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抉择
一个是对自己有收留之恩的医生,一个是充满朝气的年轻人,都对鞠萍有爱怜之心。但是在二者之中选择,着实伤脑筋。期待更佳作品。问好作者。
鞠萍饥饿过度,只是想用力跨进喜乐诊所,台阶好高好高,像她家门前的悬崖一般,那只芦花母鸡咯咯叫着飞过来,圈里的小羊羔咩咩哀叫,是不是找不着妈妈了,唉,弟弟真粗心,犬也凑热闹……她缓缓倒在诊所前。
人是很好奇的,三三两两的围过来,七嘴八舌,没有主心骨;店主困惑,犹犹豫豫插进其中。
诊所店主张一三十开外,擅长中医,去年进城新开诊所,地方比较狭窄。因为喜来乐是清代名医,他本来想用全名,怕招致同行嫉妒、嘲讽。收敛了一点,起名喜乐诊所。这样,既有名医光环照耀,又不过于张扬。张一坐诊、抓药、吊水,日子勉强打发。
人们面面相觑,唏嘘感叹。张一才记起衣着破旧,满脸灰尘的女子躺在他的铺面前。他马上行动,象征性地号脉,便和一位好心人将女孩搀进诊所。慢慢灌进些盐开水,鞠萍苏醒过来。
鞠萍的眼中,继母就是只母狼,常常撕咬她以及幼小的心灵,父亲懦弱无能,只是吞泪于肚中。鞠萍初中刚毕业,便离开了那不愿离舍,又不得不含泪离去的小山村,寻找打工的机会。
鞠萍是个清秀的女孩,但外出打工并非她想象的那么容易。许多用工单位不是嫌她身体单薄,就是年纪小,怕招致麻烦。她只得风餐露宿,流落街头,连一日一餐都成问题,
听着故事的张一蹙起眉头,架不住众人劝说,虚弱的鞠萍暂时在诊所歇脚。他们的故事就此拉开了。
张一是个极富同情心的汉子,可当吃过晚饭,夜幕降临,突然窘迫起来。诊所只有一张睡床还兼病床。已懂事的鞠萍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但吃过的苦头历历在目,望着窗前的长凳,主动要求睡在凳子上。张感激姑娘的谦和随让,他身体好,不怕冷,主动睡板凳,一张大布帘将诊所隔成两室。一宿无语。
翌日初秋的阳光慵懒地照耀大地,楼上早起的鸟儿清脆的歌声不断。鞠萍受继母“教诲”是个勤快的孩子,麻利地将自己收拾清楚后,打扫室内卫生。第一个感冒病人看着鞠萍忙碌的身影,以赞颂的口气问张一,是女儿来了。张一苦笑不得,自己至今光棍一条,连女人都没有碰过,何来女子。隔壁百货铺的王丽探进头来询问鞠萍恢复的怎样。
鞠萍只觉得一股暖流流淌在心中。经过彻底清理,室内焕然一新。张一感激不尽,去早餐店买来丰盛的早餐:油条、鸡蛋、牛奶。要知道,平常他只是一杯清茶,一块饼而已。
他没有催她走的意思,内心深处,反而希望她留下来;他也看出,诊所还是需要帮手。他们就这样达成无言的默契。她做的一手好菜,使他感激。这似乎就是人生归宿,但总觉得差那么一点点。
说来奇怪,自从鞠萍到来,生意渐渐好起来。他最大的收获是他家祖传治疗烫伤秘方,已被许多人接受,那位尖嘴的妇人简直就是个小喇叭。因为她的小孩被推倒的暖壶内的开水烫伤后,用了他三副中药,熬成药水涂抹患处,完全愈合。她喜不自胜,到处宣扬。张大夫的名声也就逐渐响了。
喜乐诊所财源滚滚而来。
又是一年将进秋,晨曦透过树叶洒向诊所,张一特意睡懒觉,昨日,他终于扩大了铺面,接过了隔壁王丽的百货铺。王由于婆婆瘫痪在家,不得不舍弃生意,去侍奉老人。张一因百货铺宽敞,改作药房,原来的一间成为名符其实的病房。昨夜,他考虑今日要好好放松一下。
“张大夫,今日怎么了?”鞠萍刚来时称他为张叔,随着接触、熟悉,张大夫感觉对自己的称呼不太顺耳,鞠萍便改变了称呼。虽然仍然别扭,但比张叔好听。
“今日我们该好好庆祝一下了。”
正如张一所说,确实他们应该放松,庆祝庆祝。他们整天周旋于病人之间,单调乏味,但事业芝麻开花节节高。鞠萍每月收入也不错,除却一部分寄往乡下可怜的父亲外,剩余的省吃俭用,几乎都存进银行。和她一个村庄出来在酒店打工的小妮,收入远不及鞠萍,因此常常羡慕不已。偶尔,鞠萍、小妮、张一三人去小妮打工的酒店改善胃口,大快朵颐,当然埋单的是老板张一,小妮称呼张为老板。
“又要找小妮?”鞠萍试着问。
“不,今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话虽出口,张一的脸上泛出微微红晕,幸亏赖在床上,鞠萍没有发现。
秋高气爽,黄河水滚滚流去。鞠萍捡起石砾一次次抛进波浪。几年的城市生活,鞠萍已经是亭亭玉立,漂亮的大家闺秀了,就像枝头上熟透了的苹果一般照人喜爱,已经有好几个城里小伙打她主意。
张一十分忌讳自己的年龄,看着朝气蓬勃的鞠萍,确实楚楚动人,让他心痛不已。五年来,他们相处得十分融洽,但婚姻大事,谁都不愿启齿,他们非常了解对方的身世,抱有一颗悲悯天下的同情心。
他们坐在石凳上,挨得很近,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他猛然回头望着她,她只看河水缓缓东流。“你看,我们是否……”他的后半句被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压进了肚里,他只是嗫嚅,脸色绯红,生成惭愧,心里乱糟糟的。
他们晚上已经有了各自的房间,晚饭草草吃过,没有往日的默契,他很不舒适。
鞠萍是个聪明的女人,望着他即将秃顶的脑袋,无法想象和他成立一个家庭的结果。如果允许,她希望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他毕竟有恩与她。
几年了,外人看来,他们俨然成为一个家庭,有着默契的和谐。在某种意义上,这是一个缺乏真正内涵的家,实际上是老板与雇佣的关系,但他们是平等的,相互尊重,相互依赖,无论少了谁,药铺的生意肯定受影响,他更不能静下来,心安理得的挣钱。
日子在波澜不惊中度过,他们的生意依然红火,银行的存款也在不断攀升。鞠萍忙里偷闲编织毛衣,父亲的、弟弟的、有时是张一的。
药店进来一位大眼睛,皮肤白净的年轻人,他认真地做了自我介绍,是医专毕业生,听说喜乐诊所生意兴隆,便打算在此实习几个月,要求老板收下他,就算义务学医。他有个古怪的名字“颛顼”,她听后扑哧一笑,但立即感到失礼。忙解释说,老板不在,因为有个小孩烫伤严重,亲自去家中看病了。不过,她想,老板会留下的。鞠萍感觉小伙很有朝气。
张一风尘仆仆回店。鞠萍慎重其事将年轻人介绍一番,并提出可以留下来的参考意见。他们之间,鞠萍提出的事,他几乎从未反对过,因为她进退有度,能掌握分寸。但这件事使他有些隐隐不快。这次红晕飞上她的脸颊,却露出妩媚的美丽,他暗暗惊叹,勉强点了头。
颛顼精明能干、吃苦耐劳。他来喜乐诊所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就是偷学张一治疗烫伤的偏方。可张一的偏方装在肚子里,看病、抓药都是他独自操作,就连现在略懂一些医术的鞠萍也没弄清楚是哪些中药治伤。
颛顼的到来,打破了原来默契的平衡,三人的饭桌上出现了谈话声、笑声;原来做饭属于鞠萍一个人的事,现在颛顼能帮助鞠萍一大部分工作,还能做出可口的饭菜。张一也感觉颛顼为人实在,不失一个农民儿子的本分。
新来一位医学院的大学生,确实为小店增添光彩,专业理论方面自然强于张一,但临床经验差远了,鞠萍也学到不少知识。
小妮子还是来药店与鞠萍没高没低地聊天,当看见帅气的颛顼更是激动不已,像打量新鲜事物一般好奇地问这问那,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年轻人招架不住,连连退宿。相比而言,他只是佩服鞠萍如秋水一样文静。
颛顼、小妮子制造着频繁的笑。鞠萍本来就是一个性情活泼之人,从小经受磨难,以及与张一喜欢沉默的性格配合,性情趋于平和稳定。没有小妮子叽叽喳喳的急性子,但他们三人在一起便是快活,天上的、底下的,世界的、现代的……张闻所未闻,他只有医学方面的知识,其它对于他似乎是白纸。他们的对话让他不适应。
晚饭过后来诊所看病抓药的人稀少了,便是一日空闲时间。这时的张一喜欢看书,主要是医学方面,鞠萍可以和邻居谈天说地。如今,她和颛顼在铺前打羽毛球。洁白的球像一只鸟儿在他们面前飞来飞去,颛顼有很好的运动天赋,球技高,鞠萍推过来的球质量很不好,他总能接起,并推向鞠萍比较舒适的位置,是一个很能体会女孩子的人。他专心致志地接球,突然脚踩在一条细竹子上,摔了个仰面朝天,引得鞠萍大笑不止,彻底暴露了她的天性。颛顼也竟然爱上了她。
初春的气候变化无常,城市人频繁地增添衣裳,乍暖还寒。就是这样的天气,重感冒击倒了鞠萍。以前若发生此类情况,铁定轮到张一笨手笨脚做饭,确属厨艺太差,连张本人也感觉不好意思,但鞠萍故意做出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足以让张欣慰。现在,不但吃饭不用发愁,而且,小颛悉心为鞠萍熬药,鞠萍真是感激,他们的友谊一层层上升。
秋日一片树叶飘落,张一坐等病人上门,鞠萍无聊地编织毛衣,小颛外出取药。张一望着发育丰腴的鞠萍,几次调整情绪,深吸一口气终于说:“鞠萍,你觉得我们怎样?”鞠萍羞红了脸,正不知如何作答。门外走进一位病人,打破了尴尬,各自又顺理成章地照旧工作了。那一日,鞠萍恍恍惚惚,干什么都不专心,帮颛顼提货时纸箱脱手掉在地上,被颛顼捡起;做饭时,忘了锅里的水已经沸腾。
张一心知肚明,只是颛顼蒙在鼓里。几年前,张在极其困境中收留了她,并对她极尽照顾和体贴,家庭生活也因张的生意旺盛而大有改善。张可为其再生父母,而至于二人共度人生,作为性情孤高的她来说,总觉得缺少些什么。尤其是颛顼的出现,让她蕴藏已久的少女心扉打开了一个亮点,似乎颛顼是她一个不错的归属。可近四十的张怎么办?他们毕竟生活了五、六年,而张一直在默默地等待,总不能将一个痴心的希望彻底化为泡影,而她却是演出的导演。她是多么无助,这时,小妮子又出现了。
小妮因为城市规划,酒店拆除,暂无事可干,又不愿回家,便也混在诊所里。由于鞠萍的缘故,张一他们也非常好。这位说话像竹筒子倒豆子的胖姑娘,心里不装事,因此很少有忧愁,是个乐天派人物。她曾直言不讳说喜欢颛顼,常围在颛顼面前说个没完没了,总是将鞠萍冷落一旁。使得鞠萍有些醋意,因为在内心深处,她欣赏颛顼。
秋风吹来阵阵凉意,树叶簌簌飘落。鞠萍最近的心情也如秋日的天气,糟透了。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可选择谁使她矛盾重重,始终决定不下来。张一对她恩重如山,小颛又是真心喜欢她。门外走过一个乡下小姑娘,她又深陷于晕倒台阶前的情景,便信步走向病房。
病房只有颛顼和小妮二人,他们最近经常黏在一起,小妮追得真紧。鞠萍掀开门帘,正巧发现小妮走进小颛,亲了他一口。她的出现令二人非常尴尬,尤其是颛顼,手忙脚乱,失去了分寸。鞠萍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栽倒于地。
鞠萍好像在梦里,想起早逝的母亲教她的一首歌,便情不自禁地唱起来:“党啊,妈妈,亲爱的妈妈……”守护她的人不知所措。鞠萍说说唱唱,似乎很难停下来。诊所其他三人如傻子般站着,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滋味不好受。鞠萍依然自我,说唱个不停。
2012/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