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花栀子

“残花落，柳莺飞，春来又归去；圆月缺，星渐点，夜天稀空数；凝幽远，夕阳红，日日转年年；日复日，年复年，人生又何趣；晨清露，傍晚霞，时如流水飞；仰苍叹，寐目瞑，红尘为何物；竹落花，若絮飞，丧得生死决；次质天，万千问，何如何又何；再千叹，怎又何，佳人已离去……”

微风吹动着竹林，竹叶和竹叶摩擦着产生“沙沙”的声响。

“叮咚叮咚”的泉水从天然的石缝中缓缓流淌出来，奇异般闪着银色，波光粼粼，流过一片翠绿的幽林，不见踪迹。

从竹林中传出一阵低幽的乐曲，淡淡的忧伤之意伴着曲子随风而逝，曲中似乎有诉说，也有哀怨……

细风吹撒下零零落落的竹叶，在竹林中央，只是隐约见到一抹孤单的白色身影。那抹白，淡的几乎望不见。仔细瞧去，便能发现，这是一位女子。

她跪坐在绣着栀子花的淡色软枕上，四面竹树环合，身前摆放一架楠木古筝。古筝边上隐约刻着四个小字，却很难辨别。

女子纤长的双指轻轻拨动着琴弦，眼眸轻闭，那忧音便是从这儿不断传出，在空中旋转，飘向林中深处。

这是一位绝色的女子。

精致的柳叶眉微微皱起，似是烦恼什么。一双带着淡淡银光的秀目注视古琴，深邃的眼中不经意间又透露出丝丝忧伤。白痴朱唇，清唱出轻灵悠扬的寂寞之曲。

瀑布般的黑色长发上简单的盘出一道栀子花点缀的样式，素衣罗裙，如同栀子花般绽放在风中。一切是这样的单调而悲哀。

穿越于竹林间的小竹妖们惊叹这位女子倾城之貌，只是奇怪，她在悲伤什么？

她是四季之神，清落。

四季之神，顾名思义，掌管凡世四季更替的神灵。

她是由一朵栀子花树修炼千年而成的上等神，这片竹林是她的居住之所，清安林。

她还在重复弹唱那首殇曲，或许是在发泄，或许是在遗忘。

突然，一道妖艳的红色闪向她。她的纤指微微一顿，便若无其事的继续弹奏。

一个妖娆的男子，如曼珠沙华般得令人窒息。

一头银色长发用红色绸带缠绕，炽热的赤色华服绚丽夺目。银眸凤眼水波动荡，慵懒的靠在竹边，目光长久注视于清落。

他是月神，月陌。也是世间最大的统治者——天帝之子。

“何事？”简短的话语，带着淡淡疏离。清落清灵的声音响起。

月陌唇边拉起一条弧度：“无事便不能来了吗？这个清安林还真热闹，如此多的小竹妖……”他有意憋向正在偷看他们，躲在竹叶中的小妖精们。

妖精们立马逃离现场。

她静默。

月陌的手轻轻抚上琴边的栀子花纹路，淡笑。深情注视清落的侧脸，说道：“这首曲子不错，名为……”

“……《丧何失》……”许久后，她才道。

“再千叹，怎又何，佳人已离去……”月陌轻语，略有失神。

清落似乎不想见到他，拂袖离开，走向不远处的竹屋。

他紧皱双眉，思索片刻，又箭步瞬移她面前拦住她。

清落冷淡的目光望向他，唇中吐出二字：“让开！”

他突然低声轻笑，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她，凑近去对她说道：“还在生气？”

她恼怒地怒视着月陌，绕多他，继续前行。

他迅速握紧她的手，脸色微沉：“你误会了。”

清落试图用法力挣脱。

月陌终是有些气恼，喊道：“清落！你听我解释。”乘她呆滞时，迅速低头吻住她的唇。

“你……唔……”她刚想张开嘴，来控诉自己的不满。他的舌便乘虚而入，与她缠绵。感受到她僵硬的身体，他笑，更用力将其环在怀中，似乎想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淡淡的栀子香被风吹散在空中。风拂过，她与他的发丝缠绕。

她放弃了挣扎，冷漠的双眼渐似迷惘。

月陌留恋般从她的唇边划过，并没有放开她。把她搂在怀中，轻闻着她发间栀子的芳香，清雅而不失华丽。

“那日，我与雨神只是奉命执行任务罢了，并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所以……不要再生气了，好吗？”他道。

清落或许要的便是一个解释吧，她默默点头，头靠在他的肩上。

他笑起来，那般妖艳。在她发间轻轻吐气道：“清落月陌，永不相离。”

永不相离啊……

纷纷扬扬的竹叶随风在空中旋转舞蹈，随之慢慢轻落，拂过软枕边的古琴，飘落在那个隐约雕刻的字上。显露出那八个字：清落月陌，永不相离。

竹林中央，白与红交错的身影那般唯美。但，竹林外，一道隐藏在阴影下的黑影却不甘心地紧握双拳，嫉妒之火在胸口燃烧。在竹叶间飞翔的小竹妖们对她投下鄙夷的眼神。

四季之神清落被押入天牢。

这个消息震惊整个仙界。

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月陌，惊讶得摔碎一柄珍贵的玉剑。

“原因是什么？”他问手下。

“回禀殿下，事发于两日前，那是凡间的冬至之日。四季之神本该调入冬司守卫人间，带来冬季。但她却调入春司，是凡界大乱。各种灾害应此时而来，鬼界魔界因应此作乱人间。”

他皱眉，喃喃道：“不可能，清落从不犯这种错误。”

他起身，去寻找他的父王——天帝。

他匆匆来到玉阁殿，玉阁殿的尽头，用仙玉雕刻而成的龙椅上坐着这个世间最伟大的统治者，天帝。

他质问：“父皇，请求无罪释放清落。”

天帝略显苍老的脸上有过动怒的迹象，听闻月陌话语，气得差点捏碎华丽的龙椅椅柄上幽兰的夜明珠。

“还敢提她！若不是四季之神，凡尘怎会大乱？！无罪释放？！除非证明不是她做的。”

“呵。”他嘲讽似得笑了一声，问，“谁最先发现这件事的？”

天帝微眯双眼，浑浊的双眸透露出少许精明。他淡淡回答道：“自然是雨神。”

雨神吗？……月陌眼底闪过一丝幽深。

坐在天帝旁的王母端庄的脸上透过一丝疑惑，月陌从不关心朝事，又怎会关心一个神？她转头看向月陌，伴着沉重的珠钗碰响声，说道：“月陌，你为何这样关心一个与你无关的神灵，难道……”王母皱眉说道，“你爱上了她？”

月陌慵懒地靠在天柱上，无畏得笑着，吐出一句让天帝王母都震惊的话：“哼，是啊……”

“放肆！！”天帝愤怒得涨红了脸面，怒斥这个他唯一的独子。

玉阁殿似乎抖了三抖。

“月陌，天条中规定，神是不允许产生真爱的。”王母着急，劝说。

他挺直身子，不再慵懒地靠在天柱上。对自己的父亲不屑的笑着，说：“我会想办法找出证据的。”然后，转身离开，带起一股冷风，银发飘散，红袍飞扬。

天帝气地直拍桌案：“来人，传令下去，押月神禁闭孤林思过，没有朕的命令，永远不的放出。还有，四季之神因犯扰乱凡间的大罪，触犯天条。三日后，立即在绝仙台处决，剃其仙骨，轮回千世！”

“是！”天兵道。

孤林之所以叫孤林，是因为这里安静的可怕，连神都不敢靠近。

月陌偷传密语给影卫，去调查那件事。而自己，寻找着可以逃出孤林的方法。

三天后她会死，自己一定要救她。

这是月陌唯一的念头。

三天后，绝仙台。

绝仙台，斩断神灵的仙根之处。历来，在此丧命的神多的数不胜数。因此，此处为仙家禁忌。

绝仙台之上，充斥着血腥的污臭。而那一抹孤单的白色身影，却无畏地站立在那里，毫不动摇。

栀子花香飘散在空中，淡淡的忧伤。

她并没有害怕，眼中还是那般不寻常的平静，她静望这个无情的天界。

她知道，自己是无辜的。

那日，雨神突然来到清安林，邀她一起品茶。自己才喝一口，便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那枚四季调遣令失踪不见，雨神也不见踪影。后来才知，发生那样的事情。

是的，这件事的注视着便是是的，这件事的注视着便是雨神。雨神设计偷走清落的四季调遣令，使凡世打乱。为的是……让清落从这个天界消失。

那日，雨神躲在清安林外，看见月陌与清落相拥的情景，心存嫉妒，便下局谋害清落。

雨神浓抹妆容的面孔上是狰狞而扭曲的大笑，终于可以把那该死的四季之神除掉了。我得不到月神，谁也别想得到！

时间到了，她便要死。

当剃仙斩将要断去清落仙根之时，一束银光打散了剃仙斩。

众神回首，居然是应该在孤林禁闭的月神月陌。

天帝震怒，没想到他居然能逃出孤林，下令让天兵天将捉拿月神。

月陌终究是在最后一刻，逃离孤林，来救清落。

他一身红衣飞扬在空中，迅速冲到绝仙台，她所在之处。脸上挂着安抚的笑容，解开她的捆绳，说道：“我来了，不要怕。”

短短六个字，打散了她所有的不安与思念。

她的目光紧锁着他，似乎想把他收入眼底。清落笑了，笑得这样悲哀。

“不值得。”她无意回了一句。

他怔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一笑，拉起她的手逃离绝仙台。

“世间之大，你能带我逃至哪里？”她说。

他讪笑道：“给你幸福的地方。”

天兵天将很快包围住他们。来捉拿月神与四季之神。

她不想成为他的累赘，奈何自己早已失去法力，只能仍由他护住自己，独自与天兵打斗。

即便月陌是三界内最强的神之一，也无法斗得过几十万天兵齐齐攻打。她能感受到他的体力渐渐不支。

“放弃吧，月陌。为了我，不值得这般。”她劝。

他笑，坚持：“值得。只要是你，什么都值得。”

雨神躲在暗处，狰狞的面孔这样丑恶。她想让清落死！想让她死！

雨神悄悄向清落投向致命一击，却不想被打偏射向了月陌。

“不！”雨神大喊，她不想让所爱受伤。

清落也发现那一记偷袭，推开他，自己承受。

时间似乎定格在这一刻，鲜血绽放在众神面前。

白裙缓缓飘落，她如一朵逐渐凋零的栀子花，想的那样无助和凄凉。

“不——清落！”他反应过来，冲上前去，抱住浑身是血的她。

他看着她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庞，身体柔软无力，只有手仿佛穷尽一身的力气一般扶上他的面孔，轻笑：“此生，最为不悔，便是与你相遇。”随后，相似松了一口气，双眼缓闭，气息再无。淡然一笑，倾城倾国，世间失色。

她化为一朵雪白的栀子花，缓缓散开在天地间，落入轮回。

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仿佛她还在自己怀中。

“清……落……”他低喃，突然笑了起来，妩媚妖艳。众神从未看到过这样的月陌，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似来自地狱的曼珠沙华般，置人生死。

他的目光定在惊慌失措的雨神身上，慢慢开口：“四季调遣令还在你身上吧？”

众神疑惑，四季调遣令不是四季之神独有的吗？

雨神睁大双眼，不敢相信他居然能发现！四季调遣令确实是在自己身上，还未来得及处理掉。

刚想辩解，只听月陌说道：“你若不说，也没关系。你大概不知道，我有一术，中术者会感受到五脏六腑撕裂的痛苦，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仿佛是被虫子攀爬撕咬过的一样，恐怖而且无药可医。你，想试试吗？“

在场的神灵皆被月陌说得背后冒冷汗，连天帝都觉得残忍。

雨神害怕，不断颤抖，如一个小丑一般。所以，终究是招了。

真相示人。

天帝后悔自己莽撞处理这件事，导致结局一发不可收拾。又下令捉拿雨神。

“慢，我自己的仇自己报。”月陌挥手挡住天兵，邪笑着，手指指向雨神。

雨神跪地，哀求：“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月神，我不想死，我不要做凡人！”

“哼，恐怕你连做凡人的机会都没有了吧。”他说罢将一束光环圈住雨神，瞬间，她魂飞魄散。

此时的月陌像魔鬼般，红色的华服上也可以清楚得看见血迹满身。是那样的诡异，那样的令人惧怕。

那血，是她的。

他悲凉地紧闭双眸，消失在绝仙台上。

徒留一片混乱。

清安林，整个仙界最安宁最祥和的地方。

可是，它的主人却永远消失不见。

月陌的身影出现在这儿，低头，抚摸着竹林中央的那个古琴。

依稀的字迹，那些曾经的痕迹都是她存在过的证明。可，终究，她不在了。

清落月陌，永不相离。

……

低头相念间，他眼前红光一闪，一个红衣女子向这里走来。

他抬头，诧异，居然是她。

缘，掌管世间的姻缘。最神秘的存在。

没等他开口，她便说道：“四季之神，并没有魂飞魄散。”

他惊，随即笑道：“那我便去寻。”

缘微笑，看着天空，说道：“她的灵魂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平行时空，所以，你很难寻到她。”

“那么，我会穷其一生，也定要找到，她。”

是无畏。

缘张开手掌，红光一现，一朵栀子花簪出现眼前，那是……清落的簪子。

“给你，如果是她的转世，这簪子便会有反应。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为什么帮我？”他疑惑。

缘消失，空中留下她最后的话语：“因为，你们的名字，出现在姻缘簿上……”

要知道，神的名字从不会出现在那里。

而他们……

他的誓言：那么，我会穷其一生，也定要找到，她。

栀子花香飘过，耳边隐约传来那首曾经的曲子……

再千叹，怎有何，佳人已离去……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