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邵这个父亲7

老邵，春天里的老邵，心里不怎么美妙。万紫千红不入眼，每每天天都在烦恼。一个没心没肺的酒囊饭袋，泪水默默残留在眼角。没有思想的怪物，突然走了大脑。人要不顺喝口凉水都塞牙，老邵不知不决就被命运撞了老腰。他转动着浑浊的小眼，萎缩的大脑也在思考。回忆着过往，恨恨的冷笑。

老邵和辽宁抚顺以出卖肉体为生的丑女高燕的浪漫爱情被妻子于女士发现并将他驱逐出家门后，老邵更是逍遥自由。老邵有小姐陶情有酒喝有彩票买有麻将打便觉舒坦。一百个称心如意。尤其是让老邵沾沾自喜的是，高燕知道他离婚后，对他更加柔情蜜意眷恋不已，索性亲自上门服务。老邵美的－－就是没长尾巴－－要是长了尾巴那还真就翘到天上去。

只要是老邵歇班，每天傍晚高燕都从大港区打的过来，二人俨然一对夫妻。有时同事看见高燕，背后指指点点。老邵觉得我离婚了，更少了障碍，光明正大谈恋爱，谁管得着？摇头摆尾神气十足。沉醉于和高燕缠绵缱绻，幸福无比。小日子温馨热烈，老邵那叫一个美。天上人间咱服谁？老邵每天人前迈着八字步得意洋洋。

可惜好景不长，天有不测风云。突然一天早晨，老邵被自己睡梦中的笑声吵醒，一翻身想搂抱睡在旁边的高燕，却扑了个空。

这大冷的天，小女子不在被窝里舒舒服服躺着，外面去喝风啦？要不就是去厕所了？宁心安神等了一会儿，还不见高燕动静，这才赤身裸体下床在屋里找了一遍，咦？人哪去啦？不死心，再找一遍，可倒好，不但没有人，定睛一看，屋里也被翻得乱码七糟，自己平常带的大板金戒指，昨晚高燕非要得摘下来看看，睡前放在床头，不见了；新买的羽绒服，不见了……老邵突然想起什么来，将床上炕褥子掀起来，立刻就呆住了。离婚时分的钱，自己昨天从银行取出五万准备借给做烟酒生意的妹夫上货，因要和高燕先欢愉一夜，转天再给妹夫送去，放在褥子底下，也不见了！

老邵大脑一片空白，使劲捶着自己的笨熊头，半天才回忆起昨夜怕自己那几秒钟的早泄不过瘾，服下当代时髦药伟哥，酒足饭饱后就马上钻被窝想和那床上功夫好的小女认真切磋切磋床上技艺，通宵风花雪月，醉眼惺忪的对高燕说：

“燕儿，早点上床，碗筷留着我有时间再刷。我明天要去咸水沽给我妹夫送钱，人家等着上货呢！”高燕笑说：

“哥哥，你才给我那么点钱，给你家亲戚到大方。”

老邵道；“不是给的，是借给他们的！”

“那他们借多少？”

“五万。没有给你的多。”

“我不信，让我看看。”

老邵从褥子底下取出用旅行编织袋包裹的钱：“你看看，哪能骗你呢！你要是和你那东北吃软饭的丈夫离了婚，我的财产不全是你的？！”

高燕一双耷拉着的眼角和二片耷拉着的嘴角都现出了笑意：“放好吧，放回去吧，别弄丢了。我过些日子再和我丈夫谈离婚的事，到时你给他点钱把他打发好……把你的板戒让我看看！”

老邵喜从天降，乐不颠的忙不迭的摘下戒指。高燕把玩了半天，不舍得放下，老邵着急颠鸾倒凤鱼水之欢，叫高燕快上床。高燕这才说饮料喝了不好受，要去烧点白开水喝，隐约听到高燕在外屋好像给谁打电话……一会儿又殷勤的给自己端来一杯温水，说她去了厕所就上床陪他……

老邵的肺都要气炸了，这个没良心的乡巴佬，自从和她在足疗室闪电相爱，我就神魂颠倒的爱上她，为了她，我女儿失踪我都没去寻找，我老婆死活跟我离婚。虽然她容貌丑陋，因为喜欢她的软语温纯，陶醉于她的口淫绝技，就一直钟情于她并没预备其他候选人。只想着和她同享繁华日日浓情，谁知……

关系不正来路不明的人，把老邵闪的很窝火很伤心，自己一身狗屎，也不敢去报案，禁不住老泪纵横，吃个哑巴亏，憋的老邵嗓子冒火嘴溃烂，眼珠子通红，光找茬和同事领导闹，就像一只爱斗架的公鸡。

老邵正正经经的老实了二个月。偷吃腥的猫，哪里就能改了馋瘾？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老邵抹去沧桑的老泪，一跃而起，重返风流场，投入沸腾的生活。又先后搭个上四个岁数不等的小姐。老邵被一群野鸡簇拥着，有钱的财神得天独厚，日日灯红酒绿，夜夜凤舞翩翩，竟比之前还风光无限。有个三十六岁的按摩房老板风流老练虽不妙龄但风韵犹存，很受老邵推崇，但另一个嫖客也钟情于那个女人，老邵只好在一次近似于决斗后放弃了争夺。一个叫小美的还有一个叫小凤的虽然都年轻，但手法不如英子，老邵和那二个接触相对少些。一有时间就排队等着英子召见宠幸。这次老邵吸取了高燕的教训，不再请英子到自己的下榻处，只是去大港区找英子渡过一个个销魂的日子。

老邵和英子如鱼得水，男欢女爱已有数月。从冬到春，妙不可言。英子要做美容，老邵慷慨解囊不惜重金。只是女儿被车撞伤在医院抢救，老邵一不到医院看望二不出一分钱。女儿伤心自不必说。女儿的母亲于女士身心俱疲捉襟见肘，多次找老邵商量医药费，老邵次次象穿了兔子鞋，逃得无影无踪。于女士就恳求老邵的多年好友老邱帮忙。老邱只好亲自出面安排了一次四方会谈：老邵、老邵的一个女同事也是于女士的好友黄仙茵、老邱、于女士，一并如约齐聚老邱家的三居室。老邱还破费了一桌丰盛的晚饭烟酒。吃过喝过随即在客厅进入谈判程序。

主持人东道主老邱首先陈述，尽量面带笑容口气温和语句婉转：

“老邵啊，老弟，咱哥俩无话不说，好的跟一个人一样。哥把你请来，是因为多日咱哥俩没做在一块好好叙叙交情，都忙啊。这不，小黄也是咱原来一块的，自打你去了垃圾站，我和小黄见面总念叨你，都说老邵－－邵不朽，好人！是吧？”难为了老邱这个男子汉大丈夫。人家在老婆面前什么时候低三下四如此谦恭？另外还有一人，就是老邱的妻子，不参加讨论，只旁听，见老邱如此神情做派，惊奇的睁大双眼。

于女士没说话，小黄点点头，老邵低头不语，看了老邱一眼，又低下脑袋。老邱继续说：

“邵老弟，你看啊，于子也提起你，跟我说老邵没坏心眼儿，就是有点轴，我说是啊。于子想让你帮帮忙，给孩子点安慰，老邵，你说这也是人之常情哈，女儿有事，可不就找父亲吗？于子也退休了，咱们还在岗，收入多些，咱也愿意帮忙不是？老邵，你说呢？”

于女士二眼盯着老邵，老邵，慢慢腾腾点着一支烟，半死不活吸了二口，还如泥菩萨不开口。

老邱，忙给老邵倒好一杯水毕恭毕敬的递给老邵，老邵不接，苦笑一下，说：

“我不是不管我女儿，我是工作太忙，还有父亲需要照顾，我的身体也不好，要不老邱你帮帮忙，借给我点钱。”老邱耐心等着老邵接过那杯水，才坐下来继续疏导：

“其实，于子也没说让你出多少钱，你工作忙，又要照顾父亲，自己身体……也不好？－－于子，每月让老邵出三百元钱行不？“

怕枉费了老邱的好心，于女士只好点头。老邱转而问老邵：“你看这样可以么？我的亲弟弟，你说个痛快话！”

老邵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老邱象得了圣旨，马上象老婆伸出一只手，她老婆心领神会，挪动着脑出血后遗症不灵活的身子，去卧室取来三百元钱交给老邱。老邱把三百元钱放在桌上于女士面前：“于子，拿着吧，老邵以后每个月给女儿三百元钱，一直到女儿康复。这是这个月的。”

于女士还没决定拿钱，老邵突然问：“要不要写个合约？要不要打个收条？”

老邱说：“不用啦吧？你这样，老邵，每个月你把三百元钱交给我，由我转给小于，你呢，就该忙什么忙什么，过好自己的日子互不干涉。”老邵坚持说：“要按着规则办事！”

于女士大声问：“什么叫规则？你没离婚就去嫖娼，谁家的规则？你挤牙膏似的这么点钱，还有脸讲规则！昨天还有同事给我打电话，说早起做班车从大港区路过，见你在路边截了一辆名牌出租车回厂了。你说，你在大港区没住处，为什么早起出来找车，还不是在大港鬼混一夜？！你都到了大港区了，为什么不去看看女儿？！我上次押着你去看女儿，你进门五分钟说不上二句话，匆匆忙忙就走了，你那还不是去大港区养小姐，搂草逮兔子带捎去女儿面前晃悠一下！”保持沉默的小黄一看这情境，催促道：“邵师傅，你就把钱给了吧。”老邵这才不发作了。于女士余怒未消：

“老嫖客！你说，这三百元钱算谁给的？怎么邱师傅拿出三百元钱？谁是孩子的爹？老邱是小惠的父亲吗？你养婊子有钱！不行，走，我和你外边单练！？”欺软怕硬的老邵说：“算我的。等我有钱，再给老邱。以后每个月我把钱送来给老邱。”

老邱二口子你看看我我我看你：可完成了艰巨的任务。

接下来的第二个月，老邵并未按照四方会谈结果履行承诺。每天赶死似的往大港区赴会，乐的死去活来。天气渐渐暖和，老邵兴致勃勃享受春光，享受糜烂的生活。

英子做了美容手术后，经过恢复，比以前俊俏了不少。老邵喜上眉梢，将英子视为珍宝国母，趋之若鹜。

春风吹遍大江南北。大港区春意渐浓。一天夜里，老邵哼着小曲，神气活现走进熟悉的按摩房。

和英子见面，自有一番亲热。照旧双双脱的一丝不挂，老邵咽着口水，正要进入爱的深渊，突然，房门被人用力踹开，冲进来四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个为首的，飞身上床，一脚把老邵揣到地下：

“老匹夫！老不死的！你贼大胆，敢占我老婆便宜？活腻歪了？今天老子劁了你！”几个人上去就是一顿臭揍。老邵吓得不知东南西北，磕头如捣蒜：“大、大哥，大哥。有话好说，发嘛脾气？”

“好啊，你说，怎么赔偿我损失？弄不好，我把你妹妹弄过来陪我！别说我找不到你！你不就是电厂的吗？你那嘎达我去过！”

“大哥”，老邵叫着比自己小不少的人大哥，没辙啊：“你说怎、怎么办，就怎么办，听、听哥哥你的，好嘛！今天我算是栽了。”

“你老小子给我拿来三十万！”老邵哪里去找三十万，便哀求的说：“哥哥姐姐，”老邵可怜巴巴的把目光投向英子，“我、我现在真没有三十万……”

“打个欠条，给你纸笔，写上欠马英三十万！五天内还清！”已经穿上衣服的英子递过来一张纸一支笔。老邵想拒绝，但看了看一屋子的打手，只好好汉不吃眼前亏，写下了欠条。

英子把老邵的衣服口袋翻了一遍，收起五千元钱，没收了老邵的一张银行卡，厉声问道：

“这里有多少钱？’

“一、一万元。”

“密码？”

老邵依令而行。英子大喝一声：

“快滚！”哈哈，一帮男女笑爆了。

老邵，没来得及穿内衣内裤，慌慌张张穿了一身外衣，屁滚尿流抱头鼠窜而去。

老邵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老泪纵横。爱情毁灭了，美梦惊破了。离婚了，成了丧家犬。现在家丢了，爱没了，情散了。百思不得其解，那些小蜜们怎么如此翻云覆雨。

除了上班，他不敢出门，手机一响，就魂飞魄散，英子天天催帐，有时是英子的声音有时是男人的声音，有时白天有时半夜，日日夜夜不得安宁。老邵天天受惊吓，不免精神恍惚。万般无奈，只好关机一段时间。可刚恢复开机，追债索命的电话就打进来，惊慌失措无处求救的老邵饱受煎熬，最后换了手机号码。到了班上，又有于女士打电话来督促他过问女儿之事，老邵这时又把于女士当做亲近人了，述说自己被人在鞋上安了窃听器，自己的住处被人布控了，自己水杯里的水莫名其妙就变了颜色。更不可理解的是，自己刚拿着那杯有毒的水出门就遇见了自己的同学，而且遇见的不是一次，回回出门都遇见。有时自己还没到防疫站，同学已经提前到了。又说自己出门要带刀以防意外，还要在自己的住处按上摄像头。等等，五花八门，不一而足。于女士虽然知道他会有这种报应，但也忍不住问：

“你的同学，为什么要早早到了防疫站？”

“他是怕我化验杯里的水。”

多日为女儿忧愁的于女士，禁不住喷笑，老邵说的也太离奇了？老邵被野鸡吓得大脑错乱了？他肯定遇到了很恐怖的事。再问问他管不管女儿的事吧：

“孩子的事你管不管？老邱拍板定的协议你还狡赖？"

老邵马上挂断电话。

于女士又把电话打到邱师傅家：“邱师傅，你说这老邵什么人啊？他不是人！他没把给我女儿的钱送到你那里吧？”

“没有啊。这样啊，我一会儿去大港区看看冰箱，先给你带去二千元钱，等我再找找邵不朽。你别着急啊。”邱师傅劝着于女士。

“谢谢邱师傅，等我凑上钱就还给你。”

“不着急。要我看啊，你这么难，老邵那边单身汉也不会安排钱啊支出啊，以前老邵不是把工资都交给你吗？不如我给你们归拢归拢，你和老邵再复合了过吧，那样你女儿在康复什么的你也宽松些，不至于经济这么紧张。你要是有这个意思，交给我去办。”于女士一听邱师傅如此说，马上斩钉截铁：

“算了，谢谢你邱师傅，他那样没有人性的牲口，谁会有兴趣跟他过日子？你还不知道，他又让鸡给骗了耍了坑了，哈哈，肯定是阴森恐怖的电影，已经吓破胆了。活该！鸡都不要了，把他扔了，我不是捡破烂儿的！我这儿不是流浪狗收容所，我们家也不是废品收购站！”

于女士琢磨，突然老邵说话给人的感觉是惊魂不定，有可能被小姐扎火圈了，于是就给老邵的二妹夫打电话，问个究竟，他二妹夫也说老邵最近回咸水沽说些什么鞋上被人安了窃听器出门要带刀之类的话。看来老邵这一次被吓得魂飞魄散了。这次冒险经历非同小可。这就是玩火必自焚。

老邵改变了生活路线，下了班就回咸水沽。美其名曰“照顾老父亲”。野鸡散了，想起自己原来还有父亲。这都是小姐的功劳。从那时起，老邵买彩票的投入越加惊人，在牌桌上输的钱更多，酒呢，也越灌越多。老邵再也不敢踏足烟花圣地大港区。唯有一次老邵战战兢兢地去大港区人寿保险公司取厂里给职工办的保险到期钱款。冤家路窄，迎面遇见英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和一个同龄男子挎着胳膊散步。英子一见到他，就像见到了逃犯，一边让他站住，一边拨打电话。老邵如被追杀的笨熊，恨不得再多长出二只脚，亡命天涯，跑！被英子招来的一帮人马紧追不放，手里的包也掉了，包里面的防身菜刀也没派上用场。紧要关头，老邵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慌忙钻进车厢，求爷爷告奶奶让司机快点开车，这才躲过一劫。惊魂未定的老邵咬牙切齿，拨通110电话，那边问他是想报警吗，他大脑走私，顾不得回话。胡乱琢磨了一会儿，最后打消了报官的念头。

从此，老邵噩梦不断，常常是半夜鬼哭狼嚎被梦魇惊醒。

自己对他们不好吗？自己对他们付出了高昂的成本，自己对他们剖心挖肝，他们却一个接一个的害自己抛弃自己。老邵捶足顿胸：“老天爷！你不公平！”

辉煌的生活离自己远去，这个美丽的春天比冬天还冰冷。这个春天是一个人的时候泪水泡着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的季节。

麻烦事又来了，这天在班刚要吃午饭，法院送来了传票。女儿小惠把父亲起诉了。这顿饭还吃吗？

老邵摩拳擦掌，对付野鸡束手无策是个白痴儍丁，和自己女儿抗衡，老邵要严阵以待秣马厉兵。

老邵赶紧回咸水沽老巢搬救兵，狗头军师不用外请，自己的妹夫是咸水沽有名精英，二十位能人齐聚议事厅。巨资将律师收买，浩浩荡荡大兵压境。举众哥嫂妹妹全家之力，誓必取胜！

一场短兵相接的肉搏战就要在法庭较量。这个春天厚重深沉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