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缺一

把三姐送进公墓回来，四妹就再也睡不着觉了。

短短的三个月时间，大姐、二姐和三姐竟然都相继走了，她们都被装进了一个精致的小方盒里，再也不会来约她打麻将了。

四妹躺在乡下的老屋里，辗转反侧，思绪万千。

就在三个月前，大姐还在给她打电话，叫她进城去住。儿子在城里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继续在外面打拼，房子空着。大姐说：“你来给儿子守屋吧。我们四姐妹也好每天聚聚，打打麻将。”可她没有答应。因为她听说，城里的人死了，都要火葬。那熊熊的烈火烧在身上，该有多疼啊，想想心里就害怕。

两个月前，二姐给她打电话说：“大姐走了，我们四姐妹已经三缺一了。你快进城来吧，也许，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可她还是不敢，还是害怕。

一个月前，三姐又打来电话说：“大姐二姐都走了，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你赶快来陪陪我吧。”可她仍然固执地拒绝了，心里始终迈不过那道坎。

现在，三个姐姐都走了，她们再也没有机会一起打麻将了。四妹把肠子都悔青了。仔细想想，自己可真是混呢，明知道姐妹几个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年轻时只顾为子女活了，老了赶上了好日子，正该在一起乐呵乐呵。可自己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看看三个姐姐，她们火化之后，干干净净地躺在公墓里，有啥不好呢。公墓里那么多人，那儿应该就是阴间的城市吧，整整齐齐的房屋，四通八达的街道，每人一个单间，要是有什么事，招呼一声，邻居们都会出来了，多热闹呀……如果以后自己孤伶伶地躺在老家的荒坡上，成天只能和野鸡野狗为伴，那与孤魂野鬼有什么区别呢？姐姐们想我了，打麻将的时候三缺一，我还得象现在这样，大老远的赶过去，完了又要急急忙忙地赶回来，真是麻烦呀……

四妹边哭边想，边想边哭，恍惚中，她觉得手机断断续续地响了一整夜。

“肯定是姐姐们在想我了。她们现在又是三缺一。”

天亮了，四妹满脸泪痕地下了床。她卖了这些年来喂养的所有鸡鸭，收拾好自己的全部衣物，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走了近两个小时，然后乘上公共汽车，步履蹒跚地进城来了。

她独自来到姐姐们的墓前，给每位姐姐烧了一柱青香了，忏悔说：“大姐，二姐，三姐，你们不要怪我。以前你们三缺一的时候，我总是从乡下姗姗来迟，老让你们等我。现在我才知道，有多少幸福的时光，都被我白白地错过。现在，我进城来了，你们却都不再理我。这也是应该的，全都是我自作自受。你们放心吧，我再也不回乡下去了。你们三缺一的时候，不要忘了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不会象以前那样，让你们等得太久。”

2012年12月17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