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

太阳劳累了一整天，终于懒懒洋洋地消失在地平线，有点雾，和缕缕炊烟揉在一起，飘逸着，舒展着，把巴掌大的小山村笼的严严实实的，偶尔传来狗儿的叫声和虫儿莫名的吟唱，倒也为安详的夜增添了勃勃生机。

灯火次第亮了起来，似乎照亮了村民们的梦想。前些年，村里人是不敢随便点灯的，尤其是刚过了门的媳妇，会被当做败家子数落的。灯亮就像店铺的幌子，意味着家里有喜事或有什么不如意的事。现在，可大不一样了，老百姓的日子舒坦了，爱串个门，啦啦呱，喝点烧酒，煮煮光景什么的，心里，敞亮敞亮的，亮就亮呗，亮了收成，亮了光景，也亮了娃娃们的梦……

村西北角校园里的灯还在亮着。村里人心里痒痒的想去看看，又怕耽误人家老韩的事。人家为了村里的娃娃们，代课教师一做就是二十年，不言不语的，从不和村里的人是是非非的，平日里人家对孩子可是打心眼里疼，谁家的娃娃落课了，那个孩子生病了，谁的家境好，谁的家境差，他心里头透亮透亮的，只从他当了代课教师，村里的孩子大都念完了初中，有的还考到了北京，出息大了。这些，村里人心里也是透亮透亮的。据说，县里搞的开发就是村里的娃娃们引来的，娃娃们报答他，想把招商的奖励基金给他，他倒也没拒绝，一口气修缮了村小学的所有房子。宽宽敞敞的教室，亮堂多了，娃娃们的读书声也变得琅琅多了。孩子们成材了，日子越来越舒坦了，村里人看到了希望，尝到了甜头，再也不阻拦娃们上学了。可老韩这些年一直在走背字。说是学校，老师就他一个人，大大小小的事情，方方面面的检查，顾了孩子，顾了上课，可就顾不了家了。人家的责任田地肥苗壮的，收成好，布袋子自然鼓了，可他那，十几元的工资买不了一袋肥料，老婆去借，他还不让，怕乡里乡亲的给人家添麻烦。也有看不下去的，就偷偷的往他家地里撒点肥料，村里人再善良，救富不救穷，于事无补啊。为此，老婆整天的和他闹，锁上门，不让他到学校，甚至上吊喝药的招都用过，但老韩依然没耽误过孩子们一节课。至今，令村里人唏嘘的是，在两基验收的时候，老韩唯一的儿子涛涛得了重感冒，他既做教具，又得粉刷墙壁，还得做村里人的工作，尤其几个家庭困难的孩子还得想办法动员他们返校，，忙的他团团转，来不及跟孩子看医生，糊涂的老婆只会给他捂汗退烧。结果，烧退了，孩子却落下了哮喘的毛病，大活干不了，小活还得悠着干，只好娶了一个哑巴儿媳——这，要不是村里人热心，孩子恐怕得打一辈子的光棍。老韩憋闷久了，丢下的老是这么一句话：两级合格了，孩子们的学习条件改善了，可就是、就是委屈了涛涛这个娃……

夜已深了，学校的灯还瓦亮瓦亮的。办公室里几个人正啦扯着什么。“老韩，不行，明儿一大早，我就到乡里去找他们，乡里不答应，我就到县里，县里不答应我就到省里，什么话，干得好好的，给那点屁工资，说撵就撵了？”。“小李小王，我可不是冲你们，老韩可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头几天的开发项目还是我们村里的娃引进来的，那个娃，当年要不是老韩，连小学二年级也读不下来啊，人老了吗，他才五十啊，进政治局不还是年轻有为？这可是报纸上的道道，干了这么多年的乡村教师，给千儿八百的就打发了，公平吗？”。“老村长，心情，我们也是一样的，我们一直很敬重韩老师的，他的事，我们早就听说了，我们的同学里就有他的学生。”小李怯生生的说。“老刘，别瞎咧咧了，教师队伍整编是大势所趋，说实话，走，我真舍不得走，但不走，就我原来那些渣末早就不行了，咱的事是小事，孩子们的事是大事。”。“你就这熊样，光想别人不想想自己，看看人家的光景再看看你，亏了咱村里人实在，把你的委屈记在了心里，还惦记着你，要是碰到个王八蛋村里，兴许还会把你继续当猴耍那，这事，我还没在大喇叭里喊，兄弟爷们还不知道，要知道了，不炸了锅才怪哩，我的想法就是大家伙的想法。”“奶奶的，用人的时候是什么服务，不用人的时候是工作需要。他娘的花花词怪多，撵个长工，地主老财还多给点铜疙瘩，二十多年了，千儿八百的就打发了，老韩，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这个年龄还能干啥，力气活力气活不行，手艺你啥都没有，就会教教娃们，这样就走了，是人就看不下去！”。“老村长说的有道理，韩老师大的不说就小的而言，为村里是做了很多贡献的，这样就走了是不太合适……”，“不过，也是无奈之举，政……”小王嗫嚅着。“什么政策？有时候政策的空子连黄牛就钻的进去，你没见，乡里那些晃悠悠的临时工不几年就转正了，为什么像老韩这样的就不行，政策就是给我们老实人读的，听说你、你们俩就有一个招进来的，什么接班，什么以工代干，教学的也能接班，真他娘的怪事，退一步说，老韩走了，你们在这儿呆安分吗？别他娘的给我当跳板瞎胡笼，要粮要菜行，就是不要让你们坑了娃，要不的话，我会叫兄弟爷们把你们轰走的，走，也饶不了你们。”。小王和小李慢慢的站起身来，傻乎乎地听着村长“大人”的教诲。“老刘，又犯浑了，瞎咧咧个啥，看把孩子吓得，孩子们挺实诚的，错不了，今天把你叫来，就是和两位老师见见面，我也交代交代一下学校的事，你是村长，当个见证人，乡教育干事说不过来了，交接好以后，我也该忙我的了，这样也有利于他们开展工作。”。“不来拉倒，还省我只鸡和半斤酒哪”。“李老师，二年级的刘晓飞没他爸了……”“天冷了，该跟孩子生炉子了，老刘”。“放心吧，村里早考虑好了，明天和困难户的救济煤一块拉，保证冻不着孩子”

校园里的灯一直亮着，在暖暖的冬夜里，不眠的人儿抱着暖暖的希望，又迎来了又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