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
一篇比较耐读的小说,文笔朴实,但故事好读,情节构思比较新奇,从“小赵”这个人物身上,我们可以读到很多人的影子。小说对社会现实的揭露,有一定的深度。问候作者,期待更多精彩!
一场大雪降临,整个世界穿了一层厚厚的棉衣。这个冬天注定要在雪的裹挟下渡过。
保卫部正式编制四人,其中还有一人从其它部门借来,其实都是一家人,分工不同而已。年终发特岗津贴的时候,保卫部每人每月500元,再加上值班补助,一万好几呢!其它部门的人都啧啧称羡。而那个借来的人却分文没有。正忿忿不平呢?
该不该找人评评这个理?该找谁呢?分管领导管不了事,他想给都没有那样的权利。找保卫部部长,人家回答的很干脆——不行,你不在编制之内。找自己原来办公室的股长,又推三推四。他只好去找当家的。瞅着领导在的机会,他一闪身进了领导的办公室,一口气说出好几条理由和好多怨气。理由是应当讲的,但是,他不知道在领导面前是不适宜伸冤的,领导最听不得的就是议论纷纷怨声载道,好像他做领导多么差劲似的。领导只是漫不经心的地听着,一会翻翻报纸,一会喝口水,一会又接个电话。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似“嗯”又似在干咳的声音,好像在回应说话的人,又像在肯定报纸上的观点,又像在回味电话对电话内容做出的肯定。正眼不看他一眼,余光也不扫他一下,不说对错,未置可否,简直是无视眼前这个人的存在。他觉得好没趣,很扫兴地从领导办公室出来了。
这人就是小赵。
小赵是这个单位的职工,工龄有十几年了,刚刚二十岁的时候就来这里上班,如今是三十大几的人了。小赵个子不足一米六,人其实精明,说话也干脆,给人的印象是浓缩的精品,袖珍电子产品那种。小张上面遭遇的是一个很强势的领导,在单位说一不二,一手遮天。没有那个敢惹他,得罪他。这样的领导一般都是买通了路,赚足了钱的人。上下其手,黑白通吃。谁招惹了他都不好过。因此小赵不敢轻举妄动。
单位有一对姐妹花,风姿绰约,神采迷人,那是全县出名了的。先是姐姐被他霸占,后来妹妹也难逃魔掌。虽然姐妹共侍,却是好处不可限量。姐姐贷款方便,说一不二。不仅自己做生意赚钱,亲戚朋友也跟着沾光。做生意说的是钱,没有钱还做什么生意呢!有钱,有这个关系,其实不必自己亲力亲为,自然会有许多人来找来帮着赚钱。妹妹不久被提拔为单位副职,这个职务不比多少钱厉害吗?有人把这事传到网上,领导非常恼火,不过处理这事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让公安局的弟弟出面马上就查出结果来了,那个人立即被开除。那人的父母跑到领导家,给领导跪下,想保住儿子的饭碗,徒劳一场。单位一个中层领导贷一笔款,后来有问题还不了,他大笔一挥便给免了。还有一个年轻人,卷走单位的九十多万,当事人的父母找到这个领导,他就答应不报警等风头过了再处理。可是,越是这样的领导越容易升迁,最近,他再次得到提拔,履职新的岗位去了。
第二年开春,单位新来了领导,工作展开的不尽如人意,脚忙手乱。做领导的最怕这种情况,下面不稳,上面有人撑腰,各行其是,大权旁落,领导就成了个空架子。往往这个时候,不是领导给下面的人穿小鞋,而是下面的人给领导脸看。其中有不屑、惋惜、感叹、嘲弄,不乏落井下石,推波助澜者。
小赵看到这个节点,几次找领导想贷款,领导都不答应,小赵很是恼火,火上加火呢!有一天下班以后,小赵提出要请领导出去吃饭,领导大概觉得自己的职工,联络一下感情,未尝不可。还正想着给小赵做一番解释,说不定理解自己的为难之处,把不满化解,就很自然地很自信地坐上小赵的车出来了。小赵开着车,开着开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车开到一条偏僻的小道,没等领导反应过来,车已经停在一块无人的庄稼地里,然后从座位底下拿出一把一尺多长的杀猪刀,对着领导的脖子,气势汹汹地说:“若贷给我款,咱们有情有义,该孝敬你的一分不少,若说一个不字,就把你埋在荒郊野岭,神不知鬼不觉,你一个人安享清福吧。再说钱又不是你的,你以前一定放过很多贷款,都合乎规定,没有一笔违规?还有......”。
这叫“虎落平川被犬欺”。做领导的都是见过世面的,不会被这场面吓倒。但是,他要重新审视这样的局面,重新估量这样的形势,重新整合自己的思路和工作方法。沉思良久,领导答应了小赵的要求。然后,小赵把领导拉到省城最高端酒店,好好招待一番算是给领导压惊,接着又陪不是又道歉,又表决心又奉承。领导高兴事情就变小了。换句话说,即使不高兴,又能怎么样呢。
后来小赵拿上贷款,找一偏僻之地,开了一家铸造厂,做他的发财梦去了。
年底的时候,小赵回到单位上班。铸造厂倒闭,投出去的钱打了水漂,贷款成了肉包子打狗。除了贷款,还欠了许多外债,经常有人到单位来找他要债。小赵东躲西藏的,见人便有难为情的表情。考虑再三,没有其它出路。小赵于是想到下面信用社当主任,听说主任们都富得流油,做几年主任,不仅可以把债还掉,还能过上富裕的日子。
小赵一个一个领导做工作,保证开会研究的时候所有领导都没有异议。那些副职们都清楚自己起不了决定作用,满口应承。除了做说服工作,没有实的也不行,小赵又通过妻子向小舅子借来一笔钱,存到卡里,趁着黑夜送到领导那里。
领导见小赵来,满脸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忙问小赵有什么事?小赵说明原委。领导为难地说不好办。小赵掏出卡,放到桌子上,领导急忙拿起来塞进小赵口袋,说什么也不要,并说:“你现在什么职务也没有怎么能一下子升到主任的位子上呢?再说,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并没有空缺,怎么安排你呢!”
领导又问:“你是什么文凭?”
小赵说:“小学毕业。”
“咱单位现在大专生都不要,主任一级有年龄大的,最低也是高中生,你的条件差一大截呢!”领导说。小赵不死心,死活要把卡留下,然后走了。
第二天,领导打发秘书把卡还给了小赵。
小赵看看没戏,就琢磨开其它路数。
过了几天,县里一个很有势力的老板,给领导打来电话,说请他吃饭,领导说:“吃饭就免了吧,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那老板说,小赵是他的特殊朋友,要它把小赵的事好好考虑、认真安排一下。领导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很为难地拒绝了。领导本来以为这件事就此罢休了,没想到几天以后,上级领导打电话来说,小赵是银监局马局长的亲戚,一定要有所安排,免得节外生枝。
领导自恃新来乍到,没有什么亏心事,就拖着不办。几个月过去,相安无事。
这一天领导外出开会,回来的晚,住在单位没有回家。忽然一大早,妻子打电话来,说家门口挂着一个死去的婴孩。领导急急忙忙回去,陡然看见那个似人又似猫猫狗狗令人作呕的东西,气不打一处来,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起,是什么样的恶毒之人竟这么卑鄙下流呢!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领导急急忙忙找个人发人把死婴埋了。一家人心里那个不痛快无以言表,无法诉说,就像跌入黑暗的万丈深渊。中午的时候,妻子没有心思做饭,全家人便一起去饭店。
大街上人流如潮,个个神情严肃紧张,忙忙碌碌,好像谁也不在乎谁的存在。太阳高高挂在正午那个位置,不过只是一个象征,并不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咸湿。今天晚上领导家大门上挂着一个婴孩的事会被全城人知道,这是一种恶毒的诅咒。领导心里乱极了,这样的事声张不好,不声张也不好,不猜测不行,猜到谁又能这样?这就叫哑巴吃黄连,有苦无处诉。再说,贼不是胡猜的,冤枉了好人,比好人自己受害要严重一千倍一万倍!
吃完饭,领导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一个女人,女人大惊小怪,她的男朋友不依不饶。领导自恃也是有头面的人,再加上正满肚子懊恼,二个人一言不合吵了起来。那男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知道有脸面的人最怕什么,所以声音越来越大,好像理都在自己这边。说着说着还上前抓住领导的领口,要拉着他去大街讲理,领导好不狼狈,真有秀才遇到兵的感觉。还没有走出饭店,正在这紧要关头,只见小赵急急忙忙从外面走了过来,急忙问怎么回事?并对那男子好言相劝,只说一切后果由他承担,总算给领导解了围。
然后,小赵把领导一家送回家,然后说晚上他在国贸酒店请领导全家吃饭,好让全家人换换心情,领导默许了。
晚上六点的时候,小赵开车来接领导全家,他们热热闹闹地去了酒店。领导走进房间,见里面还有好几个人,一个是那个很有势力的老板,一个是银监局局长,一个是他的顶头上司。领导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小赵,人那么小,还真不敢小觑呢。
领导让妻子、孩子草草吃点东西,就让小赵送她们回家了。五个人喝到半夜,兴致仍高。那老板提出出去玩一晚上,领导们都是喜欢玩的人,巴不得这样呢。见没有人不反对,当着上级领导的面,领导不敢造次,只好听之任之,客随主便。
第二天很晚的时候,他们才回来的。当天晚上,领导召集其他副职开会,讨论在西部山区增设一信用社。领导在会上说:“随着山区经济的发展,那里建立了旅游区,高尔夫球场,我们的工作要紧跟时代、紧跟经济的发展脚步,不能拖经济的后腿,要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根据上级领导的意见,我们马上着手组建“西北乡信用社”,具体事宜由办公室组织实行。”
半年后,小赵终于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