一片,就像广告片里的一样,风平浪静,沙滩洁白,棕榈摇曳,只是没有穿泳装的美女罢了。我不会游泳,所以害怕那些深不可测的水面,更害怕乌云密布恶浪滔天,我感觉那样的海充满了死亡的危险。幸好,我梦里的大海很温柔,很舒适,正如我希望的爱情那样,让我感到安宁。

我醒来的时候,莫妍已经上班去了。我想起我这天轮休,就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却发现枕头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用眉笔写着两行字,说她今晚下班会晚一些,冰箱里有饺子,我饿了可以煮来吃。还写着:不准出门,不准接打任何人的电话,晚上要洗干净老老实实在被窝里等着我!纸条右下角印着一个完整的口红印。

我睡不着了,起床去卫生间洗漱。站在镜子前,才发现我的脸上、脖子上甚至前胸后背都被莫妍印满了鲜红的口红印,像一朵朵娇艳的桃花。

我知道,她关心最多的,不是我的身体,不是我的健康,也不是我的心情,而是我对她的忠诚。我听说过,爱到深处就会敏感,就会自私,就会产生占有的心态,所以她要独霸我的忠诚,这无可厚非。但是,我什么都可以给她,只有忠诚,我实在做不到了。我只能保证,我对她的爱是真诚的,对艾佳的爱,也是真诚的。

我必须承认,这段时间我是最幸福的,独自一人时,我也常常想:像我,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农家子弟,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生,在魏城报社这个普普通通的事业单位做着编辑这个普普通通的工作,长相一般,没车没房,说的难听点儿就是一个穷光蛋,却能同时得到莫妍和艾佳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城里姑娘的爱,而且她们从未在我面前对我抱怨过什么,嫌弃过我什么,从未向我索取过什么回报,甚至连一句结婚的承诺也没有要过。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我也确实不止一次地考虑过婚姻的问题,确实想过和她们俩中的一个牵手共度一生,但是,我衡量再三,还是无法在她们俩之间做出最终的选择。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花心,是不是贪得无厌,可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只能选择沉默。是的,除了沉默,我还能选择什么呢?

或者说,此时此刻的我,只剩下被选择的权力了。

夹在两个女孩子中间的爱情,让我胆战心惊,筋疲力尽,但我必须拿出所有的精神去和她们相爱,只能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惧深深埋藏在心底,等待着它被幸福冲淡,或者自己暴露在平静的水面上。

每次和莫妍在一起,她总是精力充沛,兴奋异常,索求无度,每天早上总是比我早醒。这一点她和艾佳很是不同。艾佳的体质不如莫妍,在床上总是有点半推半就的样子,而且话很少。每次完事后她都瘫软成一团,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蜷缩在我的胸前,早上推都推不醒。莫妍火力旺,和我在一起睡总是满身大汗,已经深秋了夜里也要开着空调,就这样还不时地把被子蹬开,嚷着热死了,更别说让我抱着她睡了。而艾佳自幼体寒,像块柔软光滑的冰,怎么暖也暖不热。

莫妍只要醒来就开始折腾我,欺负我,揪我的耳朵,捏我的鼻子,看我不理她,就伸进被子里拧我的胸部,甚至在我的敏感部位一阵鼓捣,搞得我睡意全无,只得把眼睛睁开,不满地说:

你怎么这么流氓啊!

莫妍蛮横地一瞪眼,说,姑奶奶就这么流氓,你怎么着吧?

你再这样,再这样我就把你吃——掉!

有能耐你来呀,姑奶奶等着呢。说着话,她往床上一躺,摆成个“大”字,说,来吧,我的乖乖,来吧!

还来什么呀,我的全部精力都在晚上被这丫头消耗光了,哪里还有心思?我只好继续闭上眼装睡,不理她。但是不行,她拍着我的头喊:怎么又睡着了,不准睡,快给我醒过来!

我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别拍了好不好,怪不得我最近一点东西都写不出来了,原来灵感都被你给拍没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的脸早就被你拍成煎饼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是你先拍我的!

你先拍我的!

好了,好了,算我先拍你的,是我不对,行了吧?亲爱的,求你了,让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半会儿也不行,你这头爱睡懒觉的猪,快给我起来!

前一阵儿随几个朋友去钧州爬山,在山上的一座道观牌坊门口,一个道姑打扮的老太太举着一串红绒线吊着的佛珠手镯之类的小饰品在兜售,看到我就凑过来说:小伙子,买个护身符吧,开过光的,能保佑你爱情美满……

它真的能保佑我的爱情吗?如果能,不管有多么贵我也要买,因为我不想,也不能失去我的爱情。

但是,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我的爱情还是要离我而去,我最怕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莫妍发现了我和艾佳的聊天记录。

莫妍曾经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过:如果你哪天不要我了,或者背叛了我,我就往你的饭里下毒,然后我喝安眠药,和你同归于尽!

然而,现在她真的发现了我的背叛,却没有再说过这句话,一句也没有说。她越是这样,我越是感到压抑和恐慌。我知道,我和她的爱情已经走到了尽头。

那天晚上的莫妍,是自认识以来最温柔沉静的,我从未见过她会对我那么体贴,与平时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以至于后半夜我几乎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觉得睡在我身边的不是莫妍,而是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姑娘。

我看着她,脑子里习惯性的跳出艾佳的名字。我想到了艾佳。和莫妍在一起时我经常想到艾佳,想到她们俩的相同和不同。但是这次,我怎么也想不起艾佳的样子了,她的形象在我的记忆里模糊了,和眼前的莫妍融合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

莫妍缓缓地,一件一件地脱去我和她的衣服,慢慢挨着我坐下,两只胳膊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我的腰,眼泪哗哗的就下来了。她轻声对我说:

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要不要离开你?

不要……

她凄然一笑,抽泣着说,那你说,怎样才能让我忘掉这一切,忘掉你和艾佳做的那些肮脏的事?忘掉你对我背叛?

我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击了一下,看着她张口结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我的胸口发堵,鼻子一酸,眼泪也夺眶而出。如果莫妍真的离开了我,我不知道该怎样继续活下去。以前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她对我是如此的重要,我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感觉,没有想到我是这样强烈地爱着她。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不知道该怎样争取她的原谅,怎样让她不离开我。我只能这样默默地陪着她哭。

直到半夜,莫妍始终在哭,始终在流泪。哭一会儿就喊我一句:亲爱的。或者骂我和艾佳是“混蛋”。整整一个晚上,她不断地这样叫着我,一声又一声,叫得我肝肠寸断,叫得我伤心欲绝,我已经无法承受这种令人心碎的难过,一种刀割一般的痛楚侵袭了我的全身。我被她这种绝望无助的哭泣彻底击垮了,我再也不想听到这样的哭声,再也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发誓,这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一个夜晚。

亲爱的,我知道我已经深深的伤害了你,而且我必须承认这并不是艾佳的错,是我一开始就引诱了她,我才是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我罪该万死!可是,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已经伤透了你的心,就算我一千句一万句地向你道歉,就算我跪在你的脚下指天发誓,今后再也不和艾佳有任何联系,永远守在你的身边,永远只爱你一个人,你就会原谅我了吗?我了解你的性格,你不会的。我知道,这次,你是真的要离开我了。

可是亲爱的,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你不知道在我心目中你是多么的重要!我不能没有你,我不想让你离开我,一点都不想。不过,我也是真的爱艾佳,我同时爱着你们两个,你们都是我最挚爱的人啊!这样说不管谁来看都像是我在狡辩,都显得无比的虚妄和荒诞,但这确实是真的,我真的爱你们两个,我不想让你们任何一个离开我!

后半夜,我把哭累了的莫妍怜惜地拥在怀里,一下挨着一下,吻遍她的每一寸肌肤,她也发疯地回吻着我,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我们俩紧紧地拥抱,紧紧地箍住对方的胸膛,仿佛那样就可以把彼此嵌入,就可以永不分开。但是我们又都是清醒的,我们都知道,那是我们俩今生今世所共同度过的最后一个晚上。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深渊一般的黑暗,当第一道阳光投射在窗口,莫妍轻轻离开我的怀抱,离开我们的床,走到窗前,拉开那如一道蓝色烟雾的窗帘,让更多的阳光照到我的脸上。

我听见她自言自语地说:天亮了,我们都该走了。

我紧闭双眼,不敢看她,生怕她此刻写满哀怨和凄苦的眼神会像利剑一样把我刺得粉身碎骨。

莫妍走的时候,俯下身,在我脸上轻柔地吻了一下,说:亲爱的,我爱你。

我仍旧闭着眼睛,但泪水已经顺着眼角流到了枕头上。我喃喃地说:莫妍,求你了,别走,别离开我。

但是莫妍没有回答。我只感到她的手指在我脸上恋恋不舍地掠过,接着听见她打开门和关上门的声音。房间里顿时寂静无声,只剩下我的心跳,只剩下我的呼吸,静得可怕。

一阵强烈的头晕袭来,我的世界刹那间崩塌了。

2013年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