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乔的错
——普通话和方言
一
钟乔又遭女友斥责。
隔着厚实的房门清晰听到颜芳反复念叨着“cunzi(村子)”,不是“kunzi”。
钟乔低着头,直盯地板。
见钟乔连吱声都没,颜芳怒了,“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一点记性也不张,叫你照着这书读又不肯”。颜芳快步跨到书堆从最底下抽出了《普通话训练与测试》,狠狠地摔在钟乔身上,嘭的一声,书掉到了床沿边下。忽然一个身影直往前扑,钟乔连忙伸出手,还好没摔着。
这是“钟乔的错”——惹女友生气。
钟乔把她放在床边的凳上继续自己惯有的动作。
继续低着头,好像习惯了被呵斥。其实每每这时钟乔没想点其他什么,只有一点点责备自己。更没纠结,很快这感觉就消逝了。待女友缓过来,便锁了门一起去了路边摊,逛去了。待到快将近十一点半的时候便回了住所淋浴,睡觉,一天就这样走了。
钟乔大学就读于RW学院,也是在这里和颜芳好上的,有点奇怪的是,那个时候颜芳并没迁着钟乔练习普通话。钟乔大学之前一直熏陶于老家特有的方言,举几个例:爷老子、活丑杀哩、嗯啊娘杀猫(注一)。
钟乔高中就读于LZ中学。这儿有个特色,课上都是方言交流,这儿流行土话。“普通话”在这里正势力突破,但仅仅还是被围在校园的围墙里。可能这里的底子有点深吧。
不过高中教室门口都是贴着“请讲普通话”。但钟乔回忆高中时却想不起他在那个时候,那个场合讲过非常流行的普通话,倒是一些流行歌常被想起,还有那一群哥们。
很神奇,钟乔长达十三年读书日子尽全受染于“桥头河方言”。因为这,造成如今的尴尬。
其实,这个“十三年”正是“普通话”猛力深入各个地方的时候,在zhence下下了一个个城,譬如:苏州、武汉、涟源。各个地方也很响应,都打着有韵味又顺口的旗号,像“说好普通话,方便你我他”、“说好普通话,朋友遍天下”、“做普通人,干普通事,说普通话”。这个响应在学校尤其胜。到底这儿的人是“祖国的未来”,因而一些东西便更甚而。
二
“乔子,你大声点好不,不要总是这样吧”,单伟站在几迷远的窗边吼着。
其实钟乔的声音挺大的。想表达的东西很简单,就是“xx”,但单伟却认为是“xx”。每每这次,钟乔总得扯着喉咙有得放慢语速。
因为这,发生过很多次类似的尴尬。钟乔有点苦恼。
这是钟乔的又一错——惹怒同事,耽误他人宝贵时间,影响周遭。
三
钟乔其实挺用心的。静静地把女友的话深深记着,每天做有练习。
站在镜子面前,盯着揣在手里的纸条,反复念着,这是每天的必修课。边念还边录,接着放给自己校听。很努力,只是还未到突破那刻罢了。很多人还是继续说他,受着这重重的压力,开始有点懒惰了,“感觉改也改不了,不改算了,以后少说话,多做事”。就这么过久而久之。土话继续和在流行语——普通话中,继续遭人脸红、白眼。
这是钟乔很严重的一错——不使用自己的权利。仙法(注二)规定:使用果加(注三)通用的语言文字,是每个公民应当履行的权利。
四
九月九日,钟乔休假回家。买了水果,姆妈(注三)咬得动的x香蕉,姆妈牙齿不行。
回家路上总得经过邱姓家。闹腾很照顾他家。无论白天黑夜,平日还是过节,总有一串子人蹲在这。当然和钟乔有些关系的也常有在这玩的。
四阿公(爷爷)就是其中一个。
“大学生回来了,你啊恩妈去火石冲去瓜哩”,四阿公说。
“谢谢四爷爷了,希望四爷爷都赢点”,钟乔带着微笑说。如果是以前会是这样“谢谢四阿公,四阿公赢火多”。
“真是个大学生了噢,讲么子估,都用管管喔”,四阿公说(现代汉语表示:是个大学生,讲话都是用普通话)
钟乔感觉有点怪怪的。路上同这边的人(老乡)讲话都是普通话夹着方言,而不是“地方哦”。
钟乔没太想,很快进了绿漆漆的大门。放下包裹躺上了床。
不清楚过了多久了,钟乔从梦里醒了过来。姆妈在叫他。
“回来了。瘦了很多了”,姆妈上下打量着钟乔。
“么呢。姆妈,尔机好多钟哩”,钟乔迷糊地说。(奶奶,现在几点钟了)
“陆点多了。夜里几想车点么子咕”(晚上想吃什么),姆妈很开心地说。(六点了,晚上想吃点什么)
“尔即有么子咕素菜吃”,钟乔摸着肚子说。(现在有什么蔬菜吃)
“夜里几吃鱼萝卜”,姆妈说。
“嗯。”
钟乔可能很久没尝过家里的味了。听到鱼萝卜,喉咙咕咕的。
夜里吃完饭,钟乔便搬了条绿漆凳子坐到晒谷坪。这些天,钟乔有点心事。每到只有一个人的时候,脸色是干巴巴的。心里想着,怎么我的普通话就是这么不行呢,以后怎么办,这个是要拿来用的,怎么在城市扎下来。想着就有点苦恼。
”乔宝,你七个月没回来过哩。奶奶想你们。上周你姐打电话给我了,问我过得怎么样“。姆妈坐在大门前的石凳上,情绪激动地说。粗糙干燥的手抹了抹眼睛。
他回过头说,”缘哈,蒽嘎么子样啦。好多个月么联系了“。钟乔的姐,读完初中就出去了,到今年,七年了。
屋里传出砰砰声。姆妈把拖穿上鞋向屋内走去,是黑米(一只狗)在扒洞,在抓老鼠。
拿出手机看了看,九点。钟乔提起凳子,回了房。洗过后,便上了二楼。他拿了笔,笔记本,靠着被垫躺上了床。在纸上分立写着,普通话—城市、土话—农村。接着又写道:带着”塑料普通话“在城市流浪,偶尔在某个黑乎乎的角落有一次家乡话交流。
没过许久,笔从指甲流出,在笔记本上滚着,靠在了相交处。灯泛着黄,照在他的黑溜溜的脸上。
他明天就回CS城市。他这年刚毕业,他和女友住在一处简陋的出租房,这里是他们在CS城市的家。
五
像很多刚毕业的大学生一般。他带着属于他的”塑料普通话“在城市闯荡。想扎根却又感觉这个城市越发的陌生。
留不下城市,回不去乡村,像一个幽魂一般飘来荡去,不着所,很凄落。
(2012年9月2日完)
注一:具体意思以及更多表示语句见
注二:仙法即宪法
注三:果加即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