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泪·英雄殁

【壹】

九重宫阙连绵不绝，望不到尽头，远远看到金碧辉煌的宫墙平地而起，苏堇离拾级而上，巍峨庄严的宫殿跃然眼前，她每迈出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再见江凌轩会是怎样的场景，怎样的对白，别来无恙还是你可安好？

江凌轩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头戴束发嵌玉黄金冠，腰际结着明黄色的宫绦，与袖口绣得精致的龙交相辉映，在那一站，王者之风展露无遗，或许他真的适合这个天下，这个天下也真的适合他。苏堇离想着盈盈地向他行了个礼，“参见皇上。”面上嵌着低眉顺目的表情，她微微低头没有看他。却迟迟等不到他叫她平身，苏堇离只有那么站着，但总感觉江凌轩一直在盯着她看，好不自在，不知站了多久，苏堇离腿一软向右倒去，直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苏堇离见江凌轩双手扶着她的腰际，赶紧向后退了一步。

“离儿，朕很想你。”江凌轩见她如此，亦向前一步扣住苏离的手腕。

“皇上请自重，臣妾现在是平王妃。”苏堇离的言语里透着疏离，从江凌轩的钳制挣脱出来。

“离儿，你还在怪朕。”江凌轩的眸里流露出悲伤。

怎能不怪，杀父破家之仇只会随着时间加深，而不是淡忘，她如今还站在这里恭敬的称他为皇上完全是因为江凌天，当今天子的四弟，苏堇离的夫君。

苏堇离微微蹙眉，答道，“若今日皇上召臣妾前来是为了叙旧，那不必了，对于过往臣妾早把它埋在尘埃里了。”

“你……”江凌轩见她待自己如此冷淡，竟说不出话来。

“罢了，你走吧，朕只是想看你一眼。”说完便背过身去，不再看苏堇离。

“臣妾告退。”苏堇离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如果她回头一定能看到江凌天转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浮起的悲伤与寂寥。

【贰】

那年春分时间，苏堇像往常一样在西郊的桃花林中徜徉，踏过每一片落花。

直至听闻迎风舞剑的声音才停下脚步仔细聆听，遂徇着源头找去，便看到了在落英缤纷中舞剑的江凌轩。

白衣飘飞，长剑挥舞，用锦冠束起的长发被剑气带动，随风飞扬。

苏堇离看得呆了，连江凌轩何时已到了她跟前都不曾察觉。

“姑娘觉得在下的剑舞得如何。”他的声音婉转动听，却带着几分蛊惑。

“好，好，好。”苏堇离有些窘迫，忘了如何答他，连说三个好字。

这时他却轻笑一声，“姑娘的样子煞是好看。”苏堇感觉被江凌轩盯着的脸颊发红发烫，赶紧扭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

或许就是从那时起，苏堇离的心就许给他了。

在交谈中，她知道他是三皇子，不喜宫廷的你争我夺，总会出宫寻个优雅安逸的地儿待上几天，他的脸上布满真诚，苏堇离便信了。

那次以后，苏离便每日来此与他相会，他舞剑，她跳舞，有时他也会教上她几招，两人绝色的身影和开得妖娆的桃花相映成趣。

一个是当今圣上的三皇子，一个是相府二千金，郎才女貌，本是绝配。却不想所有的一切在苏堇离父亲苏城的寿宴上支离破碎。

当官兵闯进相府时，苏堇离正在向父亲敬酒，嘴里说着，“愿父亲寿比南山，鸿与…”天齐两个字还没说完，便有几十名官兵鱼贯而入。

“大胆苏城，竟敢私通敌国，卖国求荣，还不束手就擒。”为首的官兵对着苏城大声喊叫。

苏堇离和姐姐苏堇若从没见过如此场景，心里有些胆颤，朝父亲身后缩了缩。

“为父一生忠心耿耿，问心无愧，别怕。”父亲轻拍了女儿的肩，可眼里的无奈与感伤还是被苏堇离捕捉到。

最后父亲还是获罪，因从他书房里搜出与敌国的书信，和敌国给予的钱财。

当为首的官兵把手里的证据丢在父亲面前，问他有何说辞时，苏堇离的心犹如坠入冰窖。

地面上躺着一个做工精致的檀木盒子，那是之前江凌轩听说苏堇离父亲寿辰的消息给予她的，说作为送未来岳父的礼物，叮嘱她不要打开，把它放在书房等父亲自己发现，给他个惊喜。

苏堇离还记得当时自己闻他说未来岳父的娇羞模样，一直朝他怀里钻，娇滴滴地唤他名字。

如今，一切皆是利用，皆是圈套，只因父亲一直拥护二皇子江凌云。

苏堇离向上前向官兵解释，被父亲制止，并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便被官兵带走，临走前一直嘱咐姐妹俩日后定要相亲相爱，好好儿活下去。

苏堇离看着父亲苍老孤寂恩背影，所有的怨恨，不甘皆化成泪水夺眶而出。

最后皇上仁慈，念苏城为国尽忠几十年，均鞠躬尽瘁，免去家人连坐，没收财产，而苏城通敌卖国被判斩立决。

父亲行刑之前苏堇里去找过江凌轩，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念在他们情分上救她父亲一命，可直到父亲行刑后都他都不曾出现，所有的苦在那一刻泛滥开来，苏堇离痛得晕死过去。

醒来已回到家中，姐姐见她不归派人去寻她，苏堇里看着如今凄凉无比的家抱着姐姐痛哭失声。

【叁】

尔后，苏堇离把姐姐安排妥当，背上行李远走他乡，她不想再留在这个伤心地，徒曾伤感。

也就是那会儿遇见了江凌天，起初她并不知道他是江凌轩的弟弟。

元宵节上，她去河边放河灯，保佑姐姐平安，却不想脚下一滑，直直跌入河里，冰冷的河水瞬间蔓延全身，呛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感觉身体越来越重，一直往下坠，仿佛看到了父亲温和慈祥的面容，轻声唤她，“离儿，到为父这来。”她想去拉，却扑了个空，苏堇离想就这样死去也很好，至少不用再面对人世间的丑陋，可她的心里又仿佛有什么东西放不下。

是姐姐，还有江凌轩，她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待她。

醒来已是正午，苏堇离一睁眼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江凌天，第一反应便是他救了她。

“多谢公子搭救。”苏堇离想起身却感觉全身乏力，提不起劲儿来。

“遇到天大的事也不能轻生啊。”江凌天的眼里有责备之意，让人看了却有暖意。

苏堇离不禁失笑，原来他以为她是寻短。也是解释了半天才解释清楚。

自此，在江凌天的照料下，苏堇离的身子日渐好转，对他，苏堇离是无限感激的，他待她呵护备至，体贴入微，还亲自为她熬药，他眼里的情意，苏堇离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

知道江凌天是四皇子时，苏堇离不再见他，她不想跟皇族的人有任何瓜葛。

最后是江凌天在她门口站了三天三夜苏堇离才开门，才接受他。

他以为她是不喜皇家子弟的纨绔和勾心斗角，遂向她解释他对权势从未放在心上，如今在外漂泊已有三年，皇上几次召都不曾回京，他喜欢到处游赏，来得自在。

苏堇看他说起走过的每一处地方时的留恋与深情，觉得或许他跟江凌轩真的不同。

那么她再相信一次，殊不知，她真的信对了。

他们一待便是两年，两人如朋友相待，一同游湖泛舟，观景赏花，后来的苏堇离每每想到她和江凌天的点滴时心里充满暖意，嘴角浮起笑意，那时起她的心便向江凌天慢慢靠近，只是后知后觉的她一直自欺欺人，一直以为她爱的还是江凌轩。

其实如果不是喜欢，苏堇离不会答应嫁给江凌天，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对爱情死了心，嫁谁都一样。

她记得她问他，“你不介意我心里有别的人？”

他答，“我会用我此生的爱让你忘了他，然后爱上我。”

所以江凌天一直都知道苏堇离的心里有着另一个人，他不知道的人。

他们成亲的第三天便速速赶回了京城，因皇上病重，可最后江凌天还是没能赶上见父皇最后一面，也没来得及禀告父皇自己私自做主娶了美娇娘。

等他们终于赶回去时，天下已易了主，三皇子诛了乱臣贼子二皇子江凌云，顺利登基。

苏堇离闻此，并未惊讶，他从来都是寡情薄意之人，为了皇位不择手段。

【肆】

苏堇离没想到会在皇宫遇见姐姐苏堇若，此时的她锦服凤冠，雍容华贵。

苏堇若见到苏堇离也是喜难自禁，两姐妹抱头痛哭，诉说着两年来的思念，苏堇若没有跟妹妹说为何会进宫成了皇后，苏堇离问起，她也是一脸难色，苏堇离便不再问了。

从苏堇若寝宫出来时天边的太阳已隐去，没入黄昏，苏堇离看着深深宫阙，突然想念起江凌天来，想他毫无心机，爽朗迷人的笑，从未有过的想念。

“回来了。”刚到王府门口江凌天便迎了出来，好像是在门外张望了很久。

苏堇离跑过去抱紧他，道，“凌天，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真的吗？”苏堇离抬起头看着江凌天。

“恩，江凌天此生不负苏堇离，否则不得好死。”江凌天竖起三个指头指天发誓，眼里的坚定是苏堇离从未见过的。

两人紧紧相拥，比天边的霞光还要美好，却不知道他们的幸福将持续不了多久。

【伍】

一月后，玥国犯黎国边境，江凌轩撇开众多将士，独独选了从没上过战场的江凌天。

圣旨到的那天，苏堇离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但却无迹可寻。

因第二日江凌天就必须出发，苏堇离为他收拾着需要的衣物，眉宇间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愁。

“只是去打仗，几日就回，不必如此难过。”江凌天自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呵气如兰。

“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苏堇离挣脱他，转身，道，“要不我们跟皇上说我们不去了。”

“圣旨岂能儿戏，再说了皇兄是看得起我才指给我这么重要的任务。”江凌天刮了下苏堇离的鼻子道，“就算吃了败仗，皇兄也会派兵支援的，不用担心。”

见江凌天如此坚定，苏堇离噤了声，环住他的脖颈，道，“那你答应我要平安归来。”

“好，我答应你。”

“不许骗人。”

“好。”

“拉勾。”两个人小指相勾，在大拇指上深深的印上一记。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笑靥如花的两人身上，渲染出一幅最美，最绝世的画面。

翌日，本来晴空万里的天竟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洒在地上，也洒在苏堇离的心上。江凌天一身戎装，坐在马上，英气逼人，他向她挥挥手，做了个口型，“等我回来。”便带着三千将士策马离去。

苏堇离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心莫名的痛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的某个位置抽离。

“这么舍不得。”江凌轩悄无声息的来到苏堇离身侧。

“他是我丈夫。”苏堇离留下一句便转身离去。

“苏堇离，你是我的，今生都是。”身后传来江凌天的声音，苏堇离的心却泛不起半点涟漪。

但她想不到江凌轩说这句话的含义和中间隐藏着的阴谋。

【陆】

前方传来黎军全军覆没，主将江凌天不知所踪的消息时，苏堇离正在为江凌天绣着鸳鸯荷包，想着等他回来便告诉他，她的心意。

手一抖，针刺入皮肤，在光滑的丝绸上开出艳丽的花。

苏堇离从马厩里挑了匹马，她不相信江凌天就这么死了，他答应过她的，所以她要去战场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江凌天在自己心里已经那么重要了。

却被江凌轩拦了下来。

“你放手，我要去找他。”苏堇离挥起马鞭向江凌轩打去，力道之大，他的脖颈浮起大片红肿。

“那是战场，你去了是送死，他已经死了。”江凌轩挥手给了她一巴掌，希望可以让她冷静。

苏堇离捂着滚烫的脸，冷冷地看着江凌轩，道，“是你害死他的，我会用一生的力气来恨你。”

说完便晕了过去。

醒来时，睁眼便看到了江凌轩，她转过头去，不愿看她。

“离儿，让我照顾你吧。”江凌轩道。

“不可能，我不会背叛凌天，此生我都是他的妻子。”

“那么你不想要你的姐姐了？”江凌天的声音带着魅惑。

“你不要伤害她。”苏堇离倏地坐起来，冷眸斜睨。

“那就答应做我的妃子。”江凌轩拥他入怀。

苏堇离没有挣脱，她现在很无力，心里的无力。

【柒】

苏堇离成了堇妃，入住景和宫。

“离儿，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已经好久了。”江凌天自殿外走进去，握住苏堇离的手。

“我说过，你不许碰我。”苏堇离冷冷地抽开了手。

“好好好，我不碰，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一向冷酷的帝王眸里泛着柔情。

苏堇离此刻觉得就算江凌天对自己再好，死了的心不会再鲜活了，她答应做他的妃完全是为了姐姐，但她会为江凌天守身如玉。

从那以后，江凌轩夜夜留宿在景和宫，她不让他碰她，他便不碰，只是坐在她床前自言自语。

“离儿，第一眼见到你我便知道你是我今生要守护的人。”

“离儿，你父亲的事对不起，但他拥护哥哥，我不得已。”

“尽管你的心不似从前，但我会一点一点找回来，只要你给我时间。”苏堇离只是听着他说，从不答一句，她对他是有恨的。

【扒】

入宫三日后，苏堇若才去景和宫看苏堇离。

“小离，陪姐姐出去走走吧。”

“好。”姐妹两穿过御花园来到护国墙上，凭栏远眺。

“记得以前父亲最宠你。”苏堇若道。

“那是因为我总是缠着父亲，姐姐温婉，知书达理，不像我。”

“不，父亲爱你，最爱你。”苏堇的眼里闪过丝复杂的情绪，“皇上也爱你，只爱你。”

“姐姐，我…”苏堇离有些觉得愧对姐姐，虽无争宠之心，却还是与她共事一夫。

“为什么他们都爱你，明明我比你美，比你温柔，比你乖巧。”苏堇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手握上苏堇离的肩。

“小离，你说要是没有了你，皇上会不会爱我。”苏堇若眼里的寒光让苏堇离有些害怕，连连退了几步。

苏堇若却使劲拉着她朝墙边推，苏堇离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招架无力，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往外倒，这时江凌轩自墙下走过，她刚想呼救，便听啊一声，姐姐掉了下去。

苏堇离来不及想发生了什么，焦急的目光流连在姐姐坠下恩身体，口中呼喊着她的名字。

千钧一发之际，江凌轩飞身而起接住了落下的苏堇若。

待苏堇离从护国墙上赶来时，姐姐已在江凌轩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她听见她说，“皇上要为臣妾做主，妹妹叫臣妾把后位让给她，臣妾不答应，妹妹便……”眼泪凄凄，我见犹怜。

苏堇离冷冷看着发生的一切，她用命来赌，苏堇离又哪来的胜算。

不过结果与否，于她都不再重要。

“可有此事。”沉默片刻，江凌轩问道。

“皇上认为是，便是。”说完留给他们一个背影，向景和宫走去。

“皇上你看妹妹她，太无法无天了。”身后还传来姐姐的柔声细语，苏堇离听着却觉得刺耳，连最后的姐姐都离自己而去。

她真的一无所有了，在失去江凌天那刻，她就一无所有了。

【玖】

深夜降临，苏堇离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蹲在墙角里。

门外响起脚步声，她知道是江凌轩来了。

哐一声，宫门被推开，传来一股浓重的酒气。

“离儿，离儿，你在哪。”江凌轩进来找不见苏堇离，到处跌跌撞撞的找寻，第一次见他如此狼狈的样子，苏堇离不忍，还是过去扶他。

“怎么喝这么多酒。”

“离儿，你在啊，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江凌轩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地，苏堇离只有伸手扶他。却被他扯入怀中，挣脱不得。

“离儿，我多希望今日之事是你所为，至少证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他在她耳边呢喃。

原来他是懂她的，只可惜晚了。

苏堇离还没反应过来，江凌轩的吻便铺天盖地而来，所到之处蔓延着情欲，苏堇离使劲咬他，求他，都没有用，她越挣扎越激起他的欲望，最后苏堇离只有放弃挣扎，眼泪流成一片，汇集成汪洋大海。

清晨醒来，江凌轩连连道歉，苏堇离却不予理睬，最后江凌轩只有悻悻而去，走时总忍不住频频回头。

一个男人能为她至此，那爱是深入骨髓的了，只可惜有些错过了真的是一生了。

江凌轩走后，苏堇离梳洗一番，一身鹅黄色宫衣衬着雪白的肌肤，倾国倾城，她出了景和宫，漫步到御花园散散心，却看到苏堇若也在，刚踏进的脚又蓦地收回，自上次之事，苏堇离不再与她有任何冲突，惹不起，躲得起。

“妹妹难道是恃宠而骄，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苏堇若看到转身欲离去的苏堇离，怒火由心生。

苏堇离只有硬着头皮，行至她面前，行了个礼，苏堇若却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

烈日当空，炙烤着大地，苏堇离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不敢起来，又怕让她给自己定个不知礼节的罪名，足足那样站了半个时辰，苏堇离的额头都渗出汗来。

“哟，妹妹平素不是厉害得很么？怎么站这么会就累成这样。”苏堇若大笑了起来，身边的宫女也附和着。

“来，姐姐给你擦擦。”说着手绢抚她的面容。

“啊”苏堇离没想到她会把自己推到在地，不防，额头跟地面接触，擦出血来。

又传来一阵笑声。

苏堇离抬头触到苏堇若挑衅的目光，她终于耐不住气，恨恨道，“姐，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他，你又何必处处为难于我。”

苏堇若蹲下身，深色的女中流露出阴狠毒辣的目光，“可他的心都被你占了。”手抚摸着苏堇离如花如月的脸，冷冷道，“要是你的脸毁了，他会不会就不要你了。”

苏堇离心一惊，看到她手里多了把剪刀，阳光照射发出白色的光，刺痛了苏堇离的眼睛，苏堇离想挣脱，却被宫女们按住手脚，又后悔自己只身出来。

她闭上眼，等着灾难来临。

“住手”江凌轩的声音，他奔过去，一下夺掉苏堇若手里的剪刀，抱起苏堇离。

苏堇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全身发抖，她本来想毁了她的脸，按妹妹的性子是不会供出是她做的，却不想被皇上撞见。

“皇后无德，打入冷宫。”江凌轩的话让苏堇若瞬间像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为他得到皇位，如今…

她颓然的坐在地上，罢了，罢了，就是为他死，他都不会爱她，他本来就是冷酷无情的帝王。

【拾】

苏堇离还是决定去看看冷宫看看姐姐。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才一夜光景，苏堇若仿佛老了十岁。

最伤人的永远是一个情字，却也是逃不过。

“姐姐，爹爹死前叫我们相亲相爱，你忘了么？”

苏堇若望了眼苏堇离，突然扑过去抱紧她，泪顺着脸颊流入苏堇离的脖颈间，口中呢喃着对不起。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何会成为皇后么？”苏堇若松开苏堇离，理了理裙边，看着她道。

原来苏堇离走后，苏堇若遇见了江凌轩，并爱上了他，从此不能自拔，所以当江凌轩提出把她献给哥哥江凌云时，她毫无犹豫的应了。

只因他许她皇后之位，许她一生相守，但他终究用爱情骗了她

苏堇若成了江凌云的宠姬，凭着倾城美貌获得江凌云的无限宠爱，最后江凌云便是死在苏堇若每日给他的茶里，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没有任何人可以察觉到他的死是有预谋，江凌轩轻而易举地除了最大的对手，皇位自然落入他手里，她如愿嫁给了他，婚后才发觉他的心里住着另一个人，还是她的妹妹，他给了富贵荣华，却独独未给她最想要的。

苏堇若讲完早已泪流满面，声音哽咽道，“我用尽全力爱他，却得不到半点爱，他把爱全部给了你。”

“不过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得到了你，他开心便好。”苏堇若使劲扯出笑来。

“你走吧，以后不要来了。”苏堇若下了逐客令，苏堇离只有起身离开。

走到门外，又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为什么觉得她的眼神那样决绝，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第二日自冷宫传来苏堇若在冷宫咬舌自尽的消息，闻此，

苏堇离没有哭，她却替姐姐高兴，她终于解脱了，望来世能遇到良人，许她锦绣良缘。

江凌轩命人把苏堇若葬入皇陵，他对她不是没有情意的，只是与爱无关。

【十一】

五日后

玥国越过边境，向黎国都城进攻，主将是昔日不知所踪的江凌天。

苏堇离听到这个消息时，既兴奋，又伤心，奋的是江凌天没死，伤的是他怎么会成了敌国的主将。

她去找了江凌轩，或许只有他能给她一个答案。

“当初凌天被敌军包围，却没人去救，是你叫人这么做的，对吧。”

“是”

“为什么”

“为你，为了得到你。”然后双方陷入沉默。

“凌天是回来报仇的，他不会放过你的。”最后还是苏堇离妥协。

“你凭什么断定我会输，你担心的应该是他。”

又陷入沉默，他们之间好像真的没有话可以说了。

“你保重。”苏堇离说完便离去了。

玥国兵力强劲，冲破重重关卡，杀进皇宫。

苏堇离像离弦的箭，奔到护国城墙上，江凌天身穿铠甲，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一年未见，他比以往更俊美了些，只是眸子里有些东西却变了。

“凌天。”苏堇离叫他，每夜辗转难眠想念着的容颜此刻真实地出现在她面前，她怎么会不激动。

一心只沉醉在喜悦中的苏堇离没有注意到一支泛着寒光的箭向自己射来，直到没入心脏，有温热的鲜血流出。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某个位置，嘴张成个弧度，好像在问为什么。

而护国墙外，江凌天手持银白的弓，有弓无箭，是他。

苏堇离痛彻心扉，她一心爱着的男子毫不留情的对她下手，在身体倒下的那刻，她看到了江凌轩焦急痛苦的脸，和眸里的悲怆，一个是他曾经爱过的男子，一个是她现在爱，决定白首不相离的男子，一个欺她，骗她，一个杀她，灭她。她缓缓闭上眼睛，耳边还回荡着江凌轩的呼喊声，她却不想再睁眼，不想。

【尾声】

当日江凌天被困，一心等着皇兄的援兵，却迟迟不至，最后是手下一名将士告诉他，援兵不会来了，此次皇上便是要他的命，因为苏堇离，在他奄奄一息时，玥国公主救了他，所以他留在了玥国，誓要报仇雪恨。

他杀苏堇离完全是因为他误会她，一心以为是她和皇兄和谋，因为太爱，便容不下对方犯一点点错。

得知真相的江凌天痛不欲生，引剑自刎。

玥军丧失主将，士气低落，被黎军大败，全军覆没。

江凌轩看着满目疮疲痍，尸殍遍野，痛苦失声。

如果时光倒流，他一定不要这滔滔权势，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带着苏堇离浪迹天涯。

如今，只留他一个人面对着九重宫阙，寂寞深宫。

原来，所有的一切均抵不过她的一丝笑颜，终换不回最初的柔情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