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工杨小凡

听吹笛 短篇 百味人生 2013-01-19 08:4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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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矿工生活,简单而辛苦。矿工杨小凡的生活轨迹,在作者笔下自然清晰。一个社会底层的劳动者,面对生活,总是有太多的酸甜苦辣。问好作者。

煤矿对于杨小凡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矿工子弟来说,就像树与根、花与叶、云与天的关系,从他们呱呱落地就就注定要和脚下的黑金地发生千丝万缕、割舍不断的联系,他们在这里生活,在这里成长,在这里洒下汗水,在这里播撒下希望,在这里欢乐、在这里痛苦,在这里孕育着自己朴素的梦想。

第一章一个美好的夜晚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一天中午,十九岁的杨小凡手忙脚乱的穿上肥大崭新的劳动服,戴上安全帽、腰上的一条皮带串起自救器和矿灯后,就跟上师傅下窑挖煤去了。

老人们常说男怕入错行。下窑这个营生对于许多人来说也许有些不情愿,但好赖这是个正当营生,是生活在煤矿的大多数人们赖以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径。生活在矿山生活了一辈子、挖了一辈子的煤、辛苦了一辈子的父母亲唯一能做的就是找点关系,提上好烟好酒到矿上托亲访友,好给自己的儿子弄一个机电队、运输队之类的井下二线的工作。杨小凡下窑之前,父母也想给他活动活动,但苦于没有路子,连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都没有,只好作罢。做父母的能做的只是千嘱咐、万叮咛他下窑时操点心,千万别捅娄子。

懵懂无知的杨小凡那时还不知道下窑就像钻井张开血盆大口大老虎嘴里觅食一样,而是觉得下窑就像生活在乡村的农民春播秋种伺候自己田里的庄稼一样,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杨小凡第一个班是中午班。坐在小火车一样的井下人车里,井巷里阴风呼呼地刮着,每隔几百米处一盏盏橘黄的灯在曲折的巷道里发出冷清的光,让他很容易想到录像厅里播出的恐怖片里鬼怪出没前的场景。

下车后,纵横交错的巷道如蜘蛛网一样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跟在师傅身后的杨小凡亦步亦趋,生怕一不留神,找不见了师傅。他忽然突发奇想,如果这搁以前日本鬼子来了,把鬼子往这里一引,鬼子一个个肯定就像钻进米袋的老鼠一样,一个也跑不了。不知道他为什么恨鬼子,那种感情就好像与生俱来的功能一样,就像人饿了要吃饭,人困了要睡觉一样自然。

第一天下井,到达掌子面后,跟班队长笑着说,几个新工人今天第一天下井,先熟悉熟悉环境,今天就不用干活儿了。他和几个新工人向跟班队长投去感激的目光。师傅安排杨小凡和几个新来的工人在一个液压泵站的地方休息,然后师傅们从工具箱了取上铁锹和鎬向掌子面走去。

看泵的也是一个和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的年轻人,也姓杨。杨小凡他们几个恭恭敬敬的称呼他杨师傅。杨师傅把液箱灌满,开了泵后,就过来和他们谝。杨师傅告诉他们,他以前跑过运输,开过车,后来赔了钱,才跑回来下窑。下窑最苦最累的就是他们这些采煤队和掘进队的职工,当然采煤队里工种也有好多,比如说皮带工、煤溜工和他这个泵工相对来说就比里面开采煤机、拉架、顶溜的伙计们儿要轻松好多,而且比较安全。杨师傅和他们谝一会儿,就回去看看泵箱,看看泵箱里的液体是不是溢了或者液体下去了,然后再过来和他们谝。

时间长了,他和几个新来的工人都瞌睡了,于是就挤在一起打起盹来,很快几个新工人就睡着了,只有杨小凡不敢睡,虽然眼睛闭着,但听到不远处听来的轰隆隆的煤溜声,就有点儿害怕。

一个班的时间就在机器的轰鸣声捱过,下班了师傅们从掌子面里出来招呼他们上井。杨小凡看着那些脸上除了眼睛之外涂满了煤尘的的师傅们,心想:“怪不得人们都叫下窑的叫窑黑子呢!”

一个班就这样结束了,在上井的路上杨小凡心里有些忐忑,想:“一个班啥也不干,就挣了了国家的钱,怪不好意思的。”

上了井后,天已经黑了。他和师傅们先在在头灯房交了矿灯,然后一块去伙房吃饭,一盒盒饭整齐的放在生着炭火的炉子四周,为了保证一年四季工人们上井吃到热饭,伙房的炉子一年四季烧着。杨小凡和师傅们掀开饭盖,香味扑面而来,饭是大米过油肉。师傅们一个个个大口大口吃起来,也有几个师傅则是先点着一根劣质的香烟,边吸烟边吃饭,一个新来的工人非要说先洗洗手再吃饭,说大家都不讲卫生,要得病的。他的话逗得师傅们呵呵起来,伙房里空气里开始有一种愉快的气息在流淌。

师傅和他们吃完后就去洗澡,澡堂里的大粗铁管子吱吱响着,热气在澡塘上方氤氲着。他和师傅们扒掉身上的衣服,都扑腾腾跳进水里,顿时一池刚才还算清凉的水顿时成了倒进墨汁的大染缸。

杨小凡洗完澡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令刚进入八月,矿山刚刚褪去燥热,风温和地吹过脸颊,隐隐约约可以嗅到矿山路旁树木花草的芳香,墨黑的天空几颗星星若隐若现。矿山路上,路灯下有许人正在纳凉、还有的许多穿着短裤和背心的中年人围坐在一起在楚河汉界厮杀,特别是路灯下几个玩呼啦圈的姑娘那扭动的腰肢,舞动的裙子,更是让杨小凡眼前一亮,多好的夜晚啊!他平日从没有感觉到矿山的夜晚这么美好,从没有感到矿山这样有生机盎然,但这美好的心情很快被马路边一个四十多年的女人的一句话破坏了。

“看你那熊猫眼,新工人不知道咋洗澡呢!快回家洗洗吧!”杨小凡有些发窘,于是低下头朝家里走去。他知道那个女人是居委会主任,母亲也在居委会干临时工,所以女居委会主任自然认识他,女居委会主任长着一双火眼金睛的眼睛,平日里谁家的事情也别想瞒过她。

后来,好多年以后,他任然记得那个美好的夜晚和女居委会主任说的话。

第二章笨人有笨福

杨小凡很快适应了井下的生活,从一开始讨厌听师傅们每天井下空闲时讨论女人和吃这两大庸俗话题,到慢慢开始接受,再到后面洗耳恭听,但他总是在一旁静静地听,从不发表任何言论。

井下的一切好像都是笨重的的,笨重的机器喘着粗气发出轰鸣声震耳发聩,但师傅说:“咱窑黑子干的是粗活,但也要粗重带细,多掌握点技术。”

一天师傅带杨小凡和另一个新工人去生产溜机尾换胶圈,由于机尾只有一米多高,憋屈得人难受,温度也高,三个人一会就像洗了桑拿浴一样,头上冒着热气,在师傅的指挥下,他们蹲在机尾鼓捣了半天,才卸下庞大的电机,然后是安装胶圈,安装胶圈时,师傅用棉丝揩去电机齿轮上的煤尘,告诉杨小凡他们说:“安装胶圈时一寸也不能差,负责就安不上电机。

杨小凡慢慢的的对井下的机器的性能也有了些了解,也知道挖煤也需要技术。当他第一次和新工人换好一部煤溜的“油葫芦”后,看着停转的溜子又呼啦呼啦开始转动起来,他心里顿时有一种满足感,一种小小的成功感,就好像爱迪生发明了灯泡,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但这种成功的喜悦很快被一种失落所冲淡。

每次下班后,有时候为了赶时间,师傅们就乘坐上运转的皮带浩浩荡荡的出来,有时候还在皮带上说笑着。师傅说那是他们的高速公路,师傅还招呼杨小凡他们几个新工人上来,一开始,杨小凡他们几个新工人都不敢乘坐,但时间久了,和杨小凡一同来的新工人就有点按捺不住了,很快和杨小凡一块来的几个新工人都会乘坐皮带了,而且如果那乘坐皮带式可以称作一种技术的话,那几个新工人可以说是青于蓝而胜于蓝,技术更加娴熟。唯独他不敢学,于是师傅和一起他来的几个新工人就揶揄他,说他太笨了,连个皮带也不会做。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有一次在师傅的再三鼓励下,他也爬上了皮带,在皮带上趴着,杨小凡顿时有一种孙悟空腾云驾雾的感觉,既兴奋又害怕,到皮带机头了,师傅们一个个纵身一跃跳下了皮带,只有他趴在皮带上死死攥住顶板上的锚杆就是跳不下来,后来师傅们停了皮带他才下来,师傅们一个劲的说他笨,有一段时间竟然成了大家的笑柄了。为此,他的自尊心大受大极大的伤害,要知道杨小凡从小到大在老师和家长眼里都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只是家庭困难辍学才下了窑,从没有人说他笨过,杨小凡一直在自己喜欢一本书里珍藏着市重点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杨小凡后来再也没有乘坐过皮带,虽然每天他要比师傅们走路的时间要长,但他觉得这样踏实。

一天,他和一位胖师傅往下抬“油葫芦”,这位师傅是班里有名的懒鬼,好吃懒做,整个人的腰部的脂肪急剧堆积,班里照顾他在煤仓口看溜子。那天煤仓口的“油葫芦”坏了,班长让杨小凡去煤仓口换“油葫芦”。他和胖师傅抬着“油葫芦”到了六上山时,胖师傅说走不动了,说歇会吧。他无奈的看了看胖师傅一眼,再往前走就是下坡,他数过从六下山往煤仓口走有八十九个台阶。胖师傅在地上喘着粗气说,要不咱们把油葫芦从坡上往下滚吧,那多省事。他实在不待见这个胖师傅,心想也好。就在他准备往下灌油葫芦的时候,杨小凡忽然又想起电影上八路军从山上往下滚石头痛击鬼子的镜头。于是,他有些害怕了,于是对胖师傅说算了吧!你不愿意抬吧,我一个人扛上下,于是杨小凡系好铁丝,将油葫芦背上往下走去,到煤仓口后,他感到两个肩膀火辣辣的疼。下班后洗澡时,他背上、肩膀留下被勒的红彤彤的。胖师傅还对别的师傅说这小子太笨了,非要自己逞能。

时间长了,班里的人都知道笨,他的笨甚至在队里都出名了。

一天,矿上停产检修,队里安排班里几个人去井下五联巷抬风管,班长在班前会上鼓舞人心的说:“今天是包活儿,干完就走,利索点有两三个小时就干完了。”师傅们听完,一个个就像注射了一剂兴奋剂,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不已,有的师傅说争取早点干完上来好喝酒,打牌。

但那天,班长说用不了那么多人,于是就派了轮休,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工人都休息了,新工人里,班长对杨小凡说你休息吧。班长没有说原因,杨小凡也没有问,但他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于是转身走了。

那天回到家里,杨小凡一直想象着工友们早早上井后,喝酒打牌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孤单,就像是一只落队的大雁。

可是不到晚上,他就听到一个令他吃惊万分的消息,说他们当天干活的五联巷由于有工人违规打开矿灯,造成火花,引起局部瓦斯爆炸,班长和几个师傅都被埋在里面了。

杨小凡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就懵了,好几天他都没有回过神来,想起那些每天朝夕相处的师傅们就这样走了,他难受极了。

第三章选煤厂的高姑娘

春天来了就要播种,秋天来了要秋收。二十二岁那年,杨小凡喜欢上了一个选煤厂的姑娘,那姑娘他其实早就认识的,以前在职业高中时两个人一起参加过校园的朝阳文学社,一起办过校刊,那姑娘姓高,是学校一个老师的女儿,可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的原因,高姑娘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学校组织的各类活动,她都是主持人,永远高昂这头,骄傲地就像一个公主,身上由上到小散发着一种成熟的优雅气息。

由于都是文学社的人,文学社每周开会的时候,杨小凡自然也有机会接近高姑娘,他包揽了文学社每期刊物的征稿校对、复印,那时候用的是老式复印机,每次忙完他手上脸上涂满了黑墨,每次校刊出来他第一个找见高姑娘,征求高姑娘的意见,趁机和高姑娘套近乎。

学校毕业后,高姑娘去了选煤厂上班,他下了窑。两个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高姑娘起初在选煤厂看皮带,一次遇到杨小凡抱怨说:“皮带开后噪音太大,那环境太脏、煤尘太多真让人受不了。”后来高姑娘由于又能主持节目又能唱歌,在文艺方面的特点充分发挥了出来,很快成了厂里的团支部书记。

杨小凡后来一次在矿山的元宵节里,看到高姑娘领着选煤厂的文艺队在街头表演画绢舞,于是就萌生了贼心。虽然杨小凡举得两个人有一定的距离,但年轻时候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感觉,杨小凡开始向高姑娘发起了猛烈的攻势。每天下班后,他穿戴整齐就直奔往选煤厂的办公楼,选煤厂的办公楼有一个乒乓球活动室,他每次来都是以来打乒乓球的名义来的,后来有许多人说他乒乓球打得不错,就是那时候练得。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乒乓球活动室旁边就是高姑娘的办公室,他打会儿乒乓球就去办公室找高姑娘有话没话的谝上几句,时间久了,办公楼的人都知道他司马昭之心了,就连窑下的工友也拿这事开玩笑,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高姑娘也了解了的贼心,也冠冕堂皇的大方拒绝了他。当然高姑娘说的话很客套,意思是我们两个不合适,就让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吧。可是杨小凡还不死心,于是向班里请了一个月的假,坚持每天上下班去接高姑娘,高姑娘很生气,一开始对他爱答不理的,到后面就懒得理他了。但杨小凡还是紧跟在她身后,每天都要接送送他走上下班回家,每次目送着高姑娘回到家里或单位,杨小凡像完成了一桩神圣的使命,还颇为得意。还不请自到的三番五次去了高姑娘家,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比他大不了几岁,一看长相就知道是高姑娘的哥哥,高姑娘的哥哥在矿上的医院一名大夫,对他很客气,高姑娘的父母一开始也对他笑脸相迎,可日子久了,就有点烦他了。

杨小凡也不是不知眉眼高低的人,日子长了,他也有些灰心了,于是回到家里绞尽脑汁,煞费苦心写了他历史上第一封情书,情书的内容后来他也淡忘了,但肯定用了许多很酸的句子,大概的内容是回顾两个人在校园朝阳文学社的美好日子,到现在对她如何倾心,非他不娶的意思。写完后杨小凡自己把自己感动的一塌糊涂,然后杨小凡找见的他的好朋友去给她送信,没成想高姑娘对送信的人说,你是不是来当说客的,我们根本不可能,你让他死了心吧,说完把信扔到地上,决绝离去,气的送信人的说对着姑娘的背影狠狠诅咒了几句。

虽然早料到这个结果,但杨小凡知道了这个结果后,感觉的还是很不能接受,他一连几天躺卧在家里的床上,饭不吃、水不喝。在居委会工作的母亲对他事情也有个大概了解,见他躺在床上两天了还没有起来,就骂他说你这个忤逆,天下的姑娘多的是,大丈夫只患功名不立,穿金戴银,何患无妻。

母亲的一通骂彻底把杨小凡骂醒了。“这地球离了谁还不转呢,离了谁还不活呢!”他想。于是杨小凡第二天就开始下窑挖煤,在井下干活儿时,他比平时更沉默了,但干起活儿了却不惜力气,见到什么活就干什么活,让班长开班前会是连续几天都表扬他。

后来,听说那个高姑娘去了邻近的一个煤矿的宣传部,自此杨小凡再也没有和高姑娘见过面。

第四章大使馆事件

一九九九年中国出了一件大事,就是南联盟的中国大使馆被美帝国主义的飞机炸了,一时间,全国人民义愤填膺,怒斥美国政府的法西斯行为。消息传到矿山,矿山也像炸了锅,矿区的老百姓街头巷尾握着拳头都在讨论这事。

杨小凡听到这个消息后很愤慨,从心里恨透了那些美帝国的龌龊行为,心想,美国人怎么到处欺负人啊!矿上也举行了不少声讨美国政府的活动,矿办公大楼上用白纸黑字写着声讨谴责美国政府的无耻行径的大幅标语。

杨小凡也很想做点什么,可是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在下窑的人车上,工友们在讨论者这件事时,一个通风区放炮工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粉笔在人车车厢里写下了打倒美帝国主义的字样。于是杨小凡也有了想法,到达工作面后,趁工友们从工具箱取工具的时间,他取下每个人的安全帽上,在上面用粉笔写上打到美国主义走狗的字样,工友们看了都笑了。跟班的技术员是个大学生,对他说:“小杨啊!咱们生气也没有用,咱们老百姓手无寸铁,写上这也没有用,咱们还是多挖煤吧!也算支援国家了。”旁边有的师傅说:”应该报复、血债血来还吧!”也有的师傅说:”不能那样做,就像两个人打架一样,你打他一拳,他还你一脚很正常,但具体到国家就不能这样干,这样干也没有意思。“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抬起杠来,一个个伸直脖子,就像两个斗架的大红公鸡,一个比一个跳的高,那个说你不懂,那个又说他没有血性。两个人说着说着扭打在一起,赶紧有人拉架,把两个人分开,技术员说:“两个国家没有打起来,你们两个打起来了,要是再闹,米个人扣你们10分工分。”两个人才作罢。

杨小凡也说不清两个师傅谁说得对,但一个班下来后,师傅们安全帽上的字体虽说涂上了煤尘,但字迹依稀可见。

杨小凡回到家和母亲说起这件事情,母亲说:“你一个老百姓瞎操那个心干嘛?再说毛主席老人家不是说过落后就要挨打吗!”杨小凡一听母亲说,想了想也对,于是赶紧吃饭睡觉,后来听说大使馆那件事情解决了,杨小凡和工友们也就慢慢淡忘了,但有时候还会想起毛主席说的话:落后就要挨打。

第五章矿长来了

“矿长来了。”早上,杨小凡一到班前会,副矿长要来综五队检查的事情就像插上了翅膀一样全班人都知道了。班前会上,队长、书记再三安排大家要搞好井下环境卫生,质量标准化。

下了窑后,工友们都开始忙碌起来,副矿长姓张,每个月都要来工作面几次,每次来,队里就像如临大敌一样。

张矿长每次下井都要乘专车,有点像影视剧中钦差大人出巡一样,每次来后,前面跑的,后面跟的一大堆,矿长姓张,矿长一路上拿矿灯东看看,西瞅瞅,到处挑毛病,一旦发现问题就破口大骂,甚至有时候还会像讯孙子一样把队长骂的狗血喷头,队长就像旧社会犯了错的小媳妇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杨小凡很讨厌张矿长的这种行为,心想来就来吧,但他也希望张矿长来,因为有一一件事情他一直向想张张矿长讨个说法。

杨小凡其实也是刚从四尺煤井口调到竖井井口才不到一个月,两个井口最大的问题就是一个开采的是四尺煤,一个是丈八煤,丈八煤煤头高,而且要放顶煤。

没来多久,杨小凡就发现在生产时,队里有个弊端:就是工作面放顶板煤的问题,班里每日的生产量按照割几刀煤算工分,割的煤越多,挣的工分越多,工人相应的钱也就挣得越多。于是每次生产时,班长就会跟在采煤机后面,一直呐喊采煤机采机开的快点,但是采煤机开得快了,后溜放顶煤的工人就赶不上,往往是煤没有放干净,就拉过支架了,于是大把大把的煤就白白丢失了,他每次都感动很可惜,举得国家投入这么多人和机器就这样把煤丢了有点犯罪的感觉。

一开始,他想班长、跟班队长反映,有的说他是净吃萝卜——操闲(咸)心,有的嘴上说他想法挺好,但也就是说过就说过了,再也没有回信了。

每次矿上来领导,杨小凡都想反映这个问题,但一想这样反映就会惹很多人,每次话到嘴边就说不出来,后来他决定给矿长写封信,于是就将这个问题写了封信就去办公楼找矿长。

矿办公楼就像中南海一样,每天有执勤的武保部人员站岗,他刚到大门口,站岗的门卫就问他找谁,他说找张矿长,门卫问他有预约吗,他说没有,问他有啥事,他说去送信,门卫说我给你转交吧,于是他把信交给了门卫,没有见上张矿长的面就回家了。

可是好多天,矿山对放顶煤这事也没有啥反应,杨小凡想是不是信没有交到矿长手里,还是矿长不重视,他想了好几天还是没有想通,于是他又去矿办公楼,办公楼门口还是上次那个门卫,那个门卫客气的对他说已经把信交给了矿办公室王主任手里。

那个王主任,杨小凡认识,以前还和他在一个队一起工作过,是一个大学生,有一段时间传销闹的凶的时候,还积极拉拢杨小凡和工友们加入传销组织呢!

一个月过去了,矿长还没有回信,杨小凡每次张矿长来他都想问这个事情,可是看见张矿长前呼后拥,而且凶巴巴的样子,于是只好打掉在这个念头。

今天矿长来了,杨小凡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但今天矿长脾气好像有点生气,巷道了远远就能听见他的叫骂声,杨小凡只好有一次看着张矿长从他眼前走过。

但班后队里通知开班后会,洗完澡后工友们坐在区里的会议里,一会儿,张矿长来了,他对今天井下检查出来的问题逐步分析做出措施,该罚款的罚款,最后,张矿长说前些日子,我接到一封信反映放顶煤的事情,我现在把这封信念一遍,大家听一听。

信念完了,张矿长说:“一个普通职工都有这个觉悟,比我们某些管理人员强多了,矿上也就这个事情做了研究决定,准备引进电子称,今后每班产量不以刀数计算,要以电子称计算的吨煤数计算产量,计算工分,每个班按照规定放不够煤的话严格考核。”最后张矿长说要感谢这写这匿名信的职工,希望他能好我联系,按照矿的规定给予奖励。

开完会后,杨小凡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觉得好像做了一件大事一样,一块石头落了地,心里美滋滋的,当然他没有再去找那个矿长,也没有领取什么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