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葵花(一)

穆陵听雪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12-17 19:49 责任编辑:冷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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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故事由“诚”的外出找灵感引出,故事按照时间的顺序进行着,结尾之处为我们留下悬念,感谢作者的支持,期待后续精彩!

告别了娇妻爱女,诚胡乱买了一张列车票,然后胡乱的带着简单的行李登上了列车,他甚至都不知道,这车要开往何方。

诚要去采风。

接到那个“迎中秋庆国庆”书画大赛通知后的一个月来,诚一直很苦恼。先是兴奋激动,进而沮丧绝望,兴奋的是他这个初出茅庐的画界新人居然能接到国内最高画展的邀请,虽说这几年自己先后有几副作品在国内外得过金奖银奖,也算一个后起之秀小有名气了,但接到国内顶级赛事的邀请还真是第一次,因此他很激动,很想把握机会,再次证明自己的实力。但一个月来他画了何止二三十副,都不满意,被他统统撕毁扔进了纸篓。眼看大赛截稿日期渐进,他的情绪越发急躁,他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块狂躁的木头,没有了灵感,由此而沮丧苦恼甚至绝望。

善解人意的妻子看出了他的困顿,于是在昨晚饭后提议,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呢?或许会有意外收获呢。对呀!诚如梦方醒,自己多少时间没外出采风了?难怪思维枯竭,灵感全无了。长久的待在省城这个水泥钢筋编织的森林里,人越来越没了地气,越是底气不足了。出去走走,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这样,诚立马抓起电话,向画院领导说明原委,请了半个月假,领导很支持,并且寄予厚望。事不宜迟,简单的收拾了些衣物和画具,当然他自己最最心仪的那本油画集是必不可缺的,那是他的随身宝贝,如影随形。因为是中秋时节,天气虽有转凉,却不至冷,所以衣物倒简单,反而书籍画集占了大半个箱子。妻子是幼儿园老师,正好可以带着女儿,自己也无担心。

诚今年三十六岁。跟其他学美术的不一样,好多美术院校的学生穿戴打扮都跟个性,人说远看像要饭的,近看原来是美术学院的,他却很例外。一米七八的个子,高大清秀,儒雅文静,戴一副宽边眼镜,也不抽烟酗酒,怎么看也像个公务员。

诚是学油画的。而梵高的《向日葵》则是他最为推崇的经典之作。自己曾经临摹研究多遍,却找不到大师的感觉。在诚看来,梵高的葵花虽然张扬挣扎,富有力量,却多少有些阴郁痛苦,而那份挣扎和痛苦却总是一团麻般盘梗在自己心中,说不清为什么,堵的慌。他很难猜透大师当时的态度,他自己偏向或者说宁愿葵花是阳光的向上的,但又很难拒绝偶尔的伤感和消沉,因为,他自己也知道,生活里并非都是风和日丽,也有暴雨阴霾,所以,更多时候,他还是崇拜大师的。他知道,那明暗的色调棱角分明的线条都是生活的历练和沉淀吧,而自己,显然还太年轻。尤其参赛作品现在没一点儿眉目,心里不免又烦躁沮丧起来。

诚无意的望着窗外飞驰的群山,心里却这么激烈地思考着纠结着,不觉暮色四合,远山迷茫,当列车最终停下的时候,就把他抛在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小镇,不,不是没有名字,是诚根本也注意到,何况,有没有名字对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注意到这个小镇不错,因为他看到那西北的不远处就有一带小山,似曾相识,或者就有他要找的灵感,重要的是他要赶紧找一间小屋一张小床,安顿他这一天的劳累,因为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小镇小的竟然没有一家旅馆,真不可思议。

趁着天幕没完全闭合,诚直接就奔那群山快步走去,他相信那里有他的灵感,就像现在相信那里也一定有人家有小床一样。诚事业心很强,有时候也很固执,自以为是的那种,甚至可以说有时是冒险,自己认准的,就一意孤行,不过,幸运之神常常青睐于他,这次,他又赌赢了。

顺着一条越来越蜿蜒不平的乡间小道,随着那袅袅升起的炊烟作向导,峰回路转,他真的就在天地完全黑透前赶到了一个山村。就在他彳亍村口寻思着该去哪里落脚时,身后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声,一位支书模样的大叔从他身旁骑车匆匆而过,他刚要开口搭讪,那车转一个圈又回来了,那大叔用眼睛上下搜索了他一遍,问:“走亲戚的?”“不,不是。”诚又惊又喜,急忙迎上去搭话,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那,你是机关下放的干部?”那大叔很专业的又问,这次倒象是盘问。“不,不,我是来采风的。”诚急忙纠正道。“采蜂?也没见过你这么个采蜂的,倒像个大学生。”那大叔倒是放松了警惕,缓和了语气又问。诚知道自己的回答遭到误解,急忙又解释说:“我是省画院的一个画家,来体验生活,寻找创作灵感的。”“奥,画家,画画儿的,欢迎,欢迎。那你可真是来对了。我们这儿山清水秀人美景美,你们早该来采访采访了。”那大叔一听他是画家立刻变的谦卑恭敬起来,打着官腔立马就给山庄做起了广告。“哈哈!大叔,我只是个画家,不是记者。”诚也放松了好多,觉着很幸运,好像也挺缘份,再次笑着说。“那都差不多。你们都是文化人,都可以给俺们村里做宣传嘛。我是这村里支书,你有地儿住宿没,这都天黑了?”支书到底是个场面人,干脆利落,说话撂地就砸个窝。这一问正中诚的下怀呢。急忙向老支书坦承了自己的困难。“这样吧,我家正好有间客房闲着,虽然条件比你们城里差很多,但比起镇上的那些小旅馆还是干净许多,你若不嫌弃,就到我家住下,我们这个小村也难得来个省城的大画家,何况我还是村里的支书,从官从私都该尽地主之谊嘛。”诚心里早就千恩万谢了,但嘴里还是少不了客套几句,打扰呀添麻烦之类的。说话间,王支书已经顺手把诚的行李拽过来放到自行车后边货架上,前头带路了,诚自然只好赶紧跟上。二人边走边聊。老王告诉诚这个小村叫做凤凰峪,总共有二百来户人家,千把口人。三面环山,典型的西北丘陵地区。经济相对还是比较落后。全村人大多靠农牧为生。诚边走边四下打量,发现这个村子确实比较落后,大多房屋还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房子多是茅草房,鲜有几家瓦房点缀其中,好像孩子头上的癞疮,显得很不和谐。慢慢的,每家的窗户开始次第透出黄晕的灯光。甚至能听到各家乒乒乓乓的炒菜的勺子响声,浓郁的花生油的香味透过一个个柴门一个劲儿的往诚的鼻子里钻,这时,诚才觉着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偶尔,有几位大伯赶着群羊或者牵着一两头黄牛从身边吆喝着挤过。傍晚的街道很是热闹和拥挤。转过几个弯,穿过两条胡同,最后,他们在靠近山脚的村边的一家宅子面前停下,看得出这房子刚翻新不久,红瓦白墙,很是抢眼。“到了。这就是我家了,前年刚翻新的。家里很乱,老伴走得早,只我和一个女儿玉儿,没有女主人,这家就不像个家呀。”老王一面说,一面推开大门,大声跟里边喊:“玉儿,来贵客了!”“谁呀?爹回来了?”随着一声风铃般的脆鸣,一个婀娜秀气的女孩从堂屋里飞了出来。

这玉儿跑出来的急,差点儿没撞在老王的自行车上,手里还抓着一个鸡蛋。迎头碰见诚走进大门,自个儿先是害羞的缩了回去。她大约没想到爹说的贵客竟然是一个大帅哥,很为自己的冒失而尴尬,讪讪的不知说啥好了。倒是诚长兄一般,礼貌的先打招呼:“你好,我叫诚,是省城的画家,来这儿写生,借住在你家,打扰了。”“啊,啊,奥,欢迎,欢迎!”玉儿一边应着,一边退回了屋里,正听得厨房里油锅里滋滋啦啦的响声。“玉儿,你先整两个小菜,我和你诚哥喝几盅,给他接接风。再去把那间空房收拾一下,让你诚哥就睡那屋。”老王一边吩咐,一边就把诚往堂屋里让。只听玉儿在厨房里高声地应了一声,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立马欢快地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