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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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缘为何物,倚楼一直不明白。
身为琉璃王国的王子,倚楼没有理由不开心,因为才华,因为一身优于常人的修为。并且他最为敬重的父亲早已与他说过,下一任国主将由他继承。
一朝君主一世荣华,富贵享不尽,女色永不愁。
但是独自站着的倚楼却在黄昏未散去时愁绪满怀。夕阳浸染大地,残留的温暖如旧,只是无法如春风般拂过倚楼的心房。他抬头远眺,想望尽前方之路,明了人生轨迹,而偏偏视线被地平线截了去。此时,微风突袭,朵朵花瓣自前方樱花树落下,飘零了周遭所有。目睹如此光景,倚楼不由忆起心头之事,心绪愈发凌乱。他轻轻叹了口气,朝远方一座宏伟宫殿而去。
琉璃国为羽翼大陆两大国家之一。其国力鼎盛,百姓安居乐业,大有盛世局面。当今国主决明子号称大陆第一高手,颇有雄才伟略,且励精图治,令琉璃国国力更甚之。而另一国家微雨国虽也强大,且藏侵略之心,却惧于琉璃国之国力和决明子之强大而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以挑边境摩擦为主。
但是,人之强大纵然可惧,而岁月之力更令人胆寒,故即便强如决明子者,也无法躲过岁月的侵蚀。虽倚楼正处壮年,不足三十,但决明子已近古稀,精力呈衰退状,而雄心已退。他虽仍可威慑敌国,却自知该隐退,而让贤于后代。若说无恨,非男子汉心中之所思;只是无力,再建宏图伟业。
而他心目中的人选,便是自己的二王子倚楼。
决明子虽贵为一国之君,生活却克制有余,一生只娶了王妃而已。王妃虽不如何娇媚,却也是倾城有余而母仪天下。两人成婚四十年来,育有二子,而无一女。除了年近三十的倚楼,决明子还有一个儿子叫听风。
所谓虎父无犬子,倚楼自是人中龙凤,听风也不惶相让。但是,倚楼儒雅,颇有帝王之相,而听风粗犷,更有侠义之风;倚楼看淡权势富贵,而听风痴迷之;倚楼亲民爱民,深受百姓爱戴,而听风受性格乖戾之累,百姓口碑素来差劲。
因着兄弟二人的性格差异,作风之别,且能力相当,决明子便在心里在行为上确定倚楼为下一任国主的人选。
但倚楼虽明事理,且孝顺有余,但对于权力之事并无多少向往。他年轻气盛,心性散漫,喜游山,好玩水,侣天地而友白云,可谓十分潇洒。而就在半个月前,正在享受一番人间极乐滋味的倚楼忽地接到决明子的紧急旨意,要求他立马回到宫中,商议大事。倚楼不解却无意违抗,只得匆匆别理那番滋味,转而快马加鞭,急速回国。
回国之后,倚楼火速赶往宫中,唯恐误事,然而最终得知的是决明子准备让其和国家首富之女成婚,以及在年末继承国主之位。于此,倚楼自是不悦,更不愿答应。然而父亲之命难违,倚楼无奈之下,只得拖沓,能拖一时算一时。
只是今日,父亲决明子再次召见他,并让传讯人员留下一句话:拖的结果是下月初二举行他们的婚礼。
之于儿女婚姻,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在琉璃王国司空见惯,俨然是主流;而倚楼不愿如此,且厌恶至骨髓。因而,即使父亲已下最后通牒,他仍无退却之意。
只是虽是不应承,也得与父亲理论一番,再作最后打算。于是,打发走传讯人员后,倚楼静立了一会,叹了口气,心里便有了打算。只是仍是无奈着,连着脚步也是缓缓。
不知走了多久,倚楼才走至父亲所在的宫殿。
琉璃王国的王宫并不奢华,只是古朴的屋宇和配以大理石铺就的路面以及一些人造景观。走在其中,有一种误入寻常人家的感觉,而不经意间却又能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的压迫,又使人觉得这便是王宫了。
倚楼走至宫殿门前,抬头看了看宫殿门上悬挂的牌匾,金色的“乾坤殿”三字异常精神,仿佛便像他们国家一样。门口站着的侍卫见王子来了,便赶忙恭敬地问候,并告诉他,国主已等候他多时。倚楼听罢此话,轻轻点点头,便跨过门槛,进了宫殿。
门槛向来是个神秘的东西,跨过了,总会到达不一样的世界。
门槛后面的宫殿并不如何庞大,无论辉煌,便是说它小气,亦是不为过的。简简单单的摆设,配以低调的色彩,辅之稍显粗糙的花纹,便是这个宫殿的特征了。宫殿正对门墙壁上悬挂着一副巨幅画像,画像上一个男子衣袂飘飘,腾云驾雾,配以一把绿色长剑,加之那美得极致的面容,显得潇洒而妖异。这便是琉璃王国的创始者了。许是基因的关系,其后代皆是面容姣好者。而雕像的下面,是一张深红色的椅子,有着古朴的纹路及造型;椅子的前方是一张同样颜色及有相同特征的书桌。书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却十分整齐。
倚楼走进去的时候,没有过多留意宫殿的环境,因为对于这里他熟悉了。他在第一任国主的画像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这把绿色长剑,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但他来不及思索,父亲的声音便从他前方传来——似乎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父亲坐在画像下面那张椅子上。
“倚楼,你来了。”决明子的声音十分威严,但不难听出里面蕴藏的慈爱。
倚楼抬头看了看父亲,被他鬓角的银发吸引住了,略带愧疚地说道:“是,父亲。”
“考虑得怎么样了?”决明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倚楼走过去。
对于父亲的问题,倚楼似乎总有预料,并不意外,略微思索后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答,应!”
决明子听到此话后,很意外地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想去辩驳。他看着倚楼那比之自己更为俊俏的面容,轻轻地说:“因为蒹葭吗?”
“父亲,你知道?”倚楼很意外。他于蒹葭的事,父亲如何得知?
决明子“呵呵”笑着,对于倚楼的反应,他似乎十分满意。“这不过是一场局,你信吗?”
“我不信!我们是真心的,纯洁的,不会牵扯到什么其他世俗的东西。”对于决明子的话,倚楼不以为然,立马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呵呵,我的孩子,如果我说,我要你和首富,也就是夜阑,他的女儿成婚也是一个局,你信吗?”决明子说道,显得很随意。
倚楼听到父亲的话,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他知道,父亲一直怀疑夜阑有通敌叛国之心,所以对于他如是安排自己的婚姻,他相信是一个局。可是,这是他的蒹葭有什么关系?
蒹葭只是这次他游玩过程中的一次邂逅,一次纯洁的相恋,无关任何世俗。
见倚楼眉头紧皱,似是在思考什么,决明子微微一笑,便说道:“这两者其实没有多大的关系,又或者,他们的关系并不总是成立的——假如,你愿意答应这门婚事的话。”
倚楼听到父亲的话,不禁笑了笑,显得有些苦涩:“父亲,您就愿意牺牲我的一生幸福吗?我爱着蒹葭,即使奉上我的一切,我也不会放弃。况且,父亲您高看我了,即使我娶了他的女儿,也未必有能力粉碎他的党羽。”
“这么说,你不答应了?”决明子淡淡地说,似乎对于这个事情,他已经放弃了。
“是的!”倚楼拒绝得也很干脆。
话一落地,整个宫殿突然被一股强大的气息笼罩着,那本来毫无压力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挤压着每一个人的胸腔。只是一会儿,门口处的士兵便捂着胸口,面色苍白,显得十分痛苦。此刻的决明子脸色酒红,神情虽然仍然严肃,却有些许狰狞。显然,倚楼的拒绝让这位慈祥的父亲十分生气。
倚楼虽然知晓自己的拒绝定然会惹怒父亲,却未曾料到父亲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在他心里,父亲对自己的爱很深,因而无论如何,皆会宽恕自己。决明子的脸色愈加难看,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但饶是如此,倚楼依然不愿屈服,将头抬得高高的。
若是时间以漏斗计算,那这样的时候漏斗显然出了故障,不能如往常一般迅速且是非常缓慢地流泻。门口处的士兵早已承受不住重压而昏迷过去,面如白纸;而宫殿中的倚楼,虽不至如此,嘴角也溢出了鲜血。决明子见儿子如此坚定,心终究是软了,便散去了那股迫人呼吸的气息。
霎时间,倚楼便觉呼吸异常顺畅,便有重获新生的感觉。
“你走吧。”决明子望着嘴角猩红的倚楼,缓缓地说,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倚楼从父亲的声音了听到了疲倦,听到了失望,还有一些惋惜的意味。可是,他不想,也不愿意,为了他并不喜欢的东西牺牲他自己的幸福。他喜欢蒹葭,决不放弃。
殿外的黄昏越发迷人,如血的残阳绽放着最后的美丽,而这一切就像所有未曾消逝的美丽一样,留与希望和遗憾的可能。一只鸟儿从一颗高大的树上飞起来,飞向自由的高空。但,很快就被人抓住,扔进了一个窄窄的笼子。这个时候倚楼恭敬地给父亲行了一个最高的礼,便朝宫殿外走出,去像那只鸟儿一样追求自由。
只是,自由,真的属于他吗?无人知晓。
倚楼跨过了门槛,没有停顿,便朝一个方向走去,就在这时,一个银白色的卷轴突然从决明子手中射出,直指倚楼。倚楼伸手接住,略微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前进,不再回头。而殿内的决明子,嘴上挂着一些苦笑。
二
倚楼离开了王都,便决定去寻找蒹葭。
蒹葭居住在琉璃王国边境的一座小城市——华翔城。她年方二十,肤如凝脂,貌若天仙,能沉鱼,可落雁,让花羞,使月闭。精通琴棋书画,善歌善舞;知晓多般手艺,武艺不俗。但是自古佳人多傲气,忠贞不移难动心;蒹葭亦如此。只是半年之前,倚楼云游至此,偶然停歇,与蒹葭邂逅于华翔城北小湖之畔。两人一见倾心,二见生情,三见私定终生,此引为华翔城一段佳话,令人羡慕,受人嫉妒。
半月以前,倚楼因事回宫,两人被迫暂离。离别之日,两人再聚湖畔,以水为煤,以苍天为证,立海誓山盟,私定终生。
只是情至深处,一日不见,便如三秋;半月有余,则如跨越了半个世纪。倚楼如此,蒹葭亦是。
是日中午,天空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太阳在穹顶徘徊不去,仿佛火炉,将大地烤得糊了。倚楼在一条小道上走着,闲庭信步,好不快活。此刻的他已然接近华翔城,距离梦中之人也仅是一步之遥,可之前日夜兼程的他倒不急了,显得十分享受。
小道地处荒僻,人迹罕至,便是鸟鸣也不多,倚楼行走期间,便觉得着实兴味索然。于是,偶尔看到一头野兽从身旁窜过时,他便随意一掌挥出。野兽惨叫一声,立马毙命,而他得一些快感。但,也只是一些快感。
很快他便又无聊了,这时候,连野兽也是不见了踪影。偶尔的一声鸟鸣,倒提了他得心,却很快又放下。每每此时,他便愈加觉得此路德无聊。一段时间后,倚楼便决定不再慢慢地走,而是猛提气息,准备加速前进。
就在这时候,一声求救声从前方传来。声音虽然有些飘忽,但倚楼可以听得出,是位女子的呼喊。他不觉诧异,接着便是大怒。琉璃王国一向甚少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之事,以至于牢房常常挪作他用。没想到,今日让他撞上了。倚楼并不是喜管闲事之人,却容不得有人如此目无法纪。
倚楼循声而去,几个腾跃,便找到了呼救之人。此时的她正被一彪形大汉摁倒在地,宛如一朵盛开的花儿遭到蹂躏,甚是令人心疼。见此情形,倚楼更是大怒,迅速一掌挥出,将那大汉拍出几丈外,而少女衣服纹丝未动。
那彪形大汉见状,自知形式不妙,只得慌张离去。离去之时,不忘狠狠地瞪了倚楼一眼。倚楼虽然年轻,却足够淡然,对于大汉的怒视,他只是微微一笑。他并没有动身去追,至于为何,只有他知道。
少女依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行动受了限制。她见倚楼只是朝着大汉逃离而去的方向望着,丝毫没有过来帮助她的意思,只得说道:“公子……”
虽然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倚楼还是听到了。他略带愧色地转过身,想帮助少女解除行动限制。而在看见少女躯体的刹那,他的脸不由红了些许。原来,少女虽未被大汉玷污,却也使其雪白肌肤露出几许,可谓春光无限。而少女见倚楼面露尴尬,突然间意识到什么,脸颊飞上一抹红霞,煞是动人。一时间,两人尴尬之极。
过了好一会儿,倚楼才帮少女解开禁制。少女得获自由后,便让倚楼转过头去,自己整理起衣服来。不一会儿功夫,她便喊倚楼转过来。
其实对于这样的高手来说,转与不转其实并无区别,因为四周发生的一切他都可以了若指掌。只是无论如何,少女的面子总是要给的,毕竟自己是个男人。
倚楼转过身后,便看到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自己的面前。其姿色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心上人,可谓可有千秋。虽然心里有了底,却依旧轻叹一声:“真美!”
少女听闻倚楼如此赞美自己,又是一抹红晕晕开在粉嫩的脸颊,仿若花儿,阵阵芳香弥漫。
“谢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少女柔声细语,有化开万物之力。
“不客气。”倚楼淡淡地说。
“敢问公子姓名?”
姓名?倚楼不禁问了问自己。自己已是遭驱逐之人,早已非王室,“倚楼”这名字自是不再适用,于是他随意编了个名字。
“我叫重楼。姑娘芳名是?”他说。
“西塞山前白鹭飞,小女子名白鹭。”
“白鹭?好名字。”倚楼说。
“那刚刚……”倚楼想了想,还是问道。似乎好奇心总是能驱使人做一些东西。
“小女子来自乡下,本欲去华翔城寻一份活计,挣点钱,养活自己,补贴家用。岂不知路过此处时,偶遇那大汉。大汉见我姿色尚好,便心生歹心,要占有了我。我自是不从,只是奈何手无缚鸡之力,只几下挣扎便被控制。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大声呼叫。所幸公子恰巧路过,且有菩萨心肠,肯为我与那歹徒搏斗,最终让我得以脱离虎口。”白鹭见倚楼询问,便将始末一一道来。
倚楼听后,略微点头,以示知晓。初见白鹭,从她的衣着——粗布麻衣,他便已经断定他是乡下人。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我正好也要去华翔城,不如一起,也好有个伴。”倚楼想了想,提议道。
白鹭身为一女子,行走在如此荒僻的小道上,需要一个伴自是情理之中,于是她乖巧地点点头。表示应允。
三
倚楼与白鹭并肩走着,步伐小,频率慢,闲适之极,且颇有趣味。两人随意说着些平常之极的话语,偶然便有笑声飘荡在小道上,增一时热闹。此伴以周遭安静之景,倒更添一些美丽。二人之心便也越发轻松而喜悦。
一个人的路常显枯燥,有人相伴的行程便能轻易让人迷上,于是两人在看到华翔城的城门时,都不由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白鹭姑娘,华翔城已到,离别在即,还望理解。”两人在城门口站定,倚楼先开口道别。
“重楼大哥,此城我未曾来过,因而不甚熟悉。不知是否方便给我引荐。小女子自知唐突,却也是迫于无奈,还望重楼大哥理解。”白鹭微微蹙眉,说道。
倚楼一听,便想起蒹葭的小作坊尚缺人手,如今白鹭想去,且在自己看来,她自是良实之辈,因而再合适不过。于是他微微笑了笑,说道:“白鹭说的哪里话。只要我能帮的,绝不推辞。这次我来华翔城造访之人便有一座小作坊,尚缺人手,不知你有意否?”
白鹭闻言,欣喜溢于言表,仿若寻吃的啄木鸟,连忙点头说道:“愿意,愿意,我愿意。”
此刻头顶的太阳已然西斜,洒下的阳光柔和了许多。或许,对于华翔城门处的两人,太阳也是十分满意的。
四
蒹葭的小作坊以织布为主,偶尔便缝制些衣服。其规模很小,劳动量不多,因而只蒹葭一人劳作便可忙活得过来。只是一人劳作往往枯燥无味,虽自由万分,却终究不是讨人喜欢的之工作方式。因而,一直以来,她便想找个人儿,帮忙干点活,也可以聊着天。只是或许她的眼光有些许挑剔,故而一直没有寻着满意的。
日子过得迅速,不知不觉已至黄昏。此刻的太阳少了午时的毒辣,显得柔和了不少,照在身上,十分舒适。倚楼和白鹭跨过华翔城大门,往蒹葭处而来;蒹葭却倚在门上,看着远处盛开的花朵及翩跹期间的蝴蝶微微叹息。黄昏美丽,却易使人愁,或许,正是那人世的繁华牵出了她心头的那丝情愫;又或者,只是那个人儿在她心里跳起了舞。
就在她思绪游离之时,一支冷箭忽地射来,正中蒹葭旁边的门柱上。蒹葭不由一叫,手捂着胸口,急促地呼吸。
蒹葭朝四周看看,见并无什么人影,也无可疑现象。她看了看门上的事物,觉得没有什么危险,便用力拔了下来。箭支并无任何特殊之处,只是那箭头有几个篆体小子,却模糊不清,显是有人故意为之。箭上捆绑有一张小小的纸条。蒹葭把纸条取下,缓缓铺开,只见一行潦草的字映入眼帘:倚楼已被驱逐,计划有变。
蒹葭轻轻念着这句话,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微一提息,纸条立马粉碎。
为什么蒹葭会受到如是一张纸条,又为何她要摧毁之?无人知晓。或许当有些东西变为尘土的时候,知晓内情的或许只有本人了。也许,正如决明子所言,一切不过是一个局罢了。
五
华翔城地处边陲,两面环山,坐落大道之中,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事实上,华翔城虽不甚繁华,却是琉璃王国一个十分重要的军事要塞,甚至是国家的咽喉,因为华翔城不远处,便是琉璃王国和微雨国的交界。两国虽无战事爆发,小摩擦却从未断过,至于情报人员的出没,那便是更加频繁的。
华翔城如此重要的地位,琉璃王国自是不敢等闲视之,在此驻扎了全国近三成的兵力。饶是如此,每一任管理者管理起来便颇为困难。虽历代管理者皆为能力出群之辈,但时常被微雨国钻了空子,而致使事故偶生。
即便如此,华翔城的人们的生活还算安定,遭受微雨国的杀烧掳掠还是比较少。因而,人民的爱国热情并不亚于其他地区,甚至还过之。
倚楼和白鹭行走在街上,优哉游哉。倚楼不急,白鹭却像个孩子,东看看西看看,好像对一切事情都感到十分好奇。倚楼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心里很轻松,便觉得心里愈加喜欢这女子,所以若是她拿起了某样东西看着,便张口问她是不是想要买。但每每如此,白鹭总是摇摇头,拒绝,只道看看就好。倚楼看着白鹭蹦蹦跳跳着往下一个摊位走去,不由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心里起了些涟漪。虽然和蒹葭一样美丽,但骨子里的那种活力却是蒹葭所没有,他想。
而夕阳下的街道其实很有一番韵味。人已不多,摊位也稀疏了不少,连着卖生意的人的嚷嚷声也少了些许活力。倚楼看着这些,心里便觉得,如此过生活,或许才是上上之选。
走着走着,两人便到了蒹葭的作坊。
此刻的蒹葭正独自一人在作坊内忙活,心无旁骛,对于倚楼和白鹭的到来恍若不觉。倚楼见状,只是微笑,并不出声;而白鹭便随之沉默。在倚楼眼里,认真的女人总有一种无法述说的美丽,可以轻易将自己的灵魂套了去,且让自己心甘情愿地沉沦。他自然不是好色之徒,只是对于美丽的事物有种不可抑止地向往。——许是痴狂,许是浪荡,但他全然不在乎别人的评价,又怎会以俗世的标准衡量自身。但,人总是会变的,也是会掩藏的。
两人就这样地站着,看着蒹葭认真地做事,听着织布机的声音在屋内徘徊。站在倚楼身边的白鹭此刻也是被蒹葭的美丽所征服,心里有赞美,钦佩,还有些许其他的心思,朦胧却真实。偶尔从屋外带来一阵微风,撩起了蒹葭的一缕秀发,在这个稍显局促的空间里荡起圈圈的涟漪。那样的涟漪,既清晰可见,又毫无踪影。起码,白鹭如此觉得。
两人不知站了多久,许是一刻钟,又或是几个时辰,蒹葭才嗔道:“倚楼,还要看多久?”
倚楼被当面戳穿意图,不由有些发窘,脸微微有些泛红。一旁的白鹭见如此潇洒之人亦会有如此窘态,不由莞尔一笑,打趣道:“你脸红了。”
听罢这话,倚楼更是尴尬,只得快步走至蒹葭旁边,一把抱过,稍作惩罚这个罪魁祸首。倚楼自不是一个木讷之人。但在蒹葭面前,他便常常失了那一份潇洒,便像阴雨天的黑云,总是呆着的啦。
蒹葭被心爱之人怀抱着,脸颊飞上一抹红霞,羞怯似醉,甚是迷人,倘若再有一男儿打此经过,定会为其神态而捕获,倾心其于终生的。别人如此,倚楼亦不能免俗。于是他温柔地拂过蒹葭的秀发,唇轻落,如蜻蜓点水般,圈起圈圈涟漪,在彼此心里。
一旁的白鹭见两人如此亲密,显得很不自然,手便不知如何放。她故意往其他方向看去,却看到两只鸟儿在空中追逐着。她甚是心烦,便觉得地上走的,天上飞的都与她作对了。没有人知道她具体的心情,包括她自己。过了一会,许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便故意咳了两声。
闻声,蒹葭、倚楼二人迅疾分开,神色尴尬。但院中那朵花儿兀自开放,芬芳弥漫,便是远离,亦无法视而不见。见状,白鹭倒开怀了不少,便跟倚楼使颜色,提示着什么。倚楼自是明白,于是便对蒹葭说:“这是白鹭姑娘,来自乡下,为我在路上所识。她想来华翔城寻一活计,我见你作坊需要人,所以便把她带过来了。怎么,还行吧?”蒹葭闻言,并未作答,只是细细地打量着白鹭。当看到白鹭白皙的皮肤及纤细光滑的手指时,略微沉思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才应到:“好啊,就是太娇嫩了一些,不知知不吃得了苦。”“吃得了吃得了。”白鹭赶紧应道。
就这样,白鹭便成为了蒹葭作坊内的一个佣工,住了下来。
这个时候,门口竟然爬进来一条漂亮的毒蛇。还好蒹葭眼尖,发现了,倚楼才很快打死了。而白鹭在一旁兀自发抖,许是吓得不轻。
简单安顿白鹭后,蒹葭并未询问倚楼任何事情,只是对于倚楼的回来表示很开心。当天夜里,两人坐在作坊后面的院子里仰望星空,看见那圆圆的大月亮,异口同声地轻轻吟道:“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接着两人相视一笑。
只是,月亮最终都不会是圆的。
六
一个月后,琉璃王国国都,首富夜阑府邸,灯火通明。府邸内戒备森严,不时有巡逻人员出没,便是一只苍蝇的走向,也没有逃过严密的监视。若是有人胆敢擅闯,那定是脑子进了水。而作为一个官员的府邸,有如此森严的戒备,不可不谓有些许不和常理的地方。
而在西边的一间书房内,灯火似乎比其他地方更为明亮。
“夜阑,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公主殿下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书房内一个带着狰狞面具,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字说道,声音犹如那千年寒冰。
在男子的对面,站着一个约莫50岁年纪的中年男子。男子面色俊美,身材高大,肤色较常人白皙,发质却是酒红色。这便是夜阑,琉璃国最富有的人,也是琉璃王国第二强者。因为如此,决明子才如此忌惮于他,以至于想通过牺牲倚楼的幸福来安抚这个一方霸主。
“不,不,我是一国之民,虽略有地位及财富,却万万不可做通敌叛国之事。你们微雨国若是想来挑衅生事,我们奉陪就是。”夜阑说道。一番话正气凛然,神色甚是坚定,便像太阳坚持从东边出来样。
面具男子闻言,也不生气,倒是笑了起来。那笑容就像蜻蜓点水荡起的涟漪,而涟漪的中央有一朵绿色的火焰,十分邪魅且丑陋。他讽刺道:“都是商贾奸诈,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单是这演戏本事,便足以捞取许多财富了。我说的对吧,夜阑阁下?”
夜阑听到面子男子的话,倒也不生气,只是继续说道:“那阁下以为我要如何?”
“一山不容二虎,这琉璃王国凭什么是他决明子一个人的?”面子男子说道,略带激动,“我想,夜阑大人也不仅仅做人臣子吧?既然如此,何不合作?事成之后,虽名义上你为我们微雨国臣子,但我们会将整个地方划归你管辖。你在这个地方拥有绝对的管辖权。怎么样?”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夜阑反问道。他觉得,像他们这样的联盟,或者合作不过是口头上的契约,随时可以反悔。
“夜阑阁下,你不用相信我们,只要你愿意去拼一下就行。我想,仅凭你一人之力怕是不能实现你心中的那个梦想吧?”面具男子呵呵地笑着,接着便从原地消失,留下莫名的意味。
夜阑并不惊讶于男子的突然的离去,因为他自己也是个高手,对于做到这一点,他一点也不诧异。但他现在却是心绪烦乱,不知该如何抉择。
同一个月亮下的人有不同的姿态,也会做着不一样的事情。在夜阑与面具男子密谋篡位之时,决明子坐在乾坤殿中,心事重重。此刻的琉璃王国的王宫内,灯火相较夜阑府邸,有些冷清。巡逻的人员,却一样的严肃。
决明子轻轻叹了口气,不由想起倚楼来。他将倚楼逐出王室,并非自己本来的意愿。只是除了这样做,他别无他法。夜阑富可敌国,加之其本来有的势力,若真是造反,只怕即便能平息,也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至那时恐怕就便宜了微雨国。如此一来,琉璃王国便亡了。
“只能顺其自然了。”决明子在心里轻轻叹道。
大殿外的空气有些许阴凉,轻轻的一阵风便带去了决明子身上的一些热度,但也带来了一些东西,一个青年男子,不知如风凉还是如人暖的男子。青年男子与倚楼有几分相似,包括身高以及体型甚至五官。男子虽不及倚楼潇洒,却多了份阳刚之气。其腰间悬挂着一把长剑,其长度约莫与倚楼的相当,而头戴一个金色头箍,头盔上满是一些古朴的花纹。行走之间,一些戾气不经意地散发着。
“父王,您找我?”青年男子走至大殿中央,便向前方的决明子恭敬地说道。原来,他便是倚楼的哥哥听风。
听风的话语拉回了决明子的思绪。他点点头,示意知晓了听风的到来。接着他从站起来,伸手卷起了身后的画像。
下面的听风看得目瞪口呆。霎时间,殿内安静异常,便是呼吸的声音也宛若雷鸣。听风记得以前自己和倚楼常常在这里玩耍,那劲头便有拆了这宫殿的趋势。饶是如此,他们也没有发现宫殿内竟藏有这等机关。
决明子卷起画像后,一个精致的开关出现在画像原先在的地方。接着他轻轻拧动,便传来机关启动的声音,虽不甚大,在听风耳里,却似那惊天之雷,声振屋瓦。过了一好会儿,声音才停歇。决明子于是向身后的听风招招手,示意他跟他走。对此,听风虽然十分好奇,却不敢忤逆父亲,便怀着好奇心随父亲走了进去。
七
通道很是漆黑,听风看不清路,只能摸索着前进。这个时候,光明是如此奢侈,但即使眷恋,却也是不会如愿。又因为过于狭窄,便常常碰着了头。虽然对于功力不浅的听风来说,这点磕碰不算什么,但在漆黑的环境里任何的不顺都像石子投入水里,会激起巨大的涟漪。他觉得自己呼吸的声音很清晰,频率也有所加快,就像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或者,正陷入恐惧的人。他自然并不恐惧,只是没来由的紧张。假使这时一个普通之人跳将出来,也能击破他一些防线的。他有点想呐喊,但看到始终平静的父亲,又生生压下了自己的那丝躁动的情绪。
听风在这样的环境里煎熬了许久后,终于看到一丝光亮出现在前方。决明子依然平静如初,听风却有些激动了。但凡人,便对未知的东西有其好奇心,因而在接近答案之时,总是不免泛起内心的波澜;听风也是。他甚至在心里想起了终点处的摸样。他想,那里面一定藏着一个十分重大的秘密,要不为何通道如此隐秘呢?并且,他接着幻想着,那里的秘密定然和王位的继承有关——毕竟,倚楼已被逐出去了,能继承王位的就他一个人了。想到这里他便开心起来,便不由动作大了些,如此,刚好撞到通道上方一个突出来的东西,他便痛得很。
这一段有曙光的路走得比刚才得漆黑路更为长久,甚至听风的双脚有了些许的酸痛。就在他忍不住问父亲为何来此时,他们终于走到了尽头。
通道的尽头其实很是简陋,完全不似听风心目中的那样,能给人以巨大的惊喜。在听风眼里,这不过是一个简陋之极的房间,空空荡荡,别说有什么华丽的装饰,便是简单的桌子椅子也没有。总之,听风觉得这除了有霉味的空气外,一无所有——除了墙壁。
“父亲,您带我来?”听风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决明子来此的目的。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在房间里被放大,回响着,甚是“有趣”。
决明子看着听风一脸的不解,有些失望,也有些得意。他故意等了一会儿,才说道:“听风,你有没有看出这座屋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听风听后,略微思索,接着摇摇头。在他而言,这房间最大的特别是空无一物。
“呵呵,孩子,没什么了,就是每一任新国主即位之前,都需要来这里。仅是来这里看看。至于有什么收获,就看个人机缘了。当年,我在这里收获了预言能力,可是却失去了长久的寿命。”决明子缓缓地说道,如数家珍,又似倾倒垃圾。
“失去了长久的寿命?”听风不由重复道。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不详的事情要发生。
决明子看着听风不解的摸样,脸色慈祥,笑容温暖,淡淡地说:“孩子,明天的太阳我可能见不到了。以后见到你弟弟,记得说,我对不起他。还有,琉璃王国交给你了。”
听风看着脸色安详的父亲,听着父亲的话,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刚想询问什么,便见父亲手里光芒一闪,而自己瞬间意识全无……
听风醒来后已是三日之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就如在他身边陪着他的母亲的哭声一样,绵长着。见他先醒来,母亲赶忙止住了累,询问他的情况。他摇摇头说没事。虽然他并非一个温柔之人,但对于母亲,他是爱着的。看见母亲如此伤心的样子,他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便问母亲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父亲又去了哪里。母亲告诉他他一直便在房间内,只是一直未曾醒来。说道这里,他的母亲沉默了许久,最终却是再一次潸然泪下。听风看着母亲的悲伤,想起那晚决明子的话,便肯定了一些猜测。至于为何如此,他不知道。也许这是天意。
听风想到自己就是国主了,便觉得很开心。只是如此时刻,自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屋外的雨越发大了,且许久也未曾停歇。
八
这样的雨在整个琉璃王国下着,湿了许多了人的心情,包括远在边陲的倚楼。
一日黄昏,阳光柔和,晚霞娇艳,微风习习,一切安详。倚楼独自一人凭栏远眺,朝着国都的方面,黯然神伤。虽说决明子如此决然地将他逐出王室,可是他的心里对于父亲、母亲、哥哥的思念从未淡去,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醉人。只是,事不如人意,他是不能回去的。
“在想什么呢?”不知何时,蒹葭在来到的背后,轻轻抱住了她。对于眼前这个男子,蒹葭有太多不能说的秘密。
倚楼轻轻握住蒹葭的手,转过身来,将蒹葭抱在怀里。目光看着屋子里正自织布的白鹭,若有所思,淡淡地说:“蒹葭,何为两情久长啊?”
蒹葭不知为何倚楼突然问此,于是想了想才说道:“久长的是时间,还是人,抑或是情呢?”
听罢蒹葭的话,倚楼不禁一笑,甜蜜溢满心怀,手不由地用了些力,将蒹葭抱得更紧了。得如此佳人,没有天下,又如何呢?
屋子里的白鹭虽看似在织布,心却全在屋外两人身上。看着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她心里既有叹息,也有羡慕,或者,还有些许的嫉妒。来这里一个月了,对于两人的情况她了解了许多。在她眼里,倚楼儒雅风趣,俊美温柔,完全是好相公的不二人选。而蒹葭无疑是美丽无双,似水似月。她觉得这样的两人在一起自是再合适不过了,颇有“不羡鸳鸯只羡仙”的味道。
而在这时,屋外一阵紧促的敲门声打断了白鹭的思绪。她望望屋外的两个人,得到允许后,便径直走到门前,打开了大门。
大门外站着一个青年男子。若是倚楼看到,定会知道这便是他的哥哥听风。而白鹭只是打量了一番,觉着不是坏人,却不知该不该让他进来。
“你是谁?有什么事吗?”她怯生生地问道,语气里满满的不确定。
“我找倚楼。他是住在这里吗?”男子说道。
白鹭有点犹豫,不知该不该说实话,因为对于对方的来历她并不清楚。正在犹豫间,一阵紧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就是倚楼那迷人的声音:“哥,你怎么来了?”白鹭闻声,自然回头看着,便看到倚楼和蒹葭正向门口走来。
“倚楼,你可让我好找啊!”见正主来了,听风便直接打招呼道,语气并不友善。
兄弟相见,本该是十分开心的事情;起码,倚楼是如此想的。而当听风话刚落地,倚楼便心有些凉了。听风的话一切正常,只是期间蕴藏的那丝妒忌甚至戒备,赤裸裸地展露着。
“哥,先进屋吧,外面风大。”倚楼虽不甚开心,却仍旧是让兄弟情谊占了自己的心。
“算了吧。你小子在这儿混得不错啊,净是美女相伴的,怪不得连父亲逝世也不回去。”听风的话语锋芒愈发外露,且无回收迹象。
此话刚一落地,一道惊天雷鸣在倚楼脑海响起,轻易摧毁了他以为坚强的心灵。父亲是他心目中的神,怎么会敌不过时间?况且父亲并不衰老。他不解,十分不解,可是这是事实,他的辩驳相当无力。
倚楼沉浸在悲伤之中,不言不语,仿若爆发前的火山;而白鹭、蒹葭二人见状便想安慰,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一旁的听风见此,却在心里冷笑着,接着冷冷地说道:“父亲临终之前已将国主之位传承与我。我知道你倍受父亲喜爱,在民众间也很有声望,但希望你不要打我国主之位的主意,否则,别怪我不顾兄弟之情?”
“父亲逝世是什么时候的事?”仿佛没有听到兄长的警告,倚楼自顾自地说道。如此时刻,谁还在意这所谓的国主之位呢?
听风一惊,对于倚楼的忽视有些意外。他缓了缓,才说道:“三,三天前。”
“好,我向你保证,今后绝不觊觎国主之位。这样我可以回去祭拜父亲他老人家了吧?”倚楼冷冷地说道。对于兄长,他自是再了解不过。
“不行。”
“为何?”
“如果你敢回去,我就命令军队围剿你,到时可别怪我心狠。”听风冷酷地说道,不留丝毫余地。
倚楼闻言,仰天长啸,大笑着,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既已立誓,又如何会违反。”
“我不信任你。我不下手杀你,已是极大的仁慈了。”
“好一个不信任,好一个仁慈,那你杀了我吧!”倚楼说道,音异常凄厉。
“别以为我不敢。”听风大吼着,接着便突然朝倚楼挥出一掌,直指他命门。
倚楼见状,却是不闪不躲,只任由如此凌厉攻势施加在身。白鹭和蒹葭心急如焚,却奈何功力不够,帮忙不上,只是在一旁呼叫提醒。而听风看着倚楼比自己更为英俊的面孔,脸上露出了十分邪魅的笑容。
但,就这在时,倚楼凭空消失了,下一刻便直接扼住可决明子的喉咙,然后大声吼道:“你不是要杀我吗?杀啊!”
倚楼一直以温婉儒雅的形象出现,而此刻的他更似一个嗜血的魔鬼,双眼猩红。在他身边的二女明白,他的心性定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被扼住咽喉的听风面色惨白,呼吸不畅,嘴里断断续续说着一些求饶的话语。倚楼看着听风如此的摸样,心有不忍,于是便用力一甩,将听风扔至远处。听风重重摔落在地,挣扎了许久才爬起来。
“你走吧,我不回去就是了。好好当国主,别辜负了父王的一番心愿。”倚楼冷冷地看着远处憔悴的听风说道。
听风没有接话,只是用仇恨的眼神看了倚楼一眼,便迅疾消失在三人眼前。
天这是轰隆作响,几道闪电霹雳闪过,接着便下起了瓢泊大雨。雨大嘀大滴地滴在倚楼身上,而他恍若未觉。二女虽想上前去劝他回屋躲雨,却深知这是不可能的事,倚楼虽然儒雅,却是一个略微偏执之人。
就这样,三人在雨中着实“浪漫”了一回。
九
翌日清晨,天气晴朗,空气在昨日大雨的清洗下,显得十分清新。昨日虽然淋了许久的雨,倚楼却十分精神,此刻正在一颗花前细细观赏着,偶尔还凑上去,狠狠地嗅着。而其余二人却没有这么好运,都染上了风寒,此刻正在床上修养着。
倚楼嗅了许久,也没有嗅出个名堂。以前蒹葭对他说,院子里的花儿很有意思,心情不好就可以来嗅嗅。以往的时候,他的心情都是晴天的阳光,很是暖人心扉,因而从未试过。这次需要了,却屡试屡败,甚是不悦。
最后他放弃了无谓之举,转而给二女熬了药,并送了过去。蒹葭情况稍好,因而可以自己服用药;而白鹭却倒在床上,连抓调羹的力气也没有。于是倚楼只得在她床上坐下,一勺一勺地喂着,极为柔情。
“真没想到,你竟然就是国主之子,倚楼。”白鹭咽下一口良药,虚弱地说道。
倚楼闻言,只是笑笑,没有回话。
“你跟蒹葭姐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白鹭继续说道。
“是吗?”倚楼顿了一顿,反问道,但更像是问自己。
白鹭看着倚楼的样子,略微思索,说道:“倚楼哥哥,如果你不是琉璃王国的倚楼,你是不是会更加开心?”
“不知道。”倚楼轻轻地说着,“或许会更加自由吧。”
“那离开吧,带着蒹葭离开这个地方,去过你们的幸福生活。你哥哥不会放过你的。”白鹭说着,便是一阵咳嗽。
倚楼见状,轻轻拍着白鹭的背,接着说道:“有时候,人是不自由的吧。你不也是吗?”
白鹭还欲说话,但蒹葭这时走了进来,便打消了她的念头。
“白鹭,好点没?”蒹葭没有在意两人突然的沉默,而是关心地问道。
白鹭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看倚楼,又望了望蒹葭。沉思了一会儿,便打趣地说道:“蒹葭姐姐,刚我和倚楼在商量你们俩私奔的事呢。”
“死丫头,生病了就敢取笑姐姐是不是?看我不收拾你。”蒹葭说着便欲上前“收拾”白鹭。
“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就在这时,倚楼插口道,“蒹葭,我们离开这纷扰的世俗好不好?去浪迹天涯,去继续我们自由的梦想。”
蒹葭听后,有些奇怪地望着倚楼,似乎很惊讶他会说出如此的话。她沉默着,似乎在做着心里斗争,眉头紧皱着。
“你去哪里,我都随你。”好一会儿,她终于说道。
话刚落地,倚楼便激动地将蒹葭拥入怀中,激动得不能言语。此时此刻,蒹葭的一句我愿意化去了他内心诸多的委屈,让他所有的抱怨没了去处。他紧紧地抱着她,便像拥有了整个天下。——或者,在他眼里,整个天下亦是不足蒹葭重要。
而被突然被心爱之人拥入怀中的蒹葭,显得有些失措,但很快安静下来,享受那宽阔的胸膛。那一刻,她便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便是那母仪天下的王后,那执掌一国政权的女王。
一旁的白鹭看着幸福的两人,心里默默地祝福着。
十
两年后。琉璃王国王宫内。
“诸位,对于夜阑造反,有何良策。”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响起,威严之极。自然,这便是倚楼的哥哥。也就是现在琉璃王国的国主听风了。
两年前,微雨国使者夜访夜阑,唆使他与微雨国合作,一同颠覆琉璃王国的政权。夜阑并未立即回复,而是召集其党羽,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方才决定造反。经过两年时间的准备,夜阑有了自己的军队,且训练有素,而依靠强大的财富支持,其军队的装备亦是一流。在这一年的春天,夜阑便在琉璃王国的边陲,也就是华翔城称王,在微雨国的支持下,公然造反。一时间,琉璃王国众多城池失陷,人心惶惶。
“夜阑胆敢造反,必是有一番准备及强大的后盾支持,依我之见,我们先避免与其交锋,而是与其周旋之,伺机发动战斗,以最少的损失消灭他,从而不给他人坐收渔翁之利。”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说道。其辞恳切,周遭大臣纷纷点头。不料坐在上方的听风却不以为然,而是不屑地说道:“区区一个夜阑,何足挂齿?若是退让,岂不是灭了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再者,我们的民心也会涣散的。”那位老人闻言还欲反驳,却被听风生生制止:“休要多言!且看我亲自出征,收拾了那叛贼。”
霎时间,大殿内十分安静,没有奉承,也没应答。而在这时,一位平时刚正不阿的大臣出来进谏,措辞颇有讽刺之意,而意直指殿上之人。听风闻言,大怒,马上下次格其职,赶出王宫。自此,众臣敢怒不敢言,不愿而沉默。听风不悦地看着众臣,便挥手让大家离开。而此刻这些臣子的心中,却在挂记着老国主以及倚楼。
十一
大陆辽阔,夜阑宣称造反,听风召集大臣商量对策,在微雨国国都,却是另一番景象。
微雨国国都的夜,凉如水,便连风儿也懈怠了不少,仿佛是瞌睡了一般。城中心的那那棵大树的叶子只是偶尔沙沙,接着便是沉寂,许久之后,又是短暂的沙沙,如此往复。这样的夜晚甚是是清静,理应携友带亲一同至己家院子,促膝长谈,共赏那一轮圆月。但奈何这是国都,非乡野之地,因而歌舞繁华,喧闹之极,自是正常现象。
在国都的正中央,一处豪华的宫殿内,一群达官贵人齐聚一室,室内奢靡成风,歌舞升平。本应是秉烛聊国事的时刻,却成了寻欢作乐的“良机”。
此时此刻,一个绝色女子站在客厅中央,为众人献舞,与宾客美色。女子约莫二十岁,肤胜雪,眸若星辰,发油黑,嘴如樱桃,朱唇皓齿,甚是美丽。四周端坐的达官贵人无不面露倾慕,更有甚者,垂涎欲滴甚至已然滴下。女子见状,却不显厌恶之态,依旧是自顾地舞蹈,倾众生,倾天下。
一曲终了,一曲再起;曲曲不同,而舞姿从来无双,引人赞叹。待到杯盘狼藉,众宾已露醉态,坐在上席的一位青年男子才招招手,示意舞蹈女子停下来,坐在她的身边。
“白鹭,辛苦了。”青年男子在白鹭坐定后,笑着说。
原来,这女子便是之前在倚楼他们身边的白鹭。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呢?
“殿下喜欢就好。”白鹭柔声道,面目含羞。
在微雨国被唤作殿下的自然便是当今国主儿子桑落了。微雨国国主与年纪与决明子相当,但却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换言之,桑落便是未来国主的不二人选。因微雨国与夜阑合作,故而明天桑落便要亲自领军,与夜阑会合,共同进攻琉璃王国了。
桑落到白鹭的话,哈哈一笑,伸手一把搂过白鹭,接着顺势在白鹭的额头亲了下。白鹭被如此侵犯,并没有出言斥责,反而面露娇羞状,勾起眼前男子的欲望。桑落见此,欲更进一步,便想吻上那朱唇。不料这时白鹭却一把推开了男子,往外面靠了靠。男子遭拒,却并不生气,反倒是大呼“有趣”!或许,对于一个男子来说,难得到的女人总是迷人的。
“大家今晚玩得可尽心?”桑落没有继续纠缠于白鹭,对厅内的其他人说道。
“殿下的宴会甚是精彩啊。”席下的人纷纷拍着桑落的马屁,眼睛却不断往白鹭身上瞟。在他们心里,宴会的精彩不在于美食美酒,而在于白鹭。
桑落自是知道众人心思,却也不生气。在他眼里,厅内的许多人虽然权势大,财富多,但若想和他抢白鹭,无异于自寻死路。整个微雨国都即将是他的,区区一个女人她还得不到吗?
“夜深了,大家这就散了吧?”桑落看着旁边的家人,大声对众人说。
王子的话大家自是不敢忤逆,虽然迷恋着佳人,却也得不舍地离去。不多久,厅里便只剩下桑落和白鹭了。
“美人儿,听说你之前是丞相府的丫鬟,只是偶然被丞相相中,才学会了这歌舞的。”桑落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边喝边说。
“殿下,我乃琉璃王国人,因战乱而逃避至此。幸好丞相菩萨心肠,留我于府中,并让我学这些东西。虽地位依然低下,但于我却是原先的奢望了。今日来此赴宴,本只是奉丞相之意,博众人一笑。岂不知殿下如此欢喜与我,甚是开心。”白鹭细细道来。
桑落闻言,自是更加喜欢,便又靠近了白鹭几分,甚至用上刮了下那小巧的鼻子。
“今晚留下来陪我,可愿意?明天我就要领军出征了,就让你陪我欢度今宵吧。”桑落用调戏地口吻说道,脸上满是亵渎的意味。
“现在天时一晚,我若不回去,丞相必定责怪与我,我可担当不起。还望殿下海涵。”白鹭委婉地拒绝道。
“美人儿,我是王子,他是丞相,我看中的女人他敢不给嘛?”桑落不依不挠,一把拉过并不情愿的白鹭,霸道地吻了上去。
白鹭虽奋力挣扎,却徒然无功。而那本来姣好的美容,一丝狠劲隐现眉宇。只见她玉手一拍,桑落的身子便软软地倒在一旁,声息全无。
温柔乡与陷阱,并不总是相等,但却像深处蛇信子的毒蛇,出手便是命一条。
此刻的宫殿愈发空旷,那些下人早已不见踪影。里面发生的一切,见证的只有时间,只有那漆黑的墙壁。
十二
时间就像那坏了的水龙头,眨眼,日子就到了一个月后。
在一个山清水秀,颇像桃源的地方,一个年轻女子正依偎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肩膀上,看云卷云舒,听风吟鸟鸣。
“倚楼,你说那云朵为何这么自由啊?”年轻女子说道。
“不知道,蒹葭你说呢?”年轻男子随意地说着。
……原来,这二人便是蒹葭与倚楼。
两年前,两人告离华翔城,远离世俗,来到这个地方定居下来。白鹭却没有随他们一起。她说尚有俗事缠身,不能如他二人自由。倚楼自是明白她所说的俗事为何,而蒹葭不知,故而再三劝说。只是白鹭虽有心动,却去意已决。只是一个昼夜的轮回,她便真正离别二人。得闻此消息后,蒹葭只是哭泣,而倚楼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声:“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这是不能勉强的。”
随后的日子,二人便选了这么一个地方,定居下来。
这个地方美丽之极,春则落英缤纷,夏则蝉鸣木秀,秋则“风霜高洁”,冬则暖意融融。倚楼初始并不知晓这个地方,却是蒹葭所说。在说起蒹葭为何知晓这个地方时,她只是简单地说“偶然发现而已”,显得有些许闪躲。对于蒹葭的反应,倚楼并未放在心上,而是纵身一跃,奔至林间,砍伐树木,为往后的生活忙活。蒹葭看着倚楼忙碌的身影,眼神有些许复杂,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如此的甜蜜。
或许,人总是矛盾的。
十三
是日黄昏,如血的残阳洒落,层林尽染。鸟儿在林间穿梭,繁忙地挥着翅膀,唯恐天黑了扔滞留在外面。而这翅膀的声音在林间显得十分刺耳,便隐隐盖过那偶然鸣叫的乌鸦,成为人恐惧的根源。
一个女子站在林间,却显得十分平静,丝毫没有任何的胆怯外露。虽然因时间已晚,视线模糊,但从那轮廓来看,此女子定是一个美人胚子——便是那倾国倾城之人亦是有可能的。四周静静悄悄地,没有人声,也没有人影。女子为何在此,便无从知晓。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出现,仿佛一片叶子的落下,悄无声息。黑影戴着狰狞的面具,身着斗篷。原来便是那夜访夜阑府邸的那个使者。
“公主殿下,属下来迟,还望恕罪。”黑影出现后,立马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
“嗯,事情怎么样了?”女子淡淡地说道。
“夜阑已造反,而我们也由桑落王子派率领兵马协助。”黑影继续说道。
“跟我哥哥说,尽量让夜阑的兵马冲,千万不能逞英雄。记住,最后的结果我希望是夜阑胜利,但他的力量必须消耗大半,这样我们的大计才能成功。明白吗?”女子看了看身后,继续说,“有白鹭的消息吗?”
黑影毕恭毕敬地听着,当听到“白鹭”这个名字时,他怔了怔,接着说:“她,她现在在国内很受欢迎,许多达官贵人追着她跑呢。而且,她和倚楼相识的过程我十分清楚的,应该不会和我们的计划有任何关系。公主,您是不是多虑了?”
“我自有打算。给我继续监视她。”女子冷酷地说道。
“是。”黑影说着便消失在原地。
……
很快,夜便彻底掌控了这个世界。
倚楼坐在房间内,眉头紧锁,似是在思索着什么。蒹葭轻轻推开门帘,走了进来,在他的面前放下一杯热气腾腾的花茶。茶清香,便如人一样。
“在想什么呢?”蒹葭在倚楼旁边坐下,柔声问道。
“听说夜阑叛乱了,你说我该不该回去助我哥一臂之力。”倚楼说道。
“你喜欢就好。”
“那你呢?”倚楼反问道。
“若是与你在一起,卷入红尘与避世隐居,浪迹天涯与定居一处又何区别呢?”蒹葭说道。
“有区别的,是不是?”倚楼站起来,看着外面的夜空,轻轻地说。
“今晚怎么了?”蒹葭说着便也站了起来,顺着倚楼的目光望向窗外。
“有点累。”
“那早点休息。”
“睡不着。”
……
十四
这个夜晚,注定并不平静。在琉璃王国中部一个地区,全是森严,肃穆的味道。
黑夜中,伸手不见五指,而远远看去,可见在一个山坳处,扎着许多的帐篷。帐篷内灯火辉煌,帐篷的四周却围了圈障碍物。不时有士兵在周围及帐篷四周巡视,面色皆甚为戒备、严肃。想来,这是一个营地了。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听风便从一个帐篷内出来,与外面的士兵说了几句话,便就继续钻进了帐篷。原来,这便是琉璃王国的军营。
过不多久,几个大汗便相继撩开听风帐篷的门,走了进去。
帐篷内的摆设很是简单,只有一张床以及一些日用品和一张军事地图。
听风此刻正站在军事地图前,给前面几位将军说着他的战术计划。
“我想,夜阑的兵力并不多。据探子回报,此刻他们的兵马正驻扎在离我们10公里处的一个小城外,约莫20万人,装备与我们差不多。”听风在军事地图上比划着,认真地说,“我想今晚发动进攻,一举灭了夜阑,毕竟我们有40万军队。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我不同意。”一位将军马上发言反对,“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我方军队和对手交过手,且胜多负少,但了解终究有限,且胜利凭借的是绝对的数量优势。但夜阑曾为国内重量级人物,对我们的了解非常深刻。并且,40万对20万并不是一个绝对的优势。因而,在这个时候发动决定性的一战,并不合适;即使我们胜了,也必然元气大伤。到时候,恐怕给微雨国一个可趁之机。”
话刚落地,其余几位将军纷纷点头,表示赞成。但听风却马上吼道:“我是国主还是你是国主?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便想再说,却也是忍住了。听风做国主几年来,他们已经知道了他喜欢刚愎自用,且劝说无效。
午夜时分,听风集结了兵马,悄然朝夜阑的营地前进。虽然人数众多,但在前行过程中却悄无声息,可见琉璃王国军队训练有素。
两个时辰后,众人已隐约可以看见夜阑的军营。和琉璃王国的军营一样,夜阑的军营同样戒备森严,难以轻易靠近。
“怎么办,国主?”一个将军问为首一身铠甲的听风道。
“不罗嗦,包围他们,接着杀无赦。”听风冷声道,狂妄之极。
身边的将士听了十分错愕,对于国主的鲁莽十分不解。在他们眼里,虽然一直不觉得国主英明,却也不至于认为他是一个莽夫。可是君命难违,众人只是摇摇头,便将听风的命令传了下去。不一会儿,便有人回传道已经包围了对方。
“给我冲啊!”听风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发出了进攻的命令,而自己身先士卒,率先砍下了敌方几个士兵的头颅。
“真没见过如此行军打仗的。”琉璃王国一位将军如此想道。但他却也是毫不犹豫地冲将了下去,砍杀敌人。
一时间,厮杀声冲天,煞是悲壮。
十五
处在军营中的夜阑,对于听风的突然袭击,自是愤怒,却又只能暴跳,咒骂着。之所以驻扎在这里,而不是选择主动进攻,是因为微雨国的援军迟迟未到,而仅凭夜阑一人的力量自是无法战胜琉璃王国的军队了,毕竟人家的实力摆在那里,忽视不了。并且虽然夜阑知道听风素来鲁莽,却不知他胆敢直接硬碰硬,而不计较后果。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只得传令下去,狙击敌人。
刹那间,四周拼杀声四起,震天彻地。马嘶兽吼,经久不息。火光乱舞,甚是杂乱。只是一会儿,空气里便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呛人鼻子,轻轻呼吸一口,便有作呕之意。而战斗的将士全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儿地将兵器往敌方身上捅去,皆指命门。有时被地方抵挡,有时却砍进了对方的身体,带下一个头颅,带下一只胳膊,并且被对方的鲜血喷得满头都是。来不及庆祝,便有一把冷刀从背后杀过来,夺去了自己的性命。在倒下的那一刹那,看着漆黑的夜空,脸上尽是不甘的意味。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如同没有人知道夜晚为何会存在一样。
渐渐地,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双方的将士不再是站在地上战斗,而是踩着尸体砍杀。饶是如此,战斗还在继续,鲜血仍在喷发,伤忙还在增加。夜越发深邃,就像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在吞噬着大地的生机。而四周的鸟鸣也早已消失,野兽也没了踪影。
假使战争只是鲜血的流淌,那胜利的荣耀便是开在血河之上的花朵,聚集了无数的戾气。这样血腥的夜晚,注定是惨痛的回忆。胜利,是无数人的噩梦。
一段时间后,琉璃王国凭借在人数上的优势,成功狙杀了敌军不计其数的士兵。但,自己损失的数量更多,战斗力锐减厉害。
但对于一场战争而言,决定胜败的是军队的数量,也是领军者的强大。在双方士兵损失巨大时,夜阑和听风不约而同地下达命令停止进攻,转而原地待命。但终究是人数众多,难以调和,因而厮杀仍在继续。两人见状,便纷纷施展厉害的招数,在空中交战了一回。两强交手,爆发出刺眼的光亮,灿烂了夜空。杀得眼红的将士霎时被空中的气势震住,纷纷停止了手下的动作,和己方的人迅速后退,为夜阑和听风留出了中间的一大块地方。他们知道,真正的决战要开始了。霎时间,四周变得十分安静,所有人静息屏气地看着空中的战斗,期待着己方的领军者能最终获得胜利。
“夜阑,来吧,让我们来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听风冷冷地说。在他眼里,士兵的生命根本不算什么。他只要胜利,不在乎付出多少代价。
“听风殿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夜阑说道,语气同样冰冷。对于他而言,拖一时算一时。在潜意识里,他仍旧对微雨国的盟友怀抱希望。
“废话少说,接招吧。”听风说着便冲了上去。
夜阑号称琉璃王国第二强者,听风自是不敢小看,因而一出手便是一狠招。只见他身影迅疾如电,眨眼功夫便闪至夜阑身旁,手上长剑狠狠地朝夜阑刺去。夜阑看着来势汹汹的听风,丝毫不敢大意,沉心应战。只见他往左一挪,硬生生躲开了听风这出其不意的一剑。接着他朝听风挥出一掌,迅疾而凶猛。听风闪躲不及,只得硬接了。突然间,一时炸响,两人便分了开来,间隔十余丈。强行接招的听风并不好受,血气翻涌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来。
“不愧是夜阑,果然厉害。”听风停在空中,平静地说到,心中却惊诧不已。
“彼此彼此,你也不差。”夜阑说着,声音里多了些轻视的意味。从刚才那一掌中,他觉得听风的功力不过如此。
听风定了定神,心中对双方的实力有了一个估量,明白自己如若硬拼,失败的可能性更大,但他并不打算后退,即便死——因为他是听风。于是他再次出招,使出了自己最厉害的招数。霎时间,听风被一层绿色的火焰包围着,在夜空下显得十分耀眼且邪魅。只见他缓缓举起长剑,直指夜阑,接着整个人似一支凌厉的箭,朝夜阑射去。夜阑见状,自知这是听风压箱底的招数,明白成败在此一举,因而也是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招数。他缓缓举起双手,凝聚气息,画了一个圈,接着一个红色的光盾出现在他身前;接着他双手再一次画圈,便凝成一把光剑,剑身被红色火焰笼罩。就在这时,听风已到夜阑身边,那长剑与光盾相接,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兹兹的声音十分刺耳。而在这时,夜阑猛地朝听风一刺。听风只得一闪,生生避过。仅是瞬间,两人便交手数百次。最后空中再次强光一闪,众人不觉闭住了眼,接着便是惊天炸雷般的声响。待众人睁开眼时,空中便只剩一个夜阑了。
听风不见了。是死了?还是躲起来了?
很快,夜阑就告诉了众人答案:“听风,‘凭你,还不是我的对手。没有全尸,确是可怜啊。”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一听,吃惊不已,没想到一国之君便这样战死了。但由不得不信,因为这已经成为了现实,起码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
就在这时,琉璃王国几个将军齐齐向夜阑冲去,企图杀其为听风报仇。但奈何功力相差太多,不用几个回合,便被夜阑娶了首级。
琉璃王国士兵见国主和将军先后被夜阑杀死,心里的恐惧几乎击破了他们的心理防线。于他们而言,若是主已不在,那么投降便无何不可。而偏偏在这时,夜阑大声说道:“琉璃王国的将士们,如今你们国主已死,该如何抉择你们可要考虑清楚。”说着他便故意散发迫人呼吸的气息,给众人施加压力。
士兵皆是功力低微之人,自是受不了如此胁迫,不一会儿,便有许多人表示愿意归降;而仍然站着的,却成为夜阑的眼中丁。夜阑收回了那股气势,接着从空中消失,下一刻便穿梭在人群里,杀死了方才不愿投降之人,一个不剩。霎时间,众人胆寒,更是不敢忤逆。
夜阑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甚是狂妄。此刻他终于实现了心中的梦想,喜悦的劲儿自是不需多言。或许今后他会面对一旁虎视眈眈的“盟友”的背后一刀,但他是夜阑,斩杀一国之君的人,又怕谁呢?
“哈哈哈!”夜阑一直如此地笑着,直让所有人拼命塞住了耳朵,让天空的云更为厚重。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空中。细细一看,竟是是倚楼。
原来两军交战的地方离倚楼住处很近,只是隔了几里路。倚楼半夜睡不着,便独自出来闲逛着。他喜欢一个人沿着路面飞着,不是在空中,也不是触碰到地面。他觉得这样的感觉十分美好,但形容不出来。飘着飘着,他便看到前方火光冲天,厮杀声震天,然后他想到近日来有关两军交战的消息,便在心里有了底。于是便加速赶过去。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我哥呢?”倚楼冷冷地看着夜阑,低声地说道。
周围的士兵看着倚楼站在空中,心中是很复杂的情感。曾经,他们是多么地敬重他,而现在他们的立场却是敌人。
“被我杀了。”夜阑冷笑一声,便飞到空中,接着说道。
“那你偿命。”倚楼淡淡地说着,语气却十分冰冷。他拔出身边的长剑,看着那妖艳的绿色发了一会呆,接着毫不犹豫地朝夜阑挥出一剑。这一剑轻飘飘的,看起来毫无威胁,便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也能轻易避开。夜阑见状,哈哈大笑,觉得倚楼真是愚蠢。于是他不闪不躲,反而迎上去,想硬接住,狠狠羞辱这个曾经决明子最自豪的儿子。但这个时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夜阑没有接下倚楼看似没有威胁的招数,而是在碰到剑的那一刻,全身被妖艳的绿色笼罩着。只是一会,四周便全是肉糊焦的气味,而夜阑已然灰飞烟灭,来不及吼叫。
使出完这一剑,倚楼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从地上拾起一块泥土,轻轻地吻着。突然间,他觉得这块土地浸染了太多的悲伤,还有他亲人的血液。假使一切的一切有源头的话,他更愿意归罪于这厚重的大地,而不是妖娆的夜空,毕竟,地是实的,而夜,是虚的。
周围的将士见夜阑死去,并不哀伤,他们本不想随夜阑造反,只是被逼无奈。如今这样的情况,自是让他们从冲解脱出来,自是有喜悦的。而夜阑的亲信,却早已逃之夭夭。倚楼没有想过去追,众人也只是站着,呆立不动。
十六
“出来吧,蒹葭。”倚楼突然朝着夜色中说到。可是在众人眼中,那里空无一物。
“原来你都知道了。”夜色里多了一个声音,颇为好听。而那本无一物的黑夜夜空渐渐浮现一人影,却是那蒹葭。
“微雨国隐身术天下闻名,只可惜对我没用。”倚楼淡淡地说道。
“微雨国?你怎么知道?”蒹葭惊讶地说道。
倚楼看着蒹葭,接着笑了起来,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
“我父亲说的。他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在我跟他决裂的时候,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我之所以一直和你好,不过是监视你罢了。我的收获,还是不小。”倚楼淡淡说。
“你是公主,对吧?”他接着问道。
此话一出,众人一惊,接着便纷纷对蒹葭怒目而视。
“是又怎么样?你琉璃王国大势已去,我微雨国大军由我哥率领,就在十里外扎营。等一会儿,你们就皆成了亡国奴。”蒹葭丝毫不畏惧,强硬地说。
“我可以先挟持你,然后逼你哥退军。哦,对了,你父亲已经死了吧,所以你哥其实是国主了,对吧?”倚楼淡淡地说道,连上挂着一抹笑容。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是被封锁了的。”蒹葭有点乱了。
事实上,在决明子逝去后不久,微雨国的国主便逝去了。只是因为蒹葭的哥哥能力不够,难以服众,以至无法正常继承继位,故而蒹葭便想了这么个缓兵之计,希望在哥哥能快点成长起来,继承王位。这件事只有她和哥哥知道,便是她的亲信,也不知晓。因而,当倚楼如此说的时候,她心慌了。
“琉璃王国每一任的国主其实是注定的,而每一任国主都有其特殊的天赋,也有相应的劫难。我父亲是预言术,却不能活得长久;我是读心术,永远死不了,免入轮回,永远孤单寂寞。这是我与父亲决裂后才领悟的。”倚楼说着,语气里有一丝无奈。
“就算你知道这一切又如何?”蒹葭依旧不肯屈服。在她而言,她赢了。
“你很聪明,知道我的喜好,所以轻易靠近了我,让我爱上你。这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做我王后,然后趁机从内部控制我的国家。只是你失算了。后来你要杀我,但下了那么多次手,我都没有死,很好奇吧?呵呵,因为我都知道,所以有了防范。还有,蒹葭,你是爱我的对吧?读心术其实并没有那么强大,只是你爱我,对我设的防线太弱,轻易让我攻破了。并且,为了我,其实你可以放弃你所有的一切。可是你没有顺着自己的情感。你那么傻地逼自己去为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而献出自己的一切,何必呢?”倚楼说着,便像自言自语。
“其实,我也愿意为了你放弃所有,真的。什么权势,什么财富,在我眼中不及你一根秀发。可我读到了,读到了你对你父亲的承诺,要覆灭琉璃王国,统一天下。其实我真的以为我可以把你拉回来,可是我做不到。”倚楼继续说着,脸上却留下了泪,“你愿意和我去浪迹天涯吗?放弃一切,包括你的承诺,只是追求你我的幸福。”
倚楼说完便含情脉脉地看着蒹葭,期待着她的回头。
蒹葭此刻早已泣不成声,拼命咬着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她当然愿意,愿意和倚楼过着那样的日子。只是,谁叫她是微雨国的公主呢?
“不,我不愿意。”蒹葭终于还是说了。
倚楼看着蒹葭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应该杀了这个女子,因为她是敌人。他们的爱情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本来就没有结果。这个时候,他想到了蒹葭院里的那些花儿。他从来没有嗅出过快乐的滋味。
倚楼沉默着,没有继续说话,蒹葭亦是。假使一直这样下去,或许双方便会在沉默中纠结,在纠结里爆发,继而迷失神智,但远处传来一阵了呐喊声。过了一会,便是看不见尽头的人潮涌过来,就像大海之潮,既壮观,又有无形的压力。倚楼没有看,却知道那定是微雨国的军队了。这是很显然的事情。
队列的领头是一个青年男子,五官精致,身着十分华美的服饰,赫然便是那微雨国殿下桑落。
桑落举手示意将士们停止前进,接着便走到倚楼和蒹葭而人身边,微笑着,不言不语。
“白鹭……”倚楼喊道。
“哥……”蒹葭喊道。
两人不一样的称呼让四周的人一静,皆是不明所以。有些人开始因此而躁动,但更多的人是沉默着。
“你说什么?”蒹葭吼道。她觉得倚楼定是疯了,自己的哥怎么是白鹭。据她的亲信,那个面具男子说道,白鹭早在一个月前就失踪了。
“白鹭,给她看看吧。”倚楼轻声说道。
被倚楼唤作“白鹭”的人转过身光芒一闪,便瞬间从一个俊美男子变成了一个美少女。蒹葭见状,瞬间石化,不知说什么好。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的神经接近崩溃。
“白鹭是我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天生是一个易容高手,无人可以觉察其破绽。那一次我和她的偶遇,不过是一场戏罢了。本来父王派她来杀你的,因为我动不了手。但我制止了她,而她也为我们而感动。最终她离开了,却傻傻地去了你们微雨国,渗透进你们微雨国的高层,控制了整个微雨国。至于你的哥哥,我想应该被杀了。”倚楼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痛痒的事一样。
“不,不,我不相信,你们都是骗子!”蒹葭听后用力抓着自己的头,青筋暴露,梳洗得十分整齐的头大披散开来,状若疯狂——不,她已经疯了。
倚楼看着如此模样的蒹葭,心里很是痛苦,就像被万千的刀剑捅进了他的心房,并不断搅动着,但却又无可奈何。他可以放弃一切,可是这一切本来便不是他的。
蒹葭疯狂的状态愈发明显,指甲变长,便如锋利的爪子,而那双本来甚是漂亮的眼睛此刻却似布满血丝,宛若厉鬼。她凄厉地尖叫一声,便朝白鹭扑去。在她心中,只有仇恨,只有仇恨!
白鹭虽然易容术天下无双,其功力却低得很,因而只是片刻,便被蒹葭打得狼狈不堪,甚至几次命丧蒹葭之手。一旁的倚楼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去制止蒹葭。
倚楼的面容很平静,就像这琉璃王国的夜空一样,深邃之极,而心里,却已经乱成一团。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却希望可以有他喜欢的路可以走。他想,假使蒹葭会原谅他,其实一切就有可能了,不是吗?但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想到这里,他便大吼一声,瞬间便闪至蒹葭身边,一掌拍下,没有丝毫迟疑。
那一刻,没有声音,连呼吸也消失不见。整个空间,只有蒹葭那一声低吟分外响亮,响彻云霄。
倚楼还是下手了,为了一些东西,他还是亲手杀了自己最亲爱的人。
那个一直跟随蒹葭的面具男子大吼一声,便想冲上去报仇。而其他一些忠心于微雨国的将士,开始与他们眼中的敌人厮杀着,一时间,刀剑碰撞的声音便再一次让这个世界陷入疯狂。
没有人出来制止,也没有人有心情制止。就让这个世界疯狂,就让这个时间在杀戮里回归正常。
十七
蒹葭的模样渐渐回复到正常,而生命力却快速地褪去,恍若盛开的鲜花,此刻却面临凋零。倚楼轻轻地抱住她,悬在空中,就这样一动不动,让微风轻拂,丝毫没有在意周围的一切。他轻轻吻上了蒹葭那已然干枯、毫无血色的阴唇,泪水悄悄顺着脸颊流下。在倚楼眼里,这个世界很安静,静得只有他们二人,静得只有彼此的呼吸。
不知吻了多久,或许天已荒,地已老,而天涯与海角终于在了一起。
夜风轻轻撩起倚楼额头的发丝,而他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蒹葭的唇,转而温柔渐渐地看着生命接近枯竭的蒹葭。此刻的蒹葭的面色愈加苍白。她看着倚楼依旧俊美的脸庞,努力挤出一点笑容,仿若呓语般地说:“倚楼,不要难过,我终于解脱了,终于自由了,你应该开心才对。我走了,不要让我活在你的记忆里。好好待白鹭,她是一个好女孩。你,也会是一个好国主。答应我,不要把自己束缚在自己的世界里,好不好?”
倚楼听着蒹葭的话语,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没有回答,两泓深潭满是温柔。见蒹葭还欲开口说话,他轻轻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要她安静地,安静地在他怀抱,享受着这绝美的静好时光。
蒹葭乖巧地将话语咽了下去。她知道,她要说什么,倚楼都已知晓。说与不说,其实并无区别。
夜,山峰,凉风,就这样定格。远处的一朵花儿在战争的鲜血滋润下,开出了绝世的美丽。而一旁狼狈的白鹭,看着空中的二人,很是神伤。
四周的战斗声渐渐平息,地上的尸体又多了一些。当四周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倚楼便带着蒹葭从空中消失,不知去了何处。白鹭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叫着自己的亲信打扫战场。这一仗,自是琉璃王国赢了。整个大陆,也即将是琉璃王国的,只是尚需时日罢了。白鹭知道倚楼不会再回来了,因为他的心从来没有属于过这个天下。他只爱他的蒹葭,只要他梦想中的自由。这个时候,一只美丽的蜻蜓落在白鹭的肩膀上,白鹭轻轻地抓住,然后往空中一抛。“去飞翔吧,天空才是你的梦想。”她大声喊道。
然后,白鹭想起了倚楼和她在华翔城的对话:
倚楼:白,为何如此委屈自己?
白鹭:我爱你,就愿意为你争取自由。
倚楼: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的使命。你不必如此。
白鹭: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