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火熊熊

时君竹 短篇 红粉蓝颜 2013-01-10 19:14 责任编辑:冷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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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活之中总会有无奈,在无奈之中,我们做出怎样的选择,获得的便是怎样的人生。关于柳菲芸的一个很现实的故事,小说中反映出的人生意义值得我们深思。推荐共赏!

1

开着新型皇冠的常三运春风得意,喜气洋洋。

春风得意的常三运握着锃光瓦亮的方向盘,时不时地哼起了歌曲: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迷人,用你那发光的嘴唇……《情人》这首歌是常三运最爱唱的歌曲,平时爱哼哼,歌厅里也是他的保留曲目。自从开上了皇冠,他更把这首歌挂在了嘴上,人前唱,人后唱,开车前唱,停车后也唱。在他看来这是气质,是风度,是炫耀,也是对他人的一种不屑。

新买来的皇冠小轿车终于归常三运开了,他能不美吗?他的美是由衷的,发自内心的,是北京特产紫芯萝卜,地地道道的“心里美”!让常三运心里美的由来还不仅仅在于这是一辆新型皇冠,技术先进,配置精良,更主要的这是院长的座驾,而驾驭院长座驾的是他常三运。驾驭院长座驾是什么概念,那等于是担任了一个特殊职务,这个职务甚至比副院长、总工、总会还要吃香,还要实惠,还要令人羡慕、嫉妒,这个职务就是人人都敬畏的领导司机。

常三运永远不会忘记那次让他颜面扫地的院长紧急用车。

那天,老院长突然接到通知要马上到局里开紧急会议,此时院长的专车不在家,司机方富去机场送一位特殊客户,于是行政部临时调来了常三运。当老院长急急火火地钻进这辆普通桑塔纳车,常三运刚自豪地把车发动时,方富开着院长的奥迪v6突然驶进了大院。看到了自己的专车,老院长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车门,连一声招呼也不打就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坐到了他熟悉的专座上。方富用眼角斜了常三运一眼,麻利地调转车头,疾驶而去。被甩在原地的常三运显然看出了方富眼神中的轻蔑,不得不沮丧地关掉了发动机,靠在椅背上发呆。此时,从挡风玻璃透进来的一张张冷嘲热讽的脸,臊得他把头低到了胸脯,迟迟不敢打开车门。莫大的羞辱更增添了他对院长司机这一桂冠的欲望,下决心迟早要把这顶桂冠夺过来,戴在自己头上。

现在他终于戴上了这顶桂冠,心里的美无法形容。

让他美滋滋的还有一个只能神会不便言传的理由,刚刚到任的柳菲芸院长是一位女性,一位四十出头、成熟大方、风韵犹存的女性。拿常三运的话说,瞧人家柳院长这体型,肉长得多是地方!该多的地方一斤不少,该少的地方一两不多。一个男人要是给这样的女人开车,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当这样一个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他的车里钻出来,人人投以惊奇艳羡的目光时,作为她的司机该多得意,多风光!

梦想终于变为现实,常三运春风得意,得意的他有一次竟忘了看路标,逆行开上了单行路,差一点与相向而行的小车亲了嘴。

常三运美滋滋的,美得他晚上一到家便命令老婆,拿出那瓶泸州老窖来,老子要喝两口!

2

柳菲芸上任自然要显示新院长的气派,何况她是个事事追求时髦的女院长?她果断决定新购一辆豪华新型皇冠。

当院长司机,而且是漂亮女人的司机不仅是常三运的梦,也是所有小车司机的梦,现在又面对一辆豪华新型皇冠,说实话司机们都在暗中较劲儿。尽管有院规院制的约束,表面上好像争抢也无济于事,但暗地里各有各的心计,各怀各的鬼胎,明争暗斗在激烈进行。

常三运想翻身,做梦也想当女院长的司机。那几天他还真做过梦,梦见在皇冠车里女院长楼了他,他摸着她长得都是地方的那几块肉……嗨,梦中滋味就甭提了,醒来后满枕头都是涎水。

流了满枕头涎水的梦让常三运神魂颠倒了好些日子,那些日子他脑子里全是柳院长身上几块长得十分到位的肉。他不断地赞叹,瞧,人家的肉长得多好,多是地方!不像有些女人——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婆,他开始拿老婆和柳院长比较——譬如我家那个黄脸婆,该长肉的地方枯槁干瘪,不该长肉的地方却鼓鼓囊囊,同样是女人,差距怎么这样大呢?我真不明白她们差的是哪种激素。

3

让常三运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女院长上任不久,原来的院长司机方富的老婆突然得了乳腺癌,动手术、化疗等等一系列治疗都离不开人照料,方富已自顾不暇,哪还有时间伺候院长?也是方富无福,不得不自动摘下了院长司机的桂冠,而这顶桂冠却飘飘忽忽地落在了常三运的头上。一没求人二没送礼,就轻易当上了领导司机,常三运千谢万谢老天有眼,自己有福。

人们无不赞叹常三运能有如此运气。

小时候,邻居们几乎都不叫他的大名,“三儿”成了他的代名词。他纳闷,父母只生了他一个带把的,下面是两个妹妹,为嘛是“三儿”呢?于是回家问大人。父亲说,生下他后找人算过卦,说他眉泉里有三条竖纹,他一生共有三次大运,于是父亲就给他起了常三运这个名字。这次院长司机之争,他没费吹灰之力便实现了梦想,常三运真心感激父母为他起的这个好名字,他断定这件事就是他一生中的一次大运。

他表面上对方富是满脸的同情,可心里却在幸灾乐祸。

他曾带着果篮、营养品登门探视方富媳妇,满脸的怜爱,满嘴的关怀,可究竟是同情还是炫耀他心里明白,方富心里也清楚。

他常把这辆高级皇冠停在办公楼前显眼的地方,一边哼着《情人》一边慢悠悠地擦拭,偶尔还要轻轻按一声喇叭。

他在司机办公室里开始显摆,端着一个随院长开会得来的日本产高级保温杯,边小口抿着茶边来回踱着方步,眼神里流露着自豪和对他人的轻蔑。

这是他命运中的一次跳跃,也是地位的一次提升,他这么认为,别人也都这么认为。

4

对当下所有领导来说,选择一个称心如意的专职司机甚至比挑一位副手都重要得多,因为司机不同于其他角色,他和领导的关系可以用“如影随形”来形容。

新院长柳菲芸虽岁数不大,但也算是久经官场之人,自然也不例外。她不会用前任院长的司机,犯忌讳,即使方富老婆不病,恐怕她也不会用他;她不能把原单位的司机带来,那样会让人说是搞帮派,疏远了同新单位职工的关系;她不用女人,她很清楚女人的弱点:娇气、小气、小心眼,两个女人之间的友情不会长久、关系也不会融洽;她也不愿用男青年作专职司机,她怕世俗和金钱过早地把他毁掉,因她也是名母亲。

自然,她的专职司机就落到了外表尚可、同样是中年、驾驶经验丰富的常三运头上。

应院长传唤,常三运乐滋滋地走进了院长办公室。

这是一间简约而不简单的办公室,是柳院长到任后按着她的意图重新布置过的办公室。宽大的窗户一尘不染,透过玻璃向外张望,设计院的花木草坪一览无余;窗两边淡紫色的窗帘飘垂至地面,窗台上两盆兰草含苞欲放,窗下一盆碧绿的金钻浓郁繁茂;左面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精装本书籍,既有各种工具书,又有马恩列斯毛全集;长长的老板台与墙面成四十五度角摆放,彰显着主人的地位和权力。桌上的办公用具一应俱全,各得其所,整齐利落;桌子左角一个青花瓷盘里是一盆形如西瓜的仙人球,球上芒刺丛生,几朵艳丽的紫色小花点缀其上,让人既喜爱又不敢触摸;书架对面油黑的牛皮沙发上覆盖着雪白的纱巾;沙发后面墙上挂着一幅老鹰图,据说是柳院长请一位画家按她的授意特意为她创作的,画上那只展翅俯冲的老鹰眼睛发着凶光,好像与办公室温馨的氛围不太协调,让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所有人看了都像萎缩在地面上即将被扑捉的小鸡,噤若寒蝉。

坐在高背转椅上的柳菲芸脸上涂着油彩,白净红润;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镶嵌在略微上翘的鼻子上,眼角已显浅浅的细纹;她的眼神有时含情脉脉、勾人心弦,有时又似一把尖刀,犀利凶狠;雪白的牙齿与涂着淡淡口红的双唇相映相衬;浓黑的头发拢向后方,在脑后梳成一个大而圆的发髻,显得十分成熟又麻利干练。她上身穿一件淡蓝色低领短衫,衣领下两个饱满的乳房喷薄欲出。

来时还步履轻飘的常三运一迈进办公室门槛,脚步就有了些沉重,当他环视了一遍办公室,又瞥了一眼老鹰图后,身上立刻泛起了鸡皮疙瘩。

“柳院长您找我?”他微倾着身子,两只手恭敬地垂于腰间。

“常三运,常师傅,请坐!”柳菲芸手指老板台对面的圆形矮椅,客气中带着命令。

“谢谢!”常三运拘谨地慢慢坐下。

“要给我开车啦,知道了吧?”院长仰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微笑,两手轻轻弹击着扶手。

“听我们主任说了。”他贪婪地偷视了一眼院长胸脯上那条深深的乳沟,然后又像犯了罪似地迅速把眼神移开。

“这个角色,不好干啊!”柳菲芸眯缝起眼盯着面前这位未来的私人司机,她也注意到了他眼神的移位,心想,男人没有一个不是花心。

“是……又……不……”平时油嘴花腔的常三运面对眼前的美女领导,变得语无伦次,是激动、是骚动而或畏惧,五味杂陈。

“哈哈哈!”柳院长突然仰脸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又柔情脉脉地说,“别紧张,恐怕人人都愿意担当这个角色,你也不例外吧?”

柳院长一语中的,常三运初步体会到了这个年轻女院长的厉害:“是,我当然愿意为院长服务啦!”

“可,这个角色不好当啊!”柳菲芸脸色有些严肃,“你可知道干这差事的规矩?”她眼里射出的妩媚光芒瞬间又变成了一把尖刀。

“请院长指示!”院长尖刀般的眼神好像刺穿了常三运的整个身体,逼他变得唯唯诺诺。

柳菲芸板着脸,数着指头一一道来:“一要勤快,要有眼力劲儿,这点不用多说;二要形象好,要体体面面,不能邋里邋遢,这代表院里的形象,自然也代表我的形象;三要有素质,说话不能带脏字,这点多数司机都做不到,你可能也如此,但要努力;第四,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嘴要严。跟着领导出出进进,多少会了解单位内部、领导之间和单位之间的一些事,必须闭住嘴装哑巴,这几点你能做到吗?”

“能,能,能,院长放心!”常三运想,只要能当上领导司机跟院长磕头的心都有,甭说四条,再有一百条他也不在乎。

他身上沁出了虚汗,鸡啄米似地频频点头,他不敢说得太多,害怕哪一句话说不到位或带出脏字,就可能让好事泡汤。

当常三运走出院长办公室时,内衣已溻得湿乎乎的。

5

常三运终于戴上了领导专职司机这顶桂冠,他取得了第一步胜利,开着新型皇冠的常三运春风得意,喜气洋洋。

春风得意的常三运握着锃光瓦亮的方向盘,时不时地哼起了歌曲: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迷人,用你那发光的嘴唇……人前唱,人后唱,开车前唱,停车后也唱。

美滋滋的常三运冷静下来后也有担忧,第一步胜利并不等于下一步仍然能取胜,头上的桂冠也还有可能被人拿下。他明白,要保住这个位子,戴牢这顶帽子,必须格外经心,不仅要小心谨慎地遵照柳院长的四条要求去做,而且还要做得更多更好。

他天天都把车子里里外外擦洗得干干净净。每当院长用车前,都要提前敞开四个车门,为的是不让车里有任何异味,毕竟柳院长是个讲究、挑剔的女性。他怕院长厌恶,忍了又忍,强制自己戒掉了烟瘾。他彻底改掉了很少洗脚的习惯,即使老婆如何叨叨太费电费水,他毅然坚持每天起床后洗一次澡。他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还花了几百块钱买了一身藏蓝色西服。他在开车期间,尽量不主动和院长说话,好像突然由一个贫嘴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每次到工程分包单位或投标单位调研回来,他也要帮柳院长把各种礼品小心翼翼地倒腾到她家里,并按着她的旨意放到指定的地方,至于礼品来源及是何礼品从不过问,尽管他自己也有数量或许不同、品级可能有别的一份。等院长发话“你可以走了”后才敢离开。

在刚当上院长司机的最初日子里,他对有些事情真是个门外汉、“乡巴佬”。一次他同柳院长到一个度假村开工程可行性审查会。待车驶进宾馆,柳院长在两名礼仪小姐的陪同下走进大堂后,一位会务组成员客气地递给了他一张卡片。常三运不明白这张卡片的用途,便请教那个人,那人告诉他:这张卡片是会议组发给司机们的专用消费卡,领导开会期间,司机师傅可凭此卡在度假村任意消费,包括游泳、桑拿、按摩、修脚、保龄球、台球、棋牌等等。他偷偷看了看大堂墙上的价目表,这些项目若每项消费一小时,玩全了起码也得三千多块,他吃了一惊,好吃好喝不说,还有如此高档消费,这个院长司机可真不白干啊!

随着时光的推移,常三运跟着院长见过的场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对只能领会不宜言传的各种交际也由不懂到懂,由看不惯到习以为常,由被动执行变成了主动参与。

当领导司机很实惠,的确不假。每次跟院长到项目分包单位或施工公司考察,决没有空手的时候,都能满载而归。时间不长,常三运的装束和仪表开始悄悄地发生变化。那些土里土气、皱皱巴巴的衣服不见了,笔挺笔挺的毛料西服隔两天就换一种颜色,而且品牌也越来越硬;腰带已换成了鳄鱼皮;皮鞋擦得可以照见人影;已经稀疏的头发在发胶的帮助下梳理得规规整整;在化妆品的掩饰下,脸色也开始变红发光,自然肚皮也渐渐鼓了起来……

同事们对他的态度也悄然发生着变化:“常师傅,您早!”“常师傅,您好!”“常师傅,院长没出门?”同他打招呼的人多了起来,脸上无不带着微笑,甚至以前对他不理不睬甚至奚落过他的人见到他也开始点头哈腰。

6

已近年关,各单位领导进入了一年中真正最忙碌的季节。设计院的领导也不例外,白天带着水果、饮料、米面、植物油看望困难或患病职工、离退休干部;夜里则拉着对虾、鲍鱼、山参、珍菇、甚至金银玉器、名人字画或古董古玩看望上级领导。忙得夜以继日,忙得人困车乏。

领导忙,司机也忙,柳院长累,常三运也累,特别是看望职工就更累。每到一家,柳院长前面空手上楼,常三运得扛着饮料、米面、提着油桶跟在后面。楼层低或有电梯的还算幸运,赶上住六七楼、没电梯的人家,只能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爬,只累得他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给上级领导送礼,虽不用负重爬楼,体力上没多消耗,倒是在领导家楼外树荫暗处排队等候的时间却长得令人心烦难耐。没有办法,下属单位多啊,都要拜见领导,都要表示心意,都要进贡,只能按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分先来后到,依序排队。

有失有得,有付出也有收获。设计院送得多,收得也多,肥了领导,也肥了司机。

这晚,到北京给领导送礼并拜访有关单位回来后已是深夜,常三运把有关单位送的年货搬进了院长家,正要转身离开时,柳院长突然叫住了他:“常师傅稍等。”不多会儿,她从卧室里拿出了两个大小不一、包装精美的盒子,“一年啦,跟着我不容易,这也算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院长送她礼物这还是第一次,常三运感激得五体投地,假意推辞:“院长,这可不行?哪有领导给下级送礼的,我……我不能收,无论如何不能。”

“唉,给你你就要,这有嘛不好意思的?过年了么!”说着就把两个盒子塞在了他手里。

“这……这是……”常三运的手在微微颤抖。

“一盒化妆品,法国的;一颗小钻戒,南非的,慰劳慰劳嫂子,别嫌我小气就行。”

“啊,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家土老帽哪受用得起?”

“柴米油盐你家也不会短缺,再说送那些日用品,我这院长也显得太俗气了不是?嫂子还年轻,也该修饰修饰,我的司机家属也不能太寒酸吧!”说完,毫不客气地指了指门口,“你可以走了。”

常三运一步一回头,嘴里不停地喃喃着“这……这……这……”

当他刚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身想再次表示感谢时,胳膊突然触到了要去关门的柳院长的胸部,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她眼睛里射出的勾魂的眼神。

软酥酥的胸部和勾魂的眼神让他心动,也令他害怕,他不敢再说什么,拿着礼物的手在哆嗦,心在悸动,慌慌张张地钻进了电梯。

这一夜,他的涎水再次流满了枕头。

7

七月,骄阳如火,热气蒸腾,热了天,热了地,也热了海滨度假村,热了度假村的沙滩和浴场。

度假村宾馆正前方一片柔软的沙滩上矗立着一个大号的白色遮阳伞,伞下有一张休闲桌和五六把沙滩椅,桌上摆放着西瓜、矿泉水和一个白色保温箱,保温箱里装着冰激凌和啤酒。

坐在遮阳伞下的柳菲芸身穿泳衣,头带泳帽,披着浴巾,透过墨镜注视着海水中嬉戏的几名男子。那位稍微年长一点的男人一再邀请她下水再陪他玩会儿,但她借口有点晕水,一直稳坐在沙滩椅上就是不动。她注意到了那个男人时不时地投来淫邪的目光,看得出他不太尽兴。她鄙视这位五十出头、半秃顶、大肚皮、泳裤上方一片黑毛、一直想纠缠她的男人。但为了院里的五百名职工,也为了领导班子和她个人,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耐心陪伴着他们,因为这是她当前最重要的工作。

柳芸菲厌恶这个男人,但又不敢得罪这个男人,因为这个男人正是她的上司——邱副局长,他是这次到院里进行半年考核的带队领导。

半年初考核,年终总考核,是局里定的规矩。初考合格,单位就可以发到全年奖金额度的百分之五十,班子成员也可以拿到一半的年薪,若是优秀,奖金额度还要大幅度提高,自然院领导要高度重视、热情接待。

局考核组拉来了二百斤西瓜,还发放了平均每人一千元的防暑降温额外补贴,表示对职工战酷暑的慰问。柳芸菲代表全体职工对局领导无微不至的关心爱护表示了由衷感谢。

邱副局长一行的日程安排共三天时间。其实第一天便完成了全部的

实质内容:上午听取班子汇报,下午分头到各部门调研、听取职工意见。本来计划还要到由院里负责设计、中标工程公司施工的几个工地调研,也以“天气太热,少给下级单位增加负担”为理由被简化掉了。剩余的两天交由院里安排休闲娱乐活动。

海水浴是两天休闲娱乐活动的最后一个项目。晚宴前,柳芸菲叫来了杨副院长、经营部主任、办公室主任和司机常三运,仔细检查落实最后的安排细节。

经营部主任汇报说:“送给考核组每人一份的礼品包括:四个鲍鱼、

六个圆脐海蟹、两盒一品海参、两盒高级对虾、两袋精品虾仁和四条三文鱼。赠送礼金:邱局长十万元,处长每人五万元,秘书和司机每人两万元。礼品一份一包装,由水产公司明早六点送到,直接装进客人的中巴。每人送一个公文包,内装单位宣传册、总结报告、统计报表复印件。礼金就装在公文包里,待晚宴结束客人离开餐厅时由杨副院长直接发到每个人手里。”

“好,礼品我很满意,就是秘书和司机的礼金少了点儿,改为每人三万元。”柳院长果断地做了修定。常三运听了心里热乎乎地。

她又从办公室主任手里接过告别晚宴的菜单,认真审阅了一遍,稍稍做了更改。

最后她说:“今晚是告别晚宴,既要热情又要得体。晚宴后可根据客人各自嗜好安排唱歌、跳舞、棋牌、桑拿、按摩等活动。注意,不能寒酸,别怕花钱,要尽其所好,乐尽其欢,让每个客人都能满意而归。”

“要是有的客人需要特殊服务能不能安排?”办公室主任问。

“特殊服务?”柳院长皱了一下眉头,很快明白,“哦,我不是说过,要尽其所好,乐尽其欢吗?”

汇报完毕,柳院长单独留下了常三运。

“常师傅,”她一只坚持这么称呼,“今晚你得帮我一个忙。”

“院长这话说得,我不就是为您服务的吗?”

“不,今晚特殊,你配合我一下。”

“您尽管吩咐。”他感觉出院长口气的特殊,心里有点忐忑。

“到时你帮我撒个谎。”

“撒个谎?没问题!”一向屁颠儿屁颠儿的常三运还认为要他干什么大事,原来这么简单,甭说帮院长撒谎,就是跪下磕头、叫声奶奶也不在话下,因为她是院长,还是个让他常常涎水流满枕头的风韵女人。

“我太累了,不想陪客人时间太长,只能找个借口早点儿离开,回家休息。”柳菲芸找了一个托词。

“那好办,我就说你孩子病了。”常三运很机灵,“不过……这样说好像不太妥当。”

“没关系,就找这个理由,但要时机合适才行。”柳菲芸压低了声音,“我估计在饭局快结束、多数人都走出餐厅的时候,到时我会发给你一个没有任何内容的短信,看到短信,你给我打个电话,我不但不接,反而会关机,你再拨一次,发现我确实关机了,就立刻慌里慌张地跑进餐厅……”

她贴近常三运耳语了几句,最后说,“就这么简单,办得到吗?”

“办得到,办得到!”常三运满口应承。

豪華的餐廳,丰盛的晚宴。杯来盏去,觥筹交错。

在座的主宾十人之中,邱副局长官位最高,权力最大,自然也是酒桌上的中心人物,于是听到的恭维话最多,被敬的酒也最多。但这位副局长毕竟是酒场老手,虽已被捧被敬得有点儿晕乎,但头脑没有糊涂,还没忘记他这次带队来的一个重要企图——玩玩这位美女院长。酒过数巡,他的目光就开始向左转,转向她左手的美女;开始把话题的重心向左移,移向美女院长柳菲芸;“柳院长是咱全局最美的女人”等等溢美之词也频频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今晚,柳菲芸特意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薄料西装,这是院里为职工统一制作的夏季职业装,她不想显山露水,不想收敛男人们的目光,她怕引火烧身。

可在邱局长眼里她无论穿什么衣服都那么得体、大气,这身职业装不仅使她的身材线条更分明,凹凸更有致,而且看上去更淡雅、更成熟、更富有魅力。他的眼神开始发痴地在她身上游动,手脚也不老实起来。

对邱副局长了解十分透彻的随从们见此情景,已心领神会,计划处长知趣地说:“感谢柳院长、杨副院长的盛情招待,常说没有不散的宴席,大家已酒足饭饱,我建议到此为止,邱局你看如何?”

邱局长早已对柳菲芸心猿意马,巴不得都赶快离开,给他和柳菲芸多留些独处的时间,于是忙说:“好,好,你的建议好!你们都出去玩吧,我和柳院长还要单独谈谈,交流交流这次考核的有关问题。”

等一干人都走了出去,服务员小姐也退出餐厅,顺手关上了房门。

邱副院长环视一眼诺大的餐厅,发现的确只剩下了他和他心仪的女人时,脸上立刻冒起了红光,眼神也僵直了起来。他搬起椅子向柳院长身边靠了靠,色迷迷地说:“菲芸,就咱俩了,再喝点儿,来,我敬你一杯。”说完,右手端起酒杯,左手已拦在了柳菲芸的腰上。

柳菲芸觉得腰间一阵酥麻,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谢谢邱局长!”

“我再给你满上。”邱局长借去拿柳菲芸的酒杯时,顺手又摸了一下她的胸部,冒着酒气的嘴也在向她的脸靠近……

柳菲芸预料的局面终于出现了。

既然早有预料,当然柳菲芸会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可当一个男人触摸到她的敏感处时,她的神经也不自主地产生了被电击的震颤,身体有点酥软,脸上泛起了红晕,因为她目前的确需要男人。但她是一个有极强控制欲的人,只能她控制别人,绝不能受别人控制,包括男女之事。她早就想过,若倒在了这个男人怀里,她会像猫爪下的一只老鼠,受他控制,任他玩弄,玩腻了还会被无情地抛弃,因为他是上级,是领导。

她极力压制着本能的冲动,既不反抗,也不就范,压制得恰到好处。

一连串的甜言蜜语接二连三地塞进了柳菲芸的耳廓:

“菲芸,这次能由我带队来你们院考核,是我争取来的,是为了你而争取的,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你放心,这次考核不仅合格,我还会给你们打优秀。”

“芸,多热啊,快脱掉外罩”

……

不能任此情此景继续延伸,延伸下去会不堪收拾。柳菲芸轻轻推开邱副局长的双手,柔情地说:“局长,对不起,我怕家里担心,我给家里发个短信。”

她从坤包里掏出手机,翻出常三运的手机号码,跳到“发送信息”项,一个字没写,按下了“发送键”。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响起,她说了声“讨厌”,便狠狠地按下了“关机”。

“对,关掉,少干扰咱们!”不知其中内情的邱局长还以为柳菲芸已经就范,乐滋滋地说。

“咚”的一声,餐厅的门被突然打开,常三运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院长,家里出事了!”

“嘛大不了的事,这么慌张?”柳菲芸假装不满。

“保姆来电话说你孩子病了,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了,又给我打。她正带着孩子打的往第一医院奔,让你赶快赶过去。”常三运装得气喘吁吁。

“怎么早不病晚不病,非赶这节骨眼儿?我正和邱局长谈工作呢!”

她转向邱副局长不好意思地说,“邱局长,真对不起,失陪了。”说完,抓起坤包,跟着常三运急速地跑了出去。

邱副局长一脸的扫兴和无奈……

9

夜,漆黑漆黑,点点银星在空中闪烁。

皇冠车跑离了海滨区,在湛蓝的夜空下向着市区飞奔。

“常师傅,配合得天衣无缝,谢谢你!”逃离邱局长的柳菲芸很佩服常三运的机灵和聪慧。

“不——用!”常三运对院长少有的表扬有点飘飘然,把一个“不”字拉得很长很长。

“常师傅,减速,慢点开好吗!”

为了早点回家休息,院长才让他撒谎,好不容易出来了,为何又要减速?而且现在她说话又很反常,生硬、冷漠的口气没了,变得亲切温和起来,这令常三运十分不解。

汽车沿着路边缓慢前行。车里虽有冷气开放,柳菲芸仍觉得有点儿燥热。她回忆着刚才与邱局长独处的那一刻,因为他的挑逗,她的神经已经兴奋,差不多快到了临界点。由于他的撩拨,欲望之火已被点燃,几乎要熊熊燃烧。她庆幸常三运的及时赶到,否则她心里的防线马上就要崩溃。她完全没有想到,提前注射的“防疫针”面对“细菌”的入侵怎么会突然失效?

她没有埋怨自己。她是女人,一个身心健康的女人,一个刚刚步入不惑之年的女人。常说“女人四十猛如虎”,何况丈夫长期不在身边,这样的女人欲求几乎达到了极限,这样的女人需要男人。她的丈夫自调到广东新建电厂担任厂长后已近一年时间没有回家,虽经常通过电话示爱,毕竟是隔靴搔痒,不仅远水解不了近渴,反而是火里添薪。近来她对男人的需求越加强烈,常常做梦,梦到拥着丈夫或别的男人热吻,梦到与他们激越交欢。

女人干涸的心田急需雨露的浇灌,那怕来自男人的一点点水滴。虽然她对邱局长毫无感情可言,但他毕竟是个男人,这个男人在她干涸的心田上落下了雨,让她尝到了雨露的甘甜。

轿车仍然缓慢而行,柳菲芸的心继续在翻腾。

一片黑黝黝的森林在行进的右前方出现,令柳菲芸浮想联翩。那是在他们热恋的年代,也是夏天,也是这样一个酷暑的夜晚,他同后来成为她丈夫的男朋友突发奇想,骑车到郊外乘凉,就是在那片静静的森林公园里他们兴奋得几近疯狂,疯狂到不能自制,最终两人都奉献出了自己的全部。

那次景象开始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回放的景象进一步点燃了她的欲望,欲望之火即将熊熊燃烧,难以抑制的欲火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面前握着方向盘的这个男人。是的,眼前就有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她的司机,是她言听计从的下级。他不同于邱副局长,他不仅可以作为她宣泄的工具,她还能把他摆弄得服服贴贴。这个男人曾经偶然碰触过她的乳房,让她瞬间有过被电击的感觉,燃起过激情的火苗。也就是在那一夜,她做了梦,梦见同他在床上翻滚。她相信这个男人能够扮演丈夫的替身,给她干涸的心田洒播雨露,甚至还可能是倾盆大雨。

10

欲火已经点燃,越烧越旺,难以熄灭。

“常师傅,右拐,开进那片森林公园!”细语柔声。

“森林公园?为嘛……”常三运不解,但也不能反对,“好!好!”

在柳菲芸的指点下,汽车左拐右转,终于开进了森林公园深处的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四周树木参天,苍穹银星点点,地上青草绒绒,草木中蝉唱虫鸣,啊!好一顶温馨浪漫的“帐篷”。

“常师傅……”一声绵软温情的叫声从后排座椅上传来,令常三运惊异。

柳院长今晚有些反常,她怎么了?常三运按亮了顶灯,关心地回头望去。啊!眼前的柳院长让他大吃一惊,她竟然脱掉了外衣,一个米色胸罩拢着那对若隐若现的乳房;细细的腰下一条三角内裤紧箍着丰满圆润的臀部;两条白嫩白嫩的大腿用力夹着插入裆部的双手;脸上泛着红晕,两眼眯缝,射着灼人的眼神。

面对此情此景,常三运既亢奋又害怕。亢奋的是他终于亲眼目睹了这个女人长得都是地方的几块肉;怕的是此情此景会不会给他带来噩运。他想转头回避,但为时已晚,只得红着脸关切地问:“柳院长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什么,把灯关上,到后排来陪我坐会儿,好吗?”语调让他心颤,眼神灼得他发烫。

是服从还是拒绝?常三运犹豫不决。经短暂思量,认为只能服从绝无它选,于是颤抖着手把灯熄灭,心虚胆怯地钻进了后排。他不敢距她太近,怯生生地紧靠车窗斜着身子坐了下来。

黑暗中,柳菲芸倚向常三运,拽住了他的一只手,然后在她的引领和指挥下,伸进了自己的胸罩,停在胸部疯狂地揉搓起来。常三运毫无思想准备,惶恐不安,全身发抖,一边用力挣脱一边说:“柳院长,这不行,不能这样。我……我……我怕……”

柳菲芸不理不睬,继续紧紧攥着他的手在自己身体的敏感处摩挲。摩挲一阵后,又猛然扎进常三运的怀里,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裆部。他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臀部在不停地蠕动。

常三运先是惶恐,后是顺从,继而怦动,在柳菲芸激发下,欲望之火很快被点燃并熊熊燃烧起来。

熊熊燃烧的欲火烧疯了一对男女,像两条滑腻赤裸的泥鳅缠绕在一起,涌动翻腾。

熊熊燃烧的欲火掀动了皇冠轿车,似大海里的一条小舟左右摇摆,上下颤动。

熊熊燃烧的欲火烧得星星不再眨眼,蝉不再叫,虫也不再鸣。

……

一场“暴风骤雨”、“地动山摇”过后,一切都又恢复了平静。湛蓝湛蓝的天,漆黑漆黑的夜,星星又眨起了眼,蝉又开始叫,虫又开始鸣。

坐回司机座位上的常三运意犹未尽,他满以为经过这次“肉搏”,他和她的关系已彻底改变,他们已成为一对情人,他可以随时同这位肉长得都是地方的女人同吃同饮、同床共寝。

余兴尚存的常三运忘乎所以,一边擦着嘴边、下巴上残留的涎水一边软绵绵地问:“菲芸,回……”

“什么?菲芸是该你叫的!”没等常三运说完,柳菲芸就严肃地质问,“我是柳院长,你是司机,懂吗?”

柳菲芸的质问令常三运愕然。

“那,刚才……”常三运难以理解,想以刚刚过去的情景打动柳菲芸。

“刚才?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知道吗?”柳菲芸语调生硬。

“我俩……不是……”这个女人为何反复无常,常三运感到极大委屈。

“你在说梦话吧?刚才你一定是做了一场梦。”

委屈、懊丧、泄气、怨恨,面对柳菲芸硬如石、坚如铁的句句话语,常三运五内如焚。

是的,常三运仅仅是做了一场梦,只是这场梦比以往来得更真切,真切得让他刻骨铭心,荡气回肠。

其实,常三运是痴心妄想,他哪能明白,在柳菲芸这个特殊女人眼里,他不过是她丈夫的一个替身,一个泄欲的工具,而这个替身和工具的角色今后还可能由他来扮演。

后排再次传来了柳菲芸冰冷的声音:“常师傅,开车回家!”

常三运扑棱了扑棱脑袋,无奈地轻声回答:“好,柳院长。”

夜,漆黑漆黑,汽车在蓝天繁星之下向着市区疾驶。无数飞虫撞击在挡风玻璃上,留下点点尸体和斑斑污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