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

水陌格格 短篇 倾城之恋 2013-03-10 15:37 责任编辑:纸墨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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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能从任何角度开篇,又能从任何章节断流,但都是天衣无缝,都是自然胶合。她的人物不请自来,她的情节随手拈来。主要刻画的南离和林晚照的爱情,构思巧妙,情节精妙,处处玄机,处处悬念紧紧地抓住读者的心,人物的刻画,也是栩栩如生。对话部分又是不适时宜的增加着现代的元素,让小说在古风加玄幻的基础上,幽默诙谐,悲喜交加。不相见,不相恋,就可一世长安;历经爱,就会有千般痛苦。几个人物形象鲜明饱满,楚天阔和素纨两个人物,调侃式的精彩对白,增加了喜剧的元素。楚天阔的直言不讳,为朋友赴汤蹈火,侠肝义胆,素纨的娇羞可爱,天真活泼,都活灵活现的表现了出来。南离和林晚照的爱情和楚天阔、素纨的爱情相映成趣,一悲一喜,更使小说魅力纷呈。此文行文舒展自如,自然洒脱,构思巧,善于选点展开,行文跌宕起伏,耐人寻味,给人以欲说还休的感觉,营造了小说的人物形象美、意蕴美、情感美,称得上是一篇较成功的之作。

【一】

长安。

南离一行人一踏进长安城的地界,就感受到这个地域的繁华。街上的人镶金带银,珠环玉翠叮叮作响,整个街市充满着一种靡靡奢华。南离开始疑惑,在梦中那股强烈的意念,可如今到了长安,反而有些微弱了。既来之,则安之。南离索性抛开自己的疑虑,随意找了一家酒馆坐下。

南离总喜欢靠窗的位置,不仅因为他喜好清净,更因为他是一名抓妖师。他需要迅速地收集一个地区所有的信息,知道何处最易隐藏妖气。正当南离打开天眼,四处搜索的时候,旁边一位白衣男子走过来,“啪”的一声拍在南离的肩膀上说道:“南离兄,我们又见面了。”说完又接着喝了一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南离还未说话,只听素纨在一旁窃窃地笑起来。素纨是南离的徒弟,虽然是男儿装扮,但那一声娇笑却是清脆动人,已然暴露她女子的身份。

再看那白衣男子,脸色并无丝毫尴尬,只是眯着一双桃花眼,有些调笑地说道:“臭丫头,哥哥一天不教训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啊?”素纨听完哼了一声,斜了白衣男子一眼,然后对着南离撒娇道:“师父,你看看他,就会欺负我。”南离也只能中断自己的搜索,眼神中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楚兄,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这白衣男子正是曾经在南离除妖时出手相助的楚天阔,据说是一位吟游诗人,很是风流快活。

楚天阔把酒瓶放下,用手抵着桌子说道:“难道南离兄不知道?”眼睛里极其风骚,闪着一种桃花开的风情。南离看着这样楚天阔,彻底无语了说道:“楚兄,看看你那德行,跟青楼的老妈子一样。说正事呢!”楚天阔一听南离的话,再看到素纨笑得花枝招展的模样,摸了一下鼻子义正言辞地说道:“南离兄,不瞒你说,我来此也是为了正事。”说完楚天阔顿了一下,意思是想要大家问他,可是南离和素纨纷纷别过头去不看他。楚天阔感到面子上极为过不去,但是说了半截的话,又决不能吞回去,所以语速加快说道:“听说长安第一美妓开招入幕之宾了,我岂能不来!南离兄不也是慕名而来吗?”楚天阔说完,却没有听见南离和素纨有任何反应,楚天阔心里暗自琢磨:这反应不应该啊!

楚天阔从自己的表演中回过神来,顺着南离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座用花搭成的轿子,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鲜艳欲滴的白百合,花轿四周挂着素白轻纱,只见微风吹过,素纱轻摇,轿中红衣女子的婀娜身形更是让人望眼欲穿。此时,所有的人都很安静,仿佛在等,在等一个传奇。

南离感到自己身体上一种能量的波动,强行控制却无力阻止。只见鸳鸯埙上的那颗五彩琉璃珠流转起来,缤纷斑斓的光芒把南离映照得如同天人金刚。素纨注意到师父的异常,便大喊一声:“师父,你怎么了?”轿中女子听到动静,芊芊玉手挑开白纱,朱唇轻启,对着上面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天上的彩虹,让人痴迷沉醉。这一笑,琉璃上的光便倏尔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南离呆呆地看着,明明很欢喜,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二】

“南离兄,这般愁苦为哪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必然是楚天阔来了。楚天阔一身白衣,身形优雅,嘴角轻轻上翘,眉眼间总有一种意气风发的味道。自从那一日以后,南离便总是喝闷酒,一个人不言不语,拿起酒瓶就灌,直到灌得不省人事。素纨便偷偷去请楚天阔过来,希望他可以为师父解忧消愁。南离也不答话,只是看着酒发愣,愣着愣着竟又兀自笑了。素纨看着这样的师父,便摇着楚天阔说道:“诗人你快看,师父是不是傻了?”

楚天阔把食指伸到自己嘴中间,说了声:“嘘!”素纨看着楚天阔故弄玄虚,以为他不想帮师父,便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说道:“臭说书的,有话快说,装模作样干什么?”说完小脸一绷,涨得通红,却更显少女的青春和活力。楚天阔不禁有一个愣神,随即纠正道:“错!我不是说书的,我是诗人。记住,是诗人。其次嘛,很简单嘛,你师父犯花痴了呗。”素纨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是花痴啊?怎样师父就好了啊?”楚天阔看着一脸稚气的素纨,便伸手打了素纨的头一下说道:“小笨蛋。花痴就是他喜欢上花魁娘子了,想要跟人家成亲。成亲啊,懂不懂?”楚天阔语速越说越快,脸也往前倾,此时他的脸已经靠近素纨的脸颊。素纨的脸又是一阵通红,低下头只是结巴地回道:“懂……懂……听懂了。”楚天阔这时得意地笑了,眼睛里满是捉狭。素纨一下子明白过来,便赌气跑到南离身边说道:“师父,那个臭说书的又欺负我。”南离终于抬头看了一眼楚天阔,楚天阔就抢先道:“臭丫头,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说书的。我是诗人。诗人,你懂不懂啊?”南离看着这两个人,伸出手指着门外说道:“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素纨满脸委屈地看着楚天阔,示意要他缓和一下气氛。楚天阔索性一屁股坐在南离的对面,夺过他手里的酒壶说道:“南离兄,不是我说你。喜欢就喜欢了呗,多大点事啊!至于这样闷骚吗?”南离看了楚天阔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过了半刻说道:“楚兄,我是抓妖师。师父要我断绝儿女私情,去普渡终生,去实现世间的大爱。”南离话音一落,楚天阔就连拍了几下胸脯,仿佛被吓坏了舒了一口长气说道:“南离兄,其实爱无大小之分,但凡爱着,就是世间的美好和圆满。”南离重复着楚天阔的话,不下数十遍,忽然站起来喊道:“这么说,我可以喜欢她了!”眉目之间洋溢一种钢铁的柔情,因为南离平时太严肃,此时才越发可爱。楚天阔不由叹了口气说道:“爱情真是伟大。”素纨也朝着楚天阔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好像在说道:诗人,你好厉害呢。楚天阔自然喜上眉梢,眉毛向上挑,仿佛在应道:也不看看我是谁。

此时已是旁晚时分,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一层薄薄的光。三个人此时喝酒已不是苦闷,更多的是因心中畅快,借酒抒怀,边喝便唱,好不惬意。

【三】

这一日的长安,繁华不减,宾客纷至沓来,皆为那位女子。南离站在花满楼的附近,看着那些拿着牌子等待入门的公子哥们,心里一阵怅然。他知道他和这些人不一样,他们只是图一时欢乐,而自己只想要拥其一生,不离不弃。南离既然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心下也不再犹豫,直接用了障眼法瞬间转移。

南离隐在暗处,只见舞台中央的她身穿绯红色流萦醉花纱衣,透明的纱衣上织牡丹暗纹,翩翩的绯边半袖,松松地堆叠在肩部。再看其面容,肌肤胜雪,眉目含烟,素齿朱唇,轻描淡写之中却有一种浓墨重彩的美。她的结鬟式的发髻斜插一朵鲜艳的牡丹花。看到此处的南离不禁一愣神,想到自古红颜皆如花,也只有牡丹花配得起她了。南离还未回过神来,舞台上的她舞步轻盈旋转,水蛇腰灵动若仙,红衣彩带将其环绕,隐隐可见她眼神里的媚惑和挑逗。

却在此时,只听一声惨叫,引起大家纷纷侧目。只见一个身着华衣的年轻男子带着随从来到花满楼的风雅居,在座的人纷纷认出这便是长安城主的小公子——傅青城,都很配合地低下头,不做声。只见傅青城的随从飞扬跋扈地对着舞台中央的女子喊道:“喂,林晚照,我家小爷今天看上你了,还不快下来服侍。”林晚照水袖一揽,莞尔一笑对着傅青城说道:“晚照为公子清唱一曲《后庭芳》,如何?”傅青城看着林晚照如此低眉,心里甚是得意,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小爷想做的,你懂的。”嘴边露出一个猥亵的笑容。虽然傅青城也算少年才俊,但是此刻在林晚照的眼里却有无限的厌恶,可是只是一瞬,便转为欢喜,接着细语柔声说道:“公子莫怪,晚照近日身体不适,恕不能从命。”“臭娘们,给脸不要脸。”傅青城的嚣张气焰一下子喷发出来,破口骂道。

南离再也看不下去,伸手就扇了傅青城一耳光,身法极快,只看见一个黑影,却看不清来人是谁。傅青城吃了亏,自然更加气急喊道:“哪个王八羔子干的,竟然敢欺负你爷爷。”话音刚落,又一个耳光,此时南离气定神闲地站在傅青城面前,说道:“我代你爹,教你把嘴巴放干净点。”傅青城一看来人并不熟悉,知道是外乡人,斜身对随从中的一个壮汉使了一个狠狠的眼神,壮汉自然心领神会说道:“哪里来的匹夫,莫要欺我长安无人。”话未说完,就已奔到南离跟前,南离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一手拎起那壮汉便扔了出去,只听扑通一声,那壮汉躺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只听其他随从喊道:“一起上。”几个人一拥而上,把南离围在中间,南离刚打算大展拳脚的时候,只听一声娇喊:“师父,我们来了。”南离抬眼一看,正是素纨和楚天阔。南离打了响指说道:“楚兄,这里交给你了。”只看楚天阔双眼放桃心地看着林晚照,就差没有流口水了。素纨使劲踹了楚天阔一眼吵道:“臭说书的,你犯花痴了。”楚天阔摆摆手说道:“让给你师父了,我们干活。”说完两个人相继加入战团。

南离环腰抱起林晚照,顺手抓起风雅居的帷幔飘飘飞舞,林晚照没有拒绝,只是任由自己被南离带着远离这是非之地。这一刻,南离的眼里看不见任何人,只是想着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然后就这样两个人,到永远。可是刚到了没人的郊外,林晚照便翻身一跃,从南离怀里下来,站立在面前拍拍身上的灰,说道:“谢了。”“与刚才在风雅居的那种媚完全不同,林晚照此刻的言行利落直率,让人愈加喜欢。南离如此想着便不禁笑出声来说道:“林姑娘,你这样真好。”

林晚照突然脸色变了,有些生气地说道:“你我还是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南离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想出言冲撞于她,便也只是拱拱手抱拳说道:“林姑娘,后会有期。”说完林晚照扭头就走,南离自言自语道:“我喜欢你,我要娶你为妻。不是想,而是要。”林晚照略一迟疑,却还是没有回头,南离就这样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淡。

【四】

南离拖着脚步回到房间里,却见楚天阔和素纨都已坐在那里等候自己。一见南离,楚天阔便挤眉弄眼地看向他,说道:“你小子别得了便宜卖乖,抱得美人归还这么沮丧。”素纨看着南离不开心便抢先说道:“说书的,别乱说话。”南离坐下了喝了一口酒说道:“林姑娘很奇怪,我不知道哪里错了。”楚天阔一听,便一个偷偷笑了起来说道:“我说南离兄,你也太不了解女人了。这叫欲擒故纵。你得多点耐心。”南离心下本来有些郁闷,但转而想想作为一个男人,刚才未免有些失了大男子气概,便也朗声笑道:“楚兄说的是,是小弟愚钝了。”说完拿起酒杯就干了,很是豪爽,说明他心里已然通明。

可是接下来几日长安城内却并不安宁,傅青城失踪了,长安城城主派出去寻找的人也是踪迹全无,长安城内的人都有些人心惶惶。南离走在街上,心里也有些不妥,但又说不出来怎么回事。正在此时,城主带着一群人包围了南离,只见城主一挥手说道:“大侠,请放过犬子吧。”说完就施了一个大礼。南离心想傅青城不怎么样,他爹倒还不错,问题是自己真的不知道傅青城去了哪里啊,所以只能赶紧扶城主起来说道:“城主,南离也不知道令公子去哪里了。令公子与我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对于此事,我会尽力助之。”城主看南离言辞恳切,不像骗人,也就只能应道:“希望南英雄早日找到犬子,我一定带他向你登门道歉。”两个人又互相寒暄几句,各自离去。

南离回去便和楚天阔商议,怕是这个地方有蹊跷。说完南离开天眼,四处搜索妖气。过了片刻,南离便带着楚天阔打算去长安西郊救人。正要出门素纨也跑过来说要去,南离拍拍素纨的头说:“素纨听话,在这里等我们。”楚天阔也插嘴道:“就是,臭丫头,碍手碍脚的,别去给我们添乱。”素纨赌气撅起自己的嘴巴,满脸委屈,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南离和楚天阔这一黑一白身影飞速离开。

南离和楚天阔赶到西郊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南离和楚天阔四处搜索,闻到后山的山洞里有一股尸臭。连忙赶过去。却只看见一地的尸体,有些腐臭的味道。两个人捏着鼻子跨过尸体寻找,却突然看到傅青城身上的玉佩。此时的傅青城已经死去多时了,完全看不清楚他的相貌,只能通过他的服饰判断。楚天阔看了半天说道:“他们都是被妖吸食精气所杀。”南离皱着眉头说道:“我知道。这里妖气弥漫,妖怪应该就在附近,却怎么都找不到入口。”楚天阔看到南离皱眉,自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只是天已经黑了,所以只能说道:“先去向城主汇报。待明日再来。”

南离看着沉沉天色,也只好点头答应。可是行到半路,却看见灯火阑珊处有一抹红色的影子,分明是那林晚照。楚天阔也不费事,笑着说道:“南离兄,人生何处不相逢。我先撤了。”南离拍了拍楚天阔的肩膀说了声“好兄弟”。说完他便朝着那个红影的方向走去。

南离悄然躲在林晚照的身后,然后把自己刚刚买的钗子轻轻插在她的鬏上,动作虽然轻柔,林晚照还是有所察觉,回过头来,一看是南离,也就灿然一笑,很是光艳照人。南离不禁想起初次遇见的场景,心里不免戚戚然,但还是神采飞扬地说道:“林姑娘,这支珠钗很适合你。”林晚照此时已经从头发上把那支珠钗拿下来递给南离说道:“我从不戴钗子,我只戴牡丹花。谢谢南公子的美意,改日在风雅居设宴,请南公子一品逍遥醉。”南离拿着钗子有些尴尬,但是听到林晚照的邀请,心里还是不禁一喜说道:“在下一定前去。不过,恕在下冒昧,林姑娘为什么只戴花呢?”林晚照的情绪落落寡欢,有些怅然地说道:“因为红颜薄命,如同花期短暂,一日一枯萎。而我们这种人,注定没有开花,就枯萎了。”说完还是勉强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南离看着这样的林晚照,心里越发确定自己想要呵护她,想要她一生无忧,便道:“林姑娘,你跟我走吧。让我来保护你。”林晚照摘下头上的牡丹花说道:“你看,花已经不新鲜了,你还要吗?”南离夺过林晚照手上的花,双手呵护着说道:“她是我的,所以我愿意用一生去珍惜。”林晚照却掩嘴笑了,笑声清脆婉转,一抬眼看见南离的目光,脸上有些娇红说道:“南公子,只是玩笑话,你看你竟当真了。不过我想,跟你在一起的人一定会很幸福。”南离也没想可以一下拥得美人归,所以也就释怀地笑了说道:“没事,我等你。晚照,以后喊我南离吧。”走了一会儿林晚照说累了,南离便先行送她回花满楼。

【五】

听闻儿子的死讯,城主自然悲愤交加,所以设下重赏,可以抓得真凶者,赏白银千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长安城里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立下生死状,前去抓妖降魔。这一去,又是羊入虎口,有去无还。这一下再贪财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南离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来到风雅居,吹奏自己的鸳鸯埙。流墨的夜色,莹莹的月光。南离站在屋檐之上,一身黑衣简单大气,星眉剑目,一股浩然正气。但是听那埙声,清澈空灵,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人道海水深,不及相思半。南离的身影有些寂寥,但是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捉妖。他觉得自己有些懈怠了,以前三日之内总能降妖除魔,可是这一次他心里满满的只是她。

埙声未落,只听见墙内的琴声,轻轻应和,如同落花流水的潺潺。南离翻身一跃,跃进风雅居内,抓住林晚照抚琴的手,轻声说道:“我想你。”林晚照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但是心里却无限纠结。静默良久,终于下了那个重要的决定,于是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冷冷地说道:“南公子,以后你还是不要来了。我不喜欢你。”南离看着疏离的林晚照,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女人心,海底针。只能回道:“好。”说完南离便收起鸳鸯埙,告辞。林晚照看着那孤单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心里闷闷的。

南离离开之后,强迫自己不去想念,收起所有的心神继续捉妖事宜。每天他和楚天阔一起出去搜索,终于在后山上的一棵古树上找到开关,南离把鸳鸯埙凑到嘴边,吹起《锁魂引》。只见一曲还未吹奏完毕,古树旁边便升起一阵黑烟,南离也不敢放松,只是乐曲越发激昂,造成树叶纷纷飘落。黑烟散去,却是一个高九尺的壮汉,脸上疤痕纵横,模样极其丑陋。

楚天阔翻阅自己的枕上书。这是楚家家传之物,自然有其独特之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于三界之中的万物,都有记载。只听楚天阔说道:“此乃是雄霸天,是一只千年黑熊,性烈如火,攻击方式近身肉搏,行为迅速。”介绍完毕之后只听雄霸天一声怒吼:“找死。”说完便飞扑过来。南离也不示弱,双手环住鸳鸯埙,催动咒语,鸳鸯埙的形态发生终极变化,却是一把流萤剑,只见剑柄处铸有“蝶恋花”三字,剑锋湛蓝色呈半透明状,月光澈澈地洒落,与流萤剑灿烂的光华融为一体,更显其锋利无比,即刻吹毛断发。

楚天阔甚至没有看清楚南离的身形,只是一眨眼,南离突然长啸一声,冲天而起,长剑化作一道亮光,直逼雄霸天。两个人此时环绕在一团光影里,唯一可辨的是南离的剑影和雄霸天的黑烟。长啸不绝,凌空倒翻,一剑光华突然化做了无数光影,向雄霸天当头洒了下来。雄霸天虽然有金甲护身,但此时也有些吃痛,发怒大吼,声音极其恐怖,让人讨厌。只见雄霸天的双拳似乎长满了金刺,拳头所过之处,顿起一股凌厉之风。楚天阔看得眼花缭乱,光影掠过之地,煞气极大,落叶簌簌,天地间充满了血腥肃杀的气息。不久战局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雄霸天虽不至落败,但明显稍逊一筹,时间一长,自然不支。雄霸天似乎也心中有数,只见他急收拳影,往后翻身一跃,一团黑烟弥漫。南离和楚天阔略一迟疑,再度寻找,却不见了那雄霸天的身影。

南离自然把剑一收,又变成鸳鸯埙的模样,挂在腰间。楚天阔此时也已走到南离跟前,有些尴尬地说道:“竟然给那熊怪跑了。”南离专攻,自然楚天阔负责守,可是雄霸天却在两个人的眼皮底下逃走了,楚天阔感觉十分晦气。南离倒也没有注意楚天阔的语气,只是看着远方说道:“熊怪从西北方向逃了,他应该跑不远。”说完便迅速前行。

“南离。”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娇柔如水。自然是林晚照来了。南离的脚步停住了,他不敢回头,不是因为美女蛇的传说,而是他知道他一旦回头,必然在劫难逃。南离用心法控制自己的心神,不被外物所扰,定了定神,南离继续向前走去。只听风吹过,林晚照莲步轻点,只一跃便从后抱住了南离,把脸靠近他的背。南离甚至清晰可闻她身体里散发的那股醉人的幽香,南离的感觉越幸福,内心就越挣扎。南离终于放下所有的包袱,回过身来把林晚照抱在怀里说道:“虽然我感应不到你体内的妖气,但是我知道你是妖。可是还是想和你在一起。”林晚照只是踮脚凑近南离的耳朵,然后说了一句话“你还是快走吧,我不想伤害你。”

就在南离怔住的一刹,绯红的剑光从林晚照的袖中流出,快捷狠辣。只听楚天阔大喊:“南离,你个大傻子。她是妖啊!”南离对此置若罔闻,躲也不躲,林晚照拿着手中的剑不免也有些失神。林晚照的失神只是一瞬间,她一想到雄霸天,不由得身体打了个颤。只能凝结心力,以意驱剑,只见红光大涨,是整个树林都充满一种耀眼的光。楚天阔在红光之中看不清南离的状况,只见红光散去,南离还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嘴角淌着血痕。此时的林晚照竟然笑了,没有一丝悲哀,仿佛一朵开在冷雨中的蔷薇,美丽,妖娆,而又充满了寂寞。楚天阔狠狠地瞪了林晚照一眼,充满厌恶。然后扶着南离说道:“走,我们走。”南离仿佛一个提线木偶,随着楚天阔离开。这是林晚照第二次看着南离离开的背影,她竟再也笑不出来,一行清泪缓缓地从脸上滑落,没有声响。

【六】

“啪”的一声,雄霸天一巴掌把林晚照打得一个踉跄。林晚照捂住左边脸,眼神中有些倔强地直视着雄霸天。雄霸天一把掐住林晚照的脖子喊道:“你个臭婆娘,为什么不把那小子给我抓回来?”林晚照被掐的(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还是在雄霸天手里挣扎说道:“雄霸天,我已经帮你吸食了那么多人的精气,为什么不能放过他?”林晚照话音刚落,雄霸天一甩臂,就把林晚照摔在墙壁上,跌落下来。雄霸天此时更是怒火中烧,指着林晚照破口大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竟然敢背叛我!是他要捉我,你却要我放过他。”山洞里本就有些阴森,此时烛火照着雄霸天的脸,更加可怖。林晚照想了想,便跪了下来说道:“那我们离开长安,我帮你找更多的人。”雄霸天一脚踹在林晚照的身上,眼睛里迸发着无尽的怒火。林晚照吃痛,却也只是忍着不出声。

夜已入深,林晚照被雄霸天用妖法所困,浑身疲惫不堪,脑袋昏昏沉沉,不由坠入了梦乡,念起了往事。林晚照自小被雄霸天所救,虽然她是个凡人,但是她的骨骼极其特殊,竟然在雄霸天的教导下,可以修习妖法,并且进步神速。虽然仅仅数年,但是她对妖法的领悟非普通妖怪能及。雄霸天自然也极其看重林晚照,希望有一天她能跟自己修炼成仙。所以对林晚照而言,尽管雄霸天作恶多端,但他是一个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人。数月之前两人在苏州城内遇到强敌,导致雄霸天受伤,折了修行。为了尽快恢复修行,所以急需吸取人的精气。所有速成的捷径都擦着危险的边缘,可是即便如此,人们依然趋之若鹜。雄霸天带着林晚照来到了长安,让林晚照以美色诱人,凡是动了美色之心的人,必死无疑。傅青城就是例子,但是南离是一个意外。

月色西沉,天色已将破晓。南离虽然以身挡了林晚照一剑,但是倒也没有什么大碍。林晚照终究是不忍心的。这一夜,南离一直盯着那皎洁的月光,碎裂如手心的花瓣,瓣瓣无声,一寸寸,一丝丝,凋零,死去。素纨和楚天阔不放心南离的伤势,守在门外,也是一夜未眠。

日近中午的时候,南离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依然是一身黑衣,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冲着素纨和楚天阔笑了笑说道:“楚兄,你有没有尝过逍遥醉?”楚天阔一看南离笑了,心里的烦闷顿时少了许多,自然手舞足蹈地接过话茬说道:“南离兄,不瞒你说,我还真知道。逍遥醉,醉逍遥,入口柔,一线喉,却又有一种别样的薄荷清凉,让人如痴如醉,很妙。”楚天阔的神情也进入一种痴迷的状态。南离看了一眼楚天阔,摇了摇头对着素纨说道:“小丫头,走,师父带你去常常所谓的逍遥醉。”素纨一听,就赶紧撇下楚天阔,跟在南离的后面一蹦一跳地走了。楚天阔一看这师徒二人如此不给面子,便也随着大喊道:“我也去。”

这一日,阳光明媚,长安城像覆了一层薄薄的光,照得人暖洋洋的。此时,南离三人已经来到醉仙楼,南离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恍然若梦,梦里是她一伸手,微笑如水的模样。楚天阔看了看窗外,闭上眼睛一脸享受地说道:“天气放晴,心情感觉就舒畅。”素纨敲了一下楚天阔的头娇嗔道:“臭说书的,你的样子好傻哦!”说完甜甜地一笑,灵动的眼眸慧黠转动,加上腮边两缕发丝轻柔拂面,几许淘气,几分调皮。楚天阔看着素纨,不禁有些出神,随即白了素纨一眼说道:“臭丫头,你懂不懂?这是生活的诗意!没学问,真可怕。”说完得意地甩甩头,自以为很帅气地看着远方。素纨也是“哼”的一声,扭过头去,不看楚天阔。

只听南离说道:“好酒,好酒,你们不喝,那我独享。”说完拿起酒壶就一饮而尽。楚天阔一看南离豪饮,也不示弱道:“南离兄,酒逢知己千杯少,让我与你一品逍遥醉。”说完两个人便一同喝酒,吃肉,甚是快活。正在此时,袭来一阵黑卷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南离从窗户飞身跃出,前去追战那黑影,黑影避也不避转过身来说道:“若还想救林晚照一命,三日于古树洞府决一死战。”说完黑影一闪,消失在天尽头。

南离听闻此话,知道林晚照正处在危险之中,也不敢轻举妄动。走到半路却见楚天阔和素纨也已经赶来,素纨手中拿着一支钗子,南离仔细一看这正是自己那晚送给林晚照的珠钗,虽然当时她不愿意戴,最后却也收下了。可是此时已经裂成两段,南离开始有些忧心,林晚照现在究竟好不好。

【七】

三日之期已到。

南离在楚天阔和素纨的饭里下了迷药,便一个人上路。他想,这是一场私人的战斗,是生是死都是他的命。而他死后,楚天阔也会善待素纨。想着想着便已到了古树,伸手一碰古树整个人便掉了下去,这是一个洞府。阴火森森,一种强烈的腐臭扑鼻而来,南离虽然并不惧怕,但胃里也着实不好受。

雄霸天看见南离孤身前来,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来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眼神之中有一种贪婪的狂妄。因为雄霸天与南离交手之后,发现南离身上的精气与人不同,带着半仙的味道,所以他想要瓮中捉鳖,吸取他的精气。这时,却听身后有一个声音传来:“吵死了,看你那一脸的横肉,都丑死人了还笑,不嫌丢人啊!”南离回头一看,正是楚天阔来了。南离刚想说什么,楚天阔手一伸,指了指雄霸天,其意再明显不过。南离也不多说,但是心里却是十分感动,对着楚天阔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对着雄霸天说道:“林晚照在哪里?快把他交出来,小心我让你魂飞魄散。”

雄霸天看着南离多了一个帮手,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并不慌乱说道:“我送你一程,去见她。”南离一听此话,心里有些万念俱灰,她竟然没有等自己来救,就死了。楚天阔看出南离的失神,便传音入密告诉南离,林晚照就在洞府之内,雄霸天是故意这样说,意在击垮他的心神,千万别上当。南离顿时清明,自己救人心切险些着了这妖人的道,便二话不说拿起鸳鸯埙,依然是《锁魂引》,却少了许多安抚,多了几许狂躁。雄霸天也忌讳这乐曲声中的力量,所以抢先出手,想要毁掉南离的鸳鸯埙。楚天阔也是磨拳擦脚,拿起自己的枕上书,枕上书上的文字应和着南离的乐曲,在空中跳舞,却直指雄霸天的方向。枕上书奇妙莫测,据说可以看出人的三生三世,但是一切还要看机缘巧合。楚天阔现在只能用一些简单的攻击技能,来辅助南离的战斗。

雄霸天在南离和楚天阔的两方夹击下,心下感到吃力,熊掌越挥越累,也越来越慢。以南离对敌的经验来说,很可能麻烦来了。只见雄霸天响彻天地地一吼,恢复了真身,一个身形巨大的黑熊,南离和楚天阔站在那里就像黄头小童一样。只见雄霸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一下子把楚天阔拎起来,楚天阔的脸色有些惨白,不住地向着南离呼救“南离兄,救命啊!我还没有娶过老婆呢!”说完这句话楚天阔脑海里突然浮现素纨的影子。南离只能吹奏最凄绝的《锁魂引》第九重,锁魂引代表着人的心魔,情感越烈,乐符对于妖怪的杀伤力就越大。只见雄霸天有些狂躁,状似想要发疯,随手一扔,楚天阔就从高空中摔了下来。一声巨响,楚天阔便摔在地上,“噗”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南离虽然关心楚天阔的境况,却也无能为力,此时正到收妖的紧要关头,无法抽身,只能加紧吹奏的韵脚。楚天阔看着枕上书,却是惊呆了。

雄霸天身形笨重,却也灵活。南离跟在后面,东转西转,却又到了旁系洞府。一进洞府,鸳鸯埙上的五彩琉璃又开始大放异彩,使得整个山洞光明如昼。南离清晰地看到了林晚照的所在之处,林晚照受尽折磨此时已是奄奄一息,勉强睁开眼对着南离挤出一个笑容。南离再也顾不上,便飞奔过去解开林晚照身上的符咒。雄霸天之意就是如此。关心则乱。雄霸天将全身力气集于双掌,速度如风直奔南离的后背。南离料到身后危险已近,却也来不及,但是此时能够这么近地看着林晚照,已然死而无憾。正当南离已知必死的时候,却见红光一闪,林晚照把南离压在自己的身下,接下了雄霸天的双掌。林晚照猛地一吐血,全都吐在南离的脸上,那股黏稠的血腥味激起了南离心中最强烈最隐秘的力量,只见南离双眼直勾勾地瞪着雄霸天,身形如风,直击其全身上下,雄霸天无丝毫还手之力。南离只是拼命地打着,此时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楚天阔此时也已经赶来,传音入密让南离先去看看林晚照。只见他驱动枕上书,此时的文字带着一种金黄色的光芒,直扎入雄霸天的身体,仿佛是要把分为千万个碎片。雄霸天此时已经完全如丧家之犬,只见他却画了一连串的符咒,口口喃喃自语,说完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只听一声巨响,雄霸天的身体就爆破了,连灵魂都灰飞烟灭。

楚天阔看向南离的方向说:“南离兄,我们赢了。你放心,林晚照一定不会有事的。”南离抱起林晚照随着楚天阔逃离洞府。

【八】

林晚照昏睡了一天一夜,终于在此时缓缓醒来。一睁眼,便对上南离那憔悴的眼神。四目相对,才知道这份爱错过了太久。两个人紧紧相拥,本该幸福的感觉,却让林晚照内心疼得如同刀绞,额头上也冒出层层密汗。南离看出林晚照的异样,连忙喊楚天阔过来看看。楚天阔在山洞里被雄霸天所伤,吐血,却无意中染红了枕上书。然而血液却径自沿着书本画出了八卦阵,画完最后一笔,奇异的想象出现了。楚天阔看到了枕上书的秘诀,便暗暗记下,稍作调整之后按照记忆运用,却发现枕上书的威力更上一层楼,可以知道很多人眼睛看不到的事情。

楚天阔启动枕上书,运用场景再现的技巧,把当天的景象一一展现,只见枕上书写道:“雄霸天以死亡为契约,使用了禁咒,在林晚照心中种下了妖毒。时日越长,妖毒越甚,直至让其丧失本性,成为血魔。”看到这里,南离和楚天阔不禁心下一冷,心里暗道:怎么会这样。楚天阔抢过枕上书说道:“我再搜搜,一定有办法的。”说着便专心致志地搜起方法,可是所有的场景都有一颗五彩琉璃珠。楚天阔突然瞥见南离鸳鸯埙上的五彩琉璃,便同南离要过来,再次驱动枕上书。

只见五彩琉璃在枕上书也上来回滚动,继而出现了奇妙的画面。原来林晚照前世是天上的晚霞仙子,却因私会南离大仙,误了给玉帝跳舞的事情,所以被贬下凡间。而南离大仙看到彩霞仙子离去,便毅然决然随其下了凡间。玉帝知道之后,勃然大怒遂下令:要两人世世历经所有爱而不得的痛苦。除非两人永世不见,方可解脱。而那五彩琉璃珠正是当年彩霞仙子送给南离大仙的定情之物,是彩霞仙子的眼泪。所以它能够用其力量暂时压制林晚照的妖毒。

看完之后,几个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素纨少不更事,所以并无多大感触,只是喊道:“师父,原来你是神仙啊!林姐姐也是。你们真好。”南离看着林晚照,苦笑了一声说道:“楚兄,那快快把五彩琉璃珠注入晚照的体内吧。”楚天阔点点头,做法将五彩琉璃汇入林晚照的血液里。

过了几日,林晚照精神好了许多。南离挽着她的手在芙蓉园散步,只听南离说道:“晚照,你以前说过,跟我在一起的人会很幸福。那么,请你给我一辈子的时间,给你幸福。”看过枕上书的内容,两个人心里都有些害怕,害怕幸福太短,来不及珍惜。林晚照抿着嘴,欲说还休地看了南离一眼,然后说道:“南离,我不想和所有的新娘子都一样,结婚那天可不可以穿白色衣服啊?”南离勾了一下林晚照的鼻子说道:“好,一切都听你的。”

远方的素纨看着师父和林晚照这样幸福的模样,心里也十分欢喜,不禁看得痴了。突然头就被敲了一下,一回头原来是楚天阔。素纨撅起小嘴巴,瞅了楚天阔一眼说道:“臭说书的,你为什么总是欺负我?”楚天阔拨了拨素纨额前的碎发说道:“小丫头,我欺负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啊。小素纨,你的意思呢?”“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去问我师父吧。”说完素纨一低头,便迅速跑开了。楚天阔看着素纨那绿色娇小的背影,嘴角扯开了一个坏坏的得意的笑容。

【九】

八月十五,桂花浓香馥郁,这一天的月亮特别圆,南离和林晚照的婚礼就在此刻。南离的服饰是一成不变的黑,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眉宇之间多了些神采飞扬,只见他站在林晚照的旁边,为其画眉。林晚照眉如弯月,眼若明星,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顾盼生姿,明艳动人。丝绸一样的头发随意地洒落在肩头,一身白衣,如江南雨意飘渺,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好一对神仙眷侣!只听素纨和楚天阔在门外大喊:“新郎,新娘,快出来!”两人才款款起身,一前一后,缓缓走来。

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可是美好的事情总不会长久。楚天阔大喊让夫妻喝交杯酒的时候,却发生了异常。林晚照娇艳的脸开始隐隐升起一股黑气,南离一抬头便吃了一惊,脑海里迅速地闪过一个词语:妖毒。林晚照的举动也开始有些失常,她一把掐住南离的脖子,却又赶紧放开。明显的,她已经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意志了。林晚照的神色之间弥漫着妖气,她的眼睛不再清明,嘴唇都有一些发黑,林晚照仿佛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劫难,飞身掠出门外。

南离也不迟疑,追着林晚照的身影而去,因为妖气附体,林晚照的身影如同海燕掠波,流星飞渡,一团白影,衣袂飘飘。可是南离心下根本无意欣赏这股风流姿态,只想紧紧地跟着她,把她带回来。等南离赶到的时候,林晚照已经在吸食人的精气,南离伸过去想要拉住林晚照的手。可是林晚照自己的意志在逐渐消弱,她反抗南离伸过来的手,水袖一甩就往街上飘去。

南离拦住林晚照的路,说道:“晚照。我是南离,你要信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林晚照的眼里满是痛苦的挣扎,她的意志在和妖魔战斗,只是她有些力竭了。她“啊”的一声,状似发狂,身形飞掠数丈。却又猛地停下,转过头来对南离说道:“南离,杀了我,快点。我撑不住了。”她的神色之间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南离看着林晚照绝美的脸因痛苦变得扭曲,心里也是万分折磨,他只能一味地摇头喊道:“晚照,我要救你。”说完就冲着林晚照的方向跑过去,想要拥抱她。可是林晚照的身体突然显现星星点点五彩的光,如同夜色中的彩虹,割破所有的沉寂。南离不知道林晚照要干什么,他只想冲过去救他,可是拼尽力气却打不开这道光幕。只见林晚照身体里的五彩琉璃珠此时缓缓脱离她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只是刹那便飞入南离的鸳鸯埙中,鸳鸯埙第一次在没有咒语的情况下,幻化流萤剑的形态。正当南离诧异的时候,只听林晚照喊道:“杀了我,快。”南离拿着手里的剑,感觉有千般重,站在原地。他脸上的表情是那般痛苦与挣扎,他仰头对璀璨的夜空发出嘶吼。可就在此时林晚照却以迅雷之速掠到南离的眼前,只那一刹那,甚至更快,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流萤剑就刺破她的白纱,直到一剑刺穿她的心脏。南离抱着她,只听耳边林晚照说道:“南离,我爱你。”这一声低语温柔如水,但是在南离心里却生生炸开了一个鸿沟,隔着生,隔着死,隔着命运。南离就这样抱着林晚照跪下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魔怔一样,七魂跑了六魄,呆滞地看着林晚照,轻轻地抚摸着那花开一样的容颜,就仿佛丈夫在哄自己失眠的妻子睡觉,没有声响,却满满深情。

昙花一现的惊艳,剩下的是深沉如海的静默。长安城内忽然开始下雨,湿了繁华沧桑。夜阑深处,印出决绝不舍的容颜。楚天阔站在旁边,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幕,心里充满了悲愤,可是又无处可说,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愿下一世,他们能够不相见,不相恋。从此一世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