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假币
拾金不昧与一张假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写作技巧运用得很好,有教育意义,也是小说看点。
院长办公室里,空调呼呼地运转着,与外面三十四五度的高温相比,这里的气温让人感觉凉爽惬意。
“给,拿好你的包!以后千万注意,避免类似事情发生。”院长仔细地听完我准确无误的陈述,便把我刚刚丢失的黑皮夹递了过来。我满脸堆笑连声道谢。
“对了,你最该感谢的是这位姑娘,是她的拾金不昧才使你的皮包失而复得,免受近五千元的损失。”院长边说边用手指了指站在我右侧的始终没作声的姑娘。
当我感激地扭过头来要致谢时,发觉她正用惊愕的目光望着我。“怎么会是她?”我心里嘀咕着。随即感觉整张脸都火烧火燎的,不经意地把头埋得很低、很低。豆大的汗珠瞬间不合时宜地滚落下来。
院长被眼前的一幕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我们。我站在原地低头沉默良久,恰似做错事的孩子被罚悔过。发生于前不久的往事犹如放电影般浮现脑海。
大概是月初吧,我应邀参加同学聚会。回家后,发现妻交给我的现金中有一张面值一百元的假币。妻看着那张假币恨恨地说:“一定是那黑心的牛贩子见你不在故意掺进来的,我当时也没有注意,以为都是熟人不会有这种事发生呢!”我没有过多地埋怨妻子,只是在心里想:不能让一百块钱就这么白瞎了,倒霉的干嘛非得是我啊?我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干一回“缺德”事儿。于是乎,不顾妻子的阻拦,把那张假币喷了些许定发胶,然后夹在书本里,目的无外乎让假币能够以假乱真,掩人耳目。
机会终于来了。女儿回家过礼拜,一家人兴高采烈地准备去城里吃烧烤。我揣上那张经过处理了的假币心里琢磨着:趁着天黑,一定能找到一个倒霉鬼的。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我不时地巡视路边的摊贩。知道那些超市营业员或是常年累月摆摊的商贩不是自己要物色的对象,因为那些人对假币太过敏感,绝对不可能得逞的。年轻的或是上了岁数的对假币的辨别就没那么敏锐,所以一路上我的眼睛始终猎取这样的目标。
行至中医院门口,借着路灯微弱的光亮可以看见一个年龄大约在十八九岁的姑娘,手里拿着一幅“画”,嘴里不知吆喝着什么。我好奇地停车凑过去一看究竟。原来那姑娘手里拿的不是一幅普通的画,而是一卷做工异常考究的刺绣。盛开的牡丹、翩飞的蝴蝶无一不令人感觉活灵活现,尤其是“花开富贵”四个字更是隽永耐看。从我第一眼见到这幅刺绣起,就有了要把它据为己有的欲望。
“姑娘,这种满大街都是的绣画能值几个钱啊?”我故作不屑的样子问了一句。姑娘听了这话,显然是生气了。“叔叔,能不能识货点?这可是我妈妈最满意的一件绣品,要不是等钱用,我才舍不得拿来卖呢!”姑娘说完这话仰脸望着我。表情由愠怒转为娇笑,似乎在央求我买下它。
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这姑娘,感觉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坚毅和友善,使人不忍以任何一种形式来伤害她。仔细端详,不难发现她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成熟,娇俏的面容略显疲倦,就像久经劳累而得不到充分休整所致。
“那你打算多少钱卖啊?”我试探着问。
“叔叔,你看这样好不好?按说,这张刺绣市场价至少应该在一千五百元以上,但我急等用钱,您就给我一千好了。”姑娘诚恳认真的样子。
“这样好了,我给你五百块,你看可以吗?”我故意把价压得很低。其实我很清楚这件绣品的行情,最起码应该在两千元钱左右,因为我特别喜欢诸如此类的工艺品,每次去大商场都要去关注其价格,所以深知这件颜色鲜艳、做工精细的刺绣的价值。
“六百,一分都不能再少了!”姑娘迟疑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出了这句话,显而易见是极不情愿而又无可奈何。
“好吧,成交!”我见好就收,心里窃喜。当我把夹有那张假币的六张百元大钞递到她手里时,心里也着实紧张一阵,直到她把那几张钞票借着昏暗的灯光照了照又挨张甩了甩,感觉没问题继而揣进衣兜里,我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我如获至宝般把那件绣品小心翼翼地放进车里,嘴里哼着小曲直奔县城。
第二天一大早,儿子就发起了高烧,而且烧得很厉害。我不敢怠慢,赶紧将他拉到中医院诊治。医生检查后,建议他住院观察,我只好去住院部办理住院手续。经过走廊时,无意间看见了昨晚卖画姑娘熟悉的身影,她正端着一盆水走进一间病房。我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停住脚步,不远处两个护士的谈话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那姑娘叫柳眉,高三在读生,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凭借一手上好的刺绣活供她求学。可不幸的是在柳眉即将高考的关键时刻母亲病倒了。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的她毅然放弃了高考机会。母亲需要马上手术,面对昂贵的手术费,柳眉一筹莫展,只好硬着头皮出去找借。值得庆幸的是,经过多方筹措,距医院要求的手术费仅差六百元了。此时她想到了母亲一直舍不得卖掉的那幅“花开富贵”,为了治病救人也只好忍痛割爱了。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交费处被告知有一张假币,柳眉当时急得直哭,幸亏有一位好心的医生为她垫付了一百元,手术才得以顺利进行。
我听完护士的谈话,心里由衷升起一种愧疚和罪恶感。一张假币差点就耽误大事,果真如此的话,我会歉疚一辈子的,岂不应了那句“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不知是愧疚还是别的原因,生怕再碰到那姑娘,心里一直乱糟糟的,如何交的住院押金又怎么走回病房的自己都没印象了。过了好一阵才发现自己的皮包不见了踪影,急得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宁的,毕竟那里面有银行卡和五千左右的现金。
正当我焦头烂额、垂头丧气的时候,值班医生告诉我,有人捡到一个皮包交到院长那里去了。我一听,还来不及说声谢谢就冲向院长办公室。这才出现了文章开头那一幕。
我没有勇气抬头正视眼前这位姑娘,感觉她是那么的高大。我为那张假币而愧疚,我为她对母亲的孝顺而钦佩,我更为她拾金不昧的精神而感动。
“对不起!”一个微弱得几乎没有人听得到的声音,发自我心灵的最深处。
2013年1月1日于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