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跑了
小说以一个被拐女人的遭遇折射主题。蛮子,是被拐卖的所有女人的统称。这个蛮子没有名字,她的跑,是在丈夫大疤和儿子出去打工以后的事。最后,在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在一辆车上,蛮子已经被五花大绑。这或者是一个家庭的悲剧,一个村子的悲剧,或者说,是特殊时代特殊群体造成的悲剧。一村人的笑闹声里,演绎的悲欢离合,一段看似笑谈的乡村笑话,隐藏着多少的世态炎凉。蛮子的遭遇让人同情,也许,她的傻只是一种故意,或者,她的沉沦只是一种无声的抗争。一个蛮子,一个跑,一句“木系木系”,一幅乡野风俗俚情画,一曲人性的扭曲与抗争。
那一天,刚回到家,母亲就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蛮子跑了。听完这句后,我本能地问了声:“什么?”那种语气和母亲脸上的表情至今记忆犹新,每每想起还让我心中一阵悸动。
1
按说,村子里跑了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前几年倒是经常会有。奇就奇在跑的人是蛮子,所以才会感到诧异。我们的村子很穷,那时还停留在农业文明,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家里的几亩薄田。后来,新农村建设,家乡便一日千里的发展起来,经济水平也好了很多,但是,男女比例失调的问题一直没能得到彻底的解决。所以,村子里至今仍有许多光棍。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贫困,和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
小时候,在路边的沟渠里发现死婴或者在某某家门口发现弃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当然,这些死婴或者弃婴基本都是女孩子,偶然出现一两个男娃,要么四肢不全,要不五官不正。偶然幸存下来的女孩子,长大后,但凡有点姿色,都会想方设法的逃离村子。
都说一山更有一山高,贫穷之外还有更为贫穷的地方,这就给人贩子提供了机会。一提到人贩子,很多人会厌恶不堪,甚至深恶痛绝,但是客观的讲,人贩子也不算穷凶极恶,至少他们为这个小村子做了不少贡献。
那时候的一些偏远山区,贫困度更低,像云南、贵州的一些地方。于是,村子里的光棍们有了福祉,人贩子把女人拐卖到这里,价格公道合理。蛮子就是这个时候到我们村子的,说也奇怪,蛮子似乎就是为这块土地而生,到这里安分守己,相夫教子。用村子里的说法,那是有点傻,因为她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姓名,更别说家乡在哪里。
时间长了,村民们也就不把蛮子当外人,有事没事的开开玩笑,她也不放在心上。走南闯北,渐渐的和村民们打成一片。有人曾问过她叫啥名字,家住何方?她自己的回答让人哭笑不得,每一次都不一样。今天说她叫李彩花,明天说她叫张翠兰,只一点是肯定的,她是贵州人,这个倒是前后吻合。
蛮子,是对外地拐来人口的统称,有点鄙夷的味道。那段时间一起来的几个人,其她人因为姓名清楚,渐渐的被冠之以正统称谓,只有她不知名姓,一直沿用了这样的称呼。
蛮子的丈夫是村里出了名的大疤,也叫大留疤。出名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怎么惊天动地,而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就驼背,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罗锅。到了40多岁的年纪了,依然光身。按村里的推断,他是不可能有女人了,半辈子的年华都过去了,而且还驼背,就算有年轻的姑娘,那也是村中其他健全光棍的福利,他不可染指。
生命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惊喜,谁能料想,那一年的春天,机会来了。人贩子从云贵边境带回来的几个女人,在挑剩之际,卖到我们村只剩蛮子一人,无法转手,正头疼之际,大疤花了低价便宜购得,惹得村里其他光棍羡慕不已。话说回来,其他光棍为啥羡慕?还不是因为穷困,说开了,这样的时候,女人的长相已经不重要了,要是他们有钱,怎么会轮到大疤。
大疤的家庭在村子里是首屈一指的,拿出三千不再话下,可对于平素没有收入的其他光棍,这就是天文数字了。以至于只有羡慕的份。
蛮子是个能干的人,不仅地里能干床上也能干。家里的里外打点得井井有条,还给大疤生了个小子。弄得一家人,嘴巴咧到了脑后,只夸说好。
时光飞逝,转眼十五年。
小村子从穷山恶水出刁民,到亦步亦趋奔小康,生活蒸蒸日上。可有句老话讲的好:穷,穷不过三代;富,富不过三代。这不,物换星移,大疤的家庭在经历了兄弟分家和一段时间的吃老本以后,逐渐的衰败下来。从村子首富变成了困难户。再加上儿子不争气,到了15岁便念不下去了,辍学在家。
于是,大疤毅然决然地效仿父辈,带着儿子踏上了北漂淘金的队伍,尽管他已经五十多的高龄。所幸,父亲的关系还在,大疤和儿子在石家庄的一所饭店里安顿了下来,大疤做了仓管,儿子做了门卫。
从此,蛮子一个人留守在家,打点一切。
2
蛮子虽然长相老成,但是年龄却一点不老。虽然儿子都可以当门立户了,但是蛮子却没有什么变化。据推论,即使到今天,蛮子的年龄也最多三十五岁。可以说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啊。
大疤和儿子走后,蛮子将自己的能干发挥到了极致。家里好几亩的田地,里里外外,有条不紊,井然有序。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忙碌而充实。我曾经把蛮子比喻成村子里的“外交官”,因为她总能睦邻友好,而且广结善缘,大名远播。附近村子里的人都对她耳熟能详。
母亲之所以这么会把“蛮子跑了”的新闻第一时间告诉我,是因为我平时就喜欢村子里的事。像所有的游子一样,我也有着对家乡一草一木的深深眷恋,以至于家乡的一丝一毫都牵动着我,包括村里的八卦。
也许有人会认为大疤走后,蛮子一个人会寂寞,其实不然。蛮子的“外交”才能也就在这段时间里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如果闲暇时分多观察,你就会发现隐藏在平静下面的繁华,蛮子家的屋子总会在夜幕降临后变得热闹起来,也会在太阳升起之前恢复平静。
对于蛮子家的一草一木最为熟悉的要算住在隔壁的“曹鱼壳子”了,在村子里,她是出了名的“包打听”。我们都知道鱼的通体是光滑的,抓在手里容易滑走,在村子里也有“藏头滑即溜”的说法,意思就是一个人圆滑世故。曹鱼正是这样的人,因而有了如此雅号。
大疤不在家的日子里,许多多年的光棍成了蛮子的座上宾,当然也不乏一些已婚但欲求不满的人。他们代替了大疤,“帮助”大疤尽了一个丈夫的职责,当然,预先取之,必先予之。蛮子的付出也自然得到了回报。在光棍们忙着开发蛮子身体的时候,蛮子家的田地也一起得到了开发。他们开垦完蛮子的身体,接着就去开垦蛮子家的田地了,不管是耕种还是收割,不管是施肥还是撒药,都积极地参与着。所以,蛮子家的农活总是超前于村里的其他人家做完。
据曹鱼的观察,帮助蛮子的人主要集中在几个人身上,当然也有部分“散客”。这几个人分别是,东村的老王头,西村的老李头,南村的二蛋子,北村的小葫芦。散客的名单不固定,但是非要讲出个所以然来的话,有村内的许大猫,老钓鱼等,这些算是认识的范畴,还有几个不认识的,曹鱼只能描述他们大概的样子让别人去猜,什么个子高高的,瘦瘦的,什么胖乎乎的,大圆脸,什么糟老头子,什么大小伙子,不一而足。
时间久了,这些都已不是秘密,全村的人都知道了。起初的时候,大家还兴致勃勃的听曹鱼讲,后来每个人自己都能随口讲出几段关于蛮子的故事。这段日子里,大疤和儿子在外面努力工作着,蛮子在家里努力工作着。
不定期的,蛮子会收到大疤从外面寄回的钱,当然,蛮子总是取之有道,用之也有道的。蛮子不会骑自行车,于是买了电动三轮,为了赶时髦,蛮子成了村子里少数几个有手机的女人,穿衣服也绝对引领时尚,别人不敢穿的,她敢,什么高跟鞋,紧身裤,大红外套,甚至还用上了口红。当村子里别的女人也开始用上手机的时候,蛮子已经可以用手机放歌曲了,每天只要她到的地方,总有音乐相伴。一度,蛮子的前卫引得众多妇女仰望。
曹鱼说,蛮子的技能都是那些床客们传授的,床客们不仅教会了蛮子放歌曲听,还不定期的给蛮子带来各种新鲜的玩意,据说口红就是其中之一。当然,买东西的钱大都出自蛮子自己的腰包,床客们会用各种手段来诱惑蛮子,让她在献出身子后,还乖乖拿出钱来。最后,用极少的花销买一点蛮子没见过的玩意,剩余的装进自己的口袋。
3
蛮子跑了。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村子里像炸开了锅,好久不曾听过如此劲爆的新闻了。一时间风起云涌,街谈巷议,平静的小村庄彻底的喧嚣了。
当大家对蛮子的事迹都了如指掌的时候,曹鱼的情报工作也随之陷入僵局。她正为自己“包打听”失去听众而苦恼的时候,机会来了。于是乎,曹鱼又活络起来。走东口,串西口,收集着全村人的反应。曹鱼出现的地方,总能聚集着一堆人,问东问西,就像古龙笔下的“百晓生”,无所不知。
因为蛮子跑了,曹鱼终于夯实了“包打听”坚固地位。像所有“成名”的人一样,曹鱼也开始耍大牌了,以前为了有听众东奔西跑,现在索性待在家里等听众上门。于是乎,曹鱼家的庭院就成了村内的说书场,每天总有三五成群的人前来打探消息,大家边听边议论,你一言我一语,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蛮子跑后的第二天,小国子,夏玉米,后林,就聚到了曹鱼的庭院。
夏玉米首先打开话匣,道:“曹二嫂子,听说蛮子跑了,这不坑死嘛,有好日子不过,一开始,我还以为哪个瞎说的,现在全村都在议论了,你住得近,跟我说说呢。”
小国子抢先说道:“三大娘,你才晓得啊,坑的了,到底是被驴三表叔(夏玉米丈夫)给管住了,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说完,还“嘿嘿”的奸笑了两声。
“倒用相哦,不晓到好坏,驴三表叔是你叫的,我回得来告诉老喜鹊(小国子父亲)去。”夏玉米抢白了小国子一句。
“你管他干什么,这绝小孩子就那死样,告诉‘喳喳’(老喜鹊)也没用,他才管不了他。”曹鱼边对着夏玉米说,边拿眼睛瞅着小国子,惹得后林和二马坡跟着哈哈的笑。
“是啊,这苦蛮子真是作,有好日子不过,大疤、儿子都不在家,游风自得的,没人管,还跟人跑,不是作是什么。”曹鱼边讲边咂巴着嘴接着说,“听说跟东村的一个混混,拐男人跑了,在窑厂干活的,流氓一个,这下子看是完咯,跟着跑了,还有这样自由吗?我看是好日子到头了。”
后林接口道:“听说有人打电话给大疤了,大疤快要赶回来了吧?估计蛮子还没走远,找些人还能揪回来。”
“揪回来?你去揪揪看,人家是流氓痞子,揪,你一揪就不揪了!”曹鱼咂巴着嘴接着说,“我看这次麻烦了,在家里游风自得的,到了那里,人家还能像大疤这样,对她不管不问的啊,估计把她腿都打断,有她罪受的。”
二马坡(曹鱼老公)望了眼曹鱼说:“日妈,你那嘴要不咋吧会死啊,说话就好好说。学那个鬼样。”
小国子掏出一支烟放到口中,随手扔了一颗给二马坡,接口说:“二爷抽根烟,二娘一贯就这样,你让她接着说嘛。”
曹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和二马坡吵,只有忍下了,心里却想着秋后算账,然后善意地看了小国子一眼,接着说:“大疤说是不回来,那边工作走不开,我说大疤也是少脑子,媳妇重要还是工作重要,女人都跟人跑了,还惦记着那狗屁工作。一个月几千块钱,有什么用,还不够蛮子在家里败的。说是明天儿子回来,儿子回来能管得了她妈,我看够呛的。”
“这个不一定,这说着小磊子(蛮子儿子)也都17了,算是大小孩了,要是真的就揪着蛮子,不让她走,把她拖回来,我看蛮子也没有法子。”二马坡吸了口烟说道。
曹鱼看看现场的气氛好像还不够活跃,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于是决定爆个猛料,接口道:“听说蛮子前几天还打了一个孩子。”说完,故意停顿三秒,看大家一脸期待的神情,小国子也眼睛瞪得老大等待下文,她这才不慌不忙的接着说,“不知道是哪个拐男人的,都两个多月了,我也是无意中撞见的。那天晚上,我家门坏了,我去借扳手,秽气东西,刚好让我撞上,蛮子正跟拐男人说话呢,那个男的说‘我不能要这个孩子,幸亏你打了,不然以后就麻烦了’,我本来还想接着听听,那个男的说‘你好好养养吧,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怕被发现,就赶紧跑了。”
不等大伙答话,大官就兴冲冲地闯进了院子。
“你们还聊,出来看热闹了。”大官边走边说,“小磊子回来了。”
大家一听,蜂拥而起,向门外跑去,曹鱼还没来得及看大家的反应,人就散了,心里稍微有点失落,但是,一想到小磊子回来了,这个新闻可比自己爆的料更震撼,也就心里平衡了。
4
小磊子本来说是过一天回来的,结果提前了。
一到门口,看到大门紧锁,眼泪就止不住的落了下来,更加上心里的愤恨,便一脚踹开了大门。仔细看,他只挎了个小包,没带过多的行李。踹开大门后,便把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了门口。
出来看热闹的人,无不动容,夏玉米甚至跟着抹起了眼泪。曹鱼走上前去,拉起小磊子,说:“孩子,还没吃饭吧?走,到二娘家去,我做点饭给你吃。”
小磊子站起身来,说自己不饿。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蛮子的电话,也不喊妈妈,直接道:“我回来了,还没吃饭,你在哪?回来做饭给我吃。”
虽然尽量的平复自己的感情,但说话声中的哽咽还是能听得分明。只听电话那头,蛮子偶尔露出一两句话,大意是“先做点吃,自己很快就会回去。”然后,就是“嘟嘟”的挂断声。
只见小磊子满脸的泪珠像止不住,簌簌的落下来。
曹鱼虽然爱八卦,但是同样身为母亲的她,也是动了恻隐之心。拉起小磊子,语重心长地问他打算怎么办,要是饿了就去她家吃点东西。
小磊子只是摇头,一脸的无奈,表示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家一面在心里把没用的大疤骂了N遍,遇到事情竟然让儿子回来,自己不回来,还是个男人吗!一面又纷纷帮小磊子想主意,夏玉米说,一直给蛮子打电话,催她回来,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打断骨头连着筋,让小磊子说自己好几顿没吃了,看她担不担心、心不心疼。
小国子说,蛮子如果回来,让小磊子把她揪住,再也不放她走了。
后林说,要是回来了还想走,就打,打到她不走为止。二马坡也赞同后林的观点。其他围观的人也觉得应该打,如果她还要走就打,打到她爬都爬不起来。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主意下,小磊子也下定决心,骗也要把蛮子骗回来,如果她回来了还敢走,就打,往死里打,就当自己没有这个不要脸的丢人妈妈。
一天很快就过去,小磊子打了N通电话,终于还是没能让蛮子回来。晚饭在曹鱼家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回家睡觉去了。
5
第三天一大早,外面就嘈嘈起来。小磊子的二姑带着第四个女儿(小四)过来了,听说了蛮子的事情,也知道小磊子回来,怕孩子在家里出啥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这天中午,二鬼子推着车子装模作样的从门口的大路上走过,边走边观察堆上屋内的一举一动。偶尔还若无其事地和两旁的邻居打招呼。曹鱼不愧是村里的“包打听”,早就将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后来,我们从她的口中了解到,二鬼子就是拐走蛮子的那人的远房亲戚,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替那人踩点,掂量一下形势的进展。
这一天眼看又要过去了,小磊子的电话依然不管用。村民们依然一边谴责蛮子的不是,一边暗骂大疤的无能,一边同情小磊子的处境。大家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走在大路上彼此碰了面也会聊上两句蛮子的事情,相互打听着,想知道详情的人依旧络绎不绝的往曹鱼的院子里去。
终于到了傍晚时分,又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发生了--被大家在心里骂了N遍的大疤回来了。
村子顿时又热闹了起来。大家仿佛看到了希望。曹鱼推测,大疤会在第四天的早上采取行动。至于一直舍不得丢开工作的大疤突然回来,曹鱼的解释是,大疤不是不舍得回来,一定是开始时误判了形势,以为儿子可以搞定事态,到后来儿子束手无策了,他也就不得不回来了。如此一来,村民们倒在心里对大疤的形象重新构建一番。其实,大疤不是没用,他是有自己的思考,一直把握着事态的发展的分寸。
可是这样重新构建的形象并没有维持多久,到了第四天的中午,大疤依然没有特别的行动。一件事情,让大疤的形象重新回到了无用的地步。
太阳已经上了三竿,洒下的光亮温暖着整个世界,让冬天的肃杀不再那么的明显。也许是日光太温暖,把本该忧愁的大疤的脸也照开了,只见他面带微笑,丝毫没有负面情绪的影响,只是小磊子的脸色依然沉闷难堪,阳光化解不了内心的阴暗。
二鬼子又推着车子装模作样的从门口走过,依然和两旁的邻居打招呼、问好。看到大疤回来了,很是惊讶,故作平静地慢慢往前走,大疤反而主动向他打招呼,散烟。把他邀到了门口坐坐,又说又笑的不知讲的啥,临别的时候还握握手,从远处观察,应属平常的礼节,好久不见,相谈甚欢的意思。
村民们越来越搞不懂状况了,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围到了曹鱼的家里打听情况,我也跟在其中。
夏玉米不明就里地问曹鱼:“二嫂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大疤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好像跑了的不是自己女人。我都看着憋得慌。”
小国子也接口道:“就是啊,二娘,你给分析分析呢?”
曹鱼把脚一跺,气呼呼地说:“木有系木有系(没事没事)!”
大伙急了,慌忙问道,到底啥意思嘛?曹鱼这才慢慢地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大家,早上,她去大疤家探过消息,问了大疤打算怎么处理这事,会不会让蛮子跟人跑了?得到的答复就是“木有系,木有系。”
这是大疤口中的原话,此刻曹鱼故意操着大疤的口音来讲,反而让替人揪心的一群人忍俊不禁。
议论到最后,大家又从同情到气愤,最后对大疤怒其不争。打听完了,聊完了,也发泄完了后,大家便心满意足地散去了。
6
第五天,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蛮子自己回来了。
这下全村人都傻了眼,怎么可能,每个人都有同样的疑问。赶紧去问曹鱼,结果这一次,曹鱼也懵了。事情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有时间打听。
只是蛮子回来了,这是件大事,跟蛮子跑了具有同等的轰动效应。一下子,全村人的目光都从四下里汇集过来。
蛮子回到家不多久,便展开了“战争”,只听得吵吵声传来。
大疤让蛮子跟自己去石家庄,蛮子说家里有地走不开。
大疤说地可以给别人种,蛮子说自己在城里不习惯。
大疤说一家人以后在一起,蛮子说自己不想和大疤过了。
大疤问她为什么还回来,蛮子说回来看小磊子。
大疤说她还有牵挂,蛮子说要离婚。
大疤说离婚自己不同意,蛮子不说了,拔腿就走。大疤伸手去拉,蛮子挣开了,还大声骂了句“绝八代,滚开。”让后兴冲冲地离开了,大疤看阻拦不得,就派小四去跟着,不让走远。
蛮子走出一段距离后,二马坡凑过来,让大疤亲自去跟,如果蛮子执意走,小四不一定拉得动,大疤只“呵呵”的傻笑,然后回答“木系木系。”
曹鱼说,“你还是自己去跟,万一有接应的人,你后悔都来不及。”大疤依然笑着说“木系木系。”
曹鱼接着说,“你不去跟,让小磊子去跟,至少是男孩子有力气,拉也拉得动。”说完这句,才发现原来小磊子并不在家。
蛮子越走越远,越来越多的热心村民聚集过来,大家一致让大疤赶紧去跟,不然后悔莫及,大疤这才像是顿悟,赶紧追了上去。
绕着村子转了一个大圈,蛮子始终逃脱不了,一路上不知道骂了多少难听的话。大疤只是傻乎乎的跟在后面。
蛮子发现始终摆脱不了,索性回到家里,推出电瓶车,大疤上去阻挡,反被蛮子甩了一个耳光。大疤死活拉着车头,不让她走,她口口声声地骂着“绝八代,绝八代,我去要钱,那人还欠我钱。”
大疤说,钱不要了,以后还可以挣。蛮子死活不从,甚至要拿刀砍了大疤。
热心的村民其实都想上去帮忙,但是大疤不发话,谁也不愿意去做这个出头鸟。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万一做得不好,以后人家夫妻和好了,反而自己落得骂名。
就在两人闹得水火不容的时候,小磊子回来了,一个耳光扇在蛮子的脸上,只听“啪”的一声响,蛮子脸上多了五道红印。刚刚还振振有词,无理取闹的蛮子安静了,也傻了,她没想到大疤都不敢拿自己怎么样,儿子却抽了自己。
围观的村民大呼过瘾,在心里大感慰藉。
十分钟过后,一辆面包车停在了门口,蛮子被五花大绑的抬上了车子,绑她的主谋就是儿子,大疤只搭了下手。
车子疾驰而去,留下一路烟尘。
7
晚上,随着新年钟声的敲响,鞭炮毕毕剥剥的放了起来,而大疤这一家人注定要在车子上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团圆。看着万家灯火,合家欢乐。不知又是怎样的一番滋味。
小村庄恢复了平静,这一段新闻,也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在我的脑海里,记忆最为深刻的,就是那句“木系木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