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流泪
做人要懂得感恩,尤其是在自己有困难的时候及时帮助过自己的人。文章没有跌宕的情节,那份情感却表达的较为深刻。期待更多佳作,问好。
从他知道李经理调走开始,已经有两天晚上难以入睡了,心被失落、空荡的感觉充满,沮丧、郁闷、烦躁,直到后半夜,才在极度疲乏中慢慢迷离……
回忆这几年李经理对自己的关心、鼓励与信任,最重要的是从内心“看得起”,把文化水平低、工作能力差的他,视如哥们弟兄,在工作上不厌其烦、温和的指导,生活上从不推辞的关心、帮助。这样的好人,在参加工作快二十年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可他调走了。以后的日子,工作中是否又要备受轻视与训斥呢?再遇上难事,谁会帮着拿主意、罩着?就这样默默想着、思着,心头一酸,禁不住眼眶潮湿,喉咙干涩,便一任哽咽声从这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胸膛发出,闷闷的回荡在漆黑卧室的上空。
“醒醒,醒醒,你这是怎么了?”已进入梦乡、没有工作却长期有病的妻子被低沉的哭泣声惊醒,伸手推推他,以为他又是在做恶梦。
“没事,你睡吧。”他伸手把被子给妻子重新掖好,擦了擦眼角与脸颊上的泪水,转过身,努力的把眼睛闭上。
一切归于黯然沉寂,因为已经是后半夜,楼下小区里的路灯早已熄灭。室内,花纹早已褪色的陈旧窗帘上方,有细微的缝隙,隐约闪烁着高远天边斜细微弱的星光。床边靠近墙角,摆放着一张写字台,上面七零八落散放着许多药品、药瓶,以及还剩半杯水的杯子。
隔壁屋子,二十四岁的女儿早已熟睡,均匀的呼吸声细碎传来。
随着“嘀达、嘀达”的钟表声,他的神志渐渐迷糊、隐遁。
……
怎么又是这样的黄昏,女儿哪去了?脱离他们的纠缠了没有?“快跑——”他努力大声的喊叫着,可喉咙发不出声,张不开嘴……紧接着,人声喧嚷纷乱,挥动的拳头,纷纷落在了他的脸上、身上,紧接着,沉沉的大脚踢踩,他跌倒,想站起来,刚努力了一下,被更猛烈的力量推倒。眩晕中,他看不清究竟被几个人围拦,只感觉鼻子破了,血流到了嘴角,腥乎乎的。整个身子被生疼的感觉震骇,即刻便麻木了,神经被数不清的连续暴力拉裂、撕扯,直到毫无知觉,“噢、噢、噢…”他发出微弱绝望的嚎哭,想找到救助的手乱舞着。
“哦?快醒,醒醒啊,把手拿开,都打我脸上了。”妻子急急的喊,把他从梦中吵醒。
“唉,做梦了,做梦了!”五年前真实发生的事怎么又到梦中了?许是因为这几天回忆的次数太多了吧。他睁开眼睛,望了望窗外,还是漆黑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窗帘被微微吹拂,窗外的树影与帘上花纹重叠,蟋蟋的颤动。他转身,又睡去。
……
所幸的是,那个身影出现了,仿佛从天的尽头影影绰绰走来,这人拨开人群,大声呵斥“嗨,嗨,你们这是做什么,不管有什么事,先住手。”
“你是谁?不关你的事,快快走开,否则对你也不客气。”群魔中有声音发出,面目狰狞,声音粗鲁。众魔暂停止了对他的踢踩,转身将这人团团围住。
眼看一场打斗又要凶残的开始了。
“呀,大家住手吧。这是我厂的李经理。”群魔中间的一位,应该是他们的王,对他的同伙说。
“于文龙,怎么又是你?一下班,就出来惹事,怎么又在这打人那?”被叫作李经理的人表情凝重,盯着于文龙。
“看在李经理的份上,算是便宜了你。”于文龙挥挥手。
瞬间,那伙人鸟雀般消失。
他只见那被叫作李经理的转过身,扶起他来,“兄弟,你是哪个单位的?怎么被这伙人打呢?要不是我值班开完会路过这里,你可要遭殃了。”
他慢慢的起来,拍拍满身的尘土:“谢谢你了!我也是厂里职工。唉,是这样,我女儿今年刚中专毕业,在厂里上临时工,却被这伙人中的一位看上,我们经过查访亲朋好友,了解他是一个小混混,不愿意,他便隔三差五的领人来找麻烦,刚才我女儿下中班的路上,又被他们堵截,她打电话,我才赶来。”
“就你自己,怎么不报案,或者多叫几个人呢?”
“唉,她打电话,我着急,没有来得及。”
他边说边抬起头来,这才看清楚救他之人的相貌,中等个头,年龄大约四十八九岁左右,装束整齐不俗,面目棱角分明。细看,却又有点兹眉善目,想想刚才的场景,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打起来,吃亏的自然是这人。
“你真是一个大好人。”他瑟瑟的伸出拙笨的手,想拉住来人的手。
“不用客气,他们中间的一位是我车间职工,应该是我与你说对不起,明天我会好好与他谈谈。你可以回去了。”这人说着,亲切的拍拍他的肩膀。
“师傅,我还没有报答你呢。”
“报答?呵呵,我也没有做什么,回去吧。”
他努力的想拉住这人,已经有过好几次这样的场景,他曾大声呼救,可路过的人,虽然观看围成一圈,可就没有一个人肯帮他一把。最终总是他屈辱的跪地救饶,这帮坏人才肯放手。
报了几次案,厂公安科抓起他们,说服教育、写保证书、罚款,放人。人家说了,第一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坏结果,第二不想惊动太大,怕这事影响厂里文明单位的评选。
此时,他特想拉住这救他人的手,越是抓,越抓不住……
“别走,别走,我想与你再聊聊。”他大声喊起来,手脚并用,一蹬,却惊醒了,一身的汗。
原来是接着做梦了。天已大亮,他坐起来,墙上钟表的指针已在七点十四分,女儿正在卫生间洗漱。
这才想起来,今天他轮休,决定上午去李经理新的单位看看,因为李经理被宣布调走时仓促,大家还没来得及相互道别。
于是,他麻利的跑进厨房,打开煤气,为全家准备早餐。
……
经过打听,他于八点二十分来到李经理新单位办公室门口,正想敲门,里面传出说话声:“我们想让你向厂里打个报告,带我们几个哥们过来,我们一定一如既往的努力配合你工作。”
“感谢弟兄们的相信,知道你们不容易。我被调整过来,太仓促,不可能一下子向领导提出这意见,如果大家真有意,我会当作一件重要的事记下。”李经理说。
“我们干活挣钱养家,按理说,在哪也一样。可你对我们的理解与关心。”一个声音哽咽的说。“大家图的就是有一个好心情。”
“是啊,是啊。”有几个人赶紧附合。“你这样走了,我们大家会想你的。”室内气氛一时沉寂,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沙发上,又淡淡的反衬到这几个同事的身上,很无奈的样子,仿佛也很凄然。
他轻轻放下踮起的脚尖,休息了一下,再次从门上面玻璃往里瞅,看到几个同事正在沙发上坐着,李经理站在他们的面前,正一一搂搂他们的肩。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分明看到大家都哭了。
他在门外实在是禁不住,哭声比里面的人更压抑,更悲切。直到有一个陌生人路过李经理办公室门口,用怪异的眼光看他,他才理智的擦擦眼睛,转身暂时离开,坐到大厅的沙发上,想等同事们离开,单独与李经理叙谈。
五年前黄昏那件事发生后,李经理确实记住了他,并主动给厂里打报告,把他调整到自己的车间。又邀请几个朋友相陪,在饭店聚了一次,当然还有混小子于文龙参加,由李经理请客。这件事便就此了结。
……
坐在大厅沙发上的回忆,止于大厅墙上钟表报九点整的声音。噢,怎么又犯傻了,同事们该离开了吧?他站起来,走进李经理的办公室,一进门,李经理抬头一看,离开办公桌,快步走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抱着李经理的胳膊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