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又少了一个

知道冰月电话的那一刻，我迫不及待地拨了过去。我和冰月同窗七载，深情厚意自不必说，况且在我眼里，冰月一直都是一个多才多艺、孤标傲世、做事果敢，又信守诺言的人，再说毕业后，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联系了。

电话里，冰月说她近来失业，手头缺钱，问我可否借给她200元。我满口答应，尽管我当时的工资只有403元。

冰月到单位找我时，我正忙得要死，只得将存折给她，说工资刚到，你自己去取吧。下班后冰月交给我100元，说那300元借给她吧。我愣了一下，但想想她近来没有工作便没有说啥。临走时，冰月说两周后就把钱还我。

我天天啃馒头吃咸菜，苦等了一个月，冰月却没有把钱还我。我猜想她可能有事，一时忙不过来。幸好又该发工资了，我便没有在意。

三个月后，冰月再次来找我。她说话吞吞吐吐，犹犹豫豫，似乎有很多委屈想要诉说。那天我丝毫看不到她以往的风格，而唯一能感受的，就是她目光里流露着的哀怨和晦涩。许久，她哭着对我说，她要杀人，她实在忍受不了了。那一刻，我惊得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原来毕业后迫于生计，冰月去了一个偏远的地方做生意。她一个人进货，经营，加之常常受人气，生活过得很苦，尤其是心灵。因为你无论高兴与否，每天都得陪着笑脸，虔诚地应对着各种各样的挑剔。

冰月说那样的日子很痛苦，也很难熬，但咬咬牙，多想想以后的美好，也就能坚强地挺着。那时候常常有一些游手好闲的人来她的店里骚扰，或是索要财物，或是毁坏东西，或者干别的坏事，闹得她无法安宁，可又毫无办法。这时，一个叫刚的小伙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他能带给她安全，尤其是在那艰难、无助、无奈，而又倍受欺侮的日子里。

两年以后，冰月带着自己的积蓄，还有刚，返回都市。在这里，她找到了一份待遇尚好的工作，开始新的生活。然而，刚却学会了很多恶习，从嗜酒到赌博，他几乎没有不精通的。

没过多久，冰月的积蓄就被刚花完了。刚依旧游手好闲，又变得不讲道理，他既不挣钱，每天都要花钱，尤其是当冰月没有满足他得要求时，刚就大打出手，还撕了冰月的毕业证和办公用的资料，并且用最恶毒的话威胁她。最后，冰月失去了那份工作，又无法找到新的工作。

看着冰月满腹辛酸的样子，我没有提那300元钱，而是安慰了她一阵儿，劝她别做傻事，想想别的办法。那时，我把自己身上仅有的50元钱给了她。临走时，冰月还要我给她5毛钱坐车。

入冬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其间冰月不时地打电话借钱，同事们都不让我接，他们说我不该理喻冰月，更不该把钱给她，何况我日日辛苦，每月仅挣403元，纵然天天节俭，依然保不住温饱线。

一日，冰月一连打了好几次电话，同事们都说我不在，叫她不要打了，因为我今天休息。下班时，冰月依然在单位门口等我，她说刚要到外地去做生意，叫她出来找些本钱。那时我本想按同事们说的那样不再理她，但看着凛冽寒风里，冰月憔悴不堪的容颜和苦苦哀求的眼神，我的心软了下来。

我想起昔日的时光，想起我们七年的同窗之情，想起那个曾经坚强、果敢、孤标傲世的才女……于是，我给了她50元钱做路费，告诉她人生任何时候，最最重要的，是用自己的左手温暖自己的右手，努力地找回信念和理智。那晚，我送她去车站，寒风中我们冻得瑟瑟发抖，但强忍着，一直步行。也许，人生最失意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吃苦。

以后冰月再也没有来找我。直到昨天，我无意中听说，她欠了别人近2万元的债，目前无力偿还，于是，有好心人介绍她远嫁台湾，因为那儿的人有钱，可以替她还债，而她也同意了。也许，此时她正忙着准备呢。

看来，人又少了一个。想到这儿，我不禁想哭，但哭了半天，始终没有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