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车贼李四

大叔也潮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12-16 18:58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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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部小说时间跨度大,讲述了一家人的风风雨雨,对人物的刻画也不错。

(一)

李警官是人们对他带有嘲讽的称呼。日本人投降以后,民国政府开始轰轰烈烈地恢复筹建,他那年十九岁,又刚好上过几天私塾,再加上人高马大,就很容易通过了考核,当上了民国政府的一个警卫人员,由于配备的是警察制服,所以人们习惯于称他李警官。

李警官不仅高大,做事也很机灵,很快就升任警卫队长,负责整个市政府大院的保卫工作。虽然官不大,但是责任重大,所以他两年多来,从未回过家。

那年春天刚过,人们就开始庆祝蒋大总统登基,到处张灯结彩,李警官也难得请了一天假回趟家,虽然也就是十来里地,却足足两年没回过家。

父母见孩子有出息了,都十分高兴,左邻右舍奔走相告。刚好前院刘家的侄女在他家省亲,人落落大方,又是进步青年,李妈妈就跟她寒暄了几句。姑娘性格开朗,不笑不说话,两个小辫子一说话甩呀甩的,弄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刘妈邀请她过来做客,她竟然很爽快的答应了。刘妈心里嘀咕着:“都是这女权运动搞的,一个女孩家,脚那么大,还随便到别人家做客。”可既然话都说了,再拒绝也就不好意思,这一老一小就一前一后地进了刘家的家门。

李警官平常不是特别善于言辞的人,再加上第一次跟女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总有点不自在。到是他的小侄女,特别喜欢这位姐姐,围着她不离左右。

“你加入国民党了吗?”女孩开口问,“没有。”李警官也似乎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回应她。

吃饭的时候,女孩还是不断地用余光扫着他,他也总是微微地抿一下嘴,把头压低一些。

老百姓不知道战场上发生了什么,李警官也似乎对那些事并不感兴趣,到是这位刘同学,似乎对时事更加感兴趣,她不断地提起华北战场的事,弄得李警官好不尴尬。

临别时,女孩问他说:“要是哪天去市政府找你,可以吗?”李警官支支吾吾地应了一下。

天很热,太阳下山得晚,远处的池塘里传来青蛙声嘶力竭的鸣叫声。他俩并肩经过一片树林时女孩抓起了他的手,李警官立刻象是遭到了电击,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感受到了一只软绵绵的小手,传递给他巨大的热量,情不自禁的用力一带,把女孩抱在怀里,他的左右心室象是在进行搏击比赛,狠狠地踢着女孩的胸部…

这次以后,女孩就经常到市政府大院来找李警官,警卫队的人都知道了他俩的关系。隔年,市政府人员调动开始频繁起来,女孩经常讲些长春啊四平啊什么的话题给他听,他有时候只是听,边听边看着她傻笑。

突然有一天,解放军没费一兵一卒开进了城,人们都纷纷上街看热闹,李警官也接到通知可以回家了。他正收拾行李的时候,那女的慌慌张张的来了,说:“快把衣服换了!”边说边脱掉他的衣服拿到外面烧掉了,然后牵着他的手,消失在人群中。

刘家侄女后来公开了身份,原来她是共产党的一个区队长。她每天都在忙着筹建新政府,再三叮嘱李警官: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在国民政府工作过的事。

结婚那天,她帮他编了简历,说是一直在东市那边拉脚,就是黄包车,他那体格,没人怀疑过这事。

李警官婚后,去了一家钢厂上班,刘区长工作忙,经常回来的晚,他就站在门口等她,一回来就把她直接抱到床上翻云覆雨。

很快他们生了两个儿子,取名李立中,李立华,人称李大李二,后来他们又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叫立娟一个叫丽秀。

全国大饥荒持续了两年,李警官家已经吃了上顿没下顿了,小刘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调到了区政府食堂工作。李警官也听说市中心学校每个月有15斤粮食发,就申请调到了中心校当上了一名老师。总算熬过了三年大饥荒,孩子们一切都好,大中已经上了初中,长得象他爸,眼睛不大却十分深邃,二华上小学四年级,学习很好。

(二)

1961年春节刚过不久,刘区长又怀孕了,这次反映特别强烈,每天都要跑外面吐几次,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后来李警官妈妈托人送来一大袋山楂,她就做些山楂粥,总算能勉强吃点东西。

冬天很冷很冷的一天,孩子出生了。这次一下子生了两个大胖小子,李警官高兴得不得了,每天给她做饭熬粥,后来给孩子取名叫李立栋李立梁。

李立梁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李四,他天生聪明,眼睛躲在长长的眼毛下面,所以很难发现他眼睛里传递的信息。

5岁那年,他站在爸爸面前大声响,爸爸你听:“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学习的敌人是自己的满足,要认真学习一点东西,必须从不自满开始!”李警官惊讶地叹到:天,他背的是毛主席语录!

据说大中要去农村接受社会主义劳动,二华说他也想去,李警官虽然有些舍不得,可孩子长大了,总该去外面接受锻炼。临走的时候,李警官给他们讲了李家老祖宗从河北闯关东的故事,又讲了自己的历史。但他故意回避了解放前当警官的那段,二中说:“爸,你的一生没当过兵挺遗憾的。”他随口反驳道:“旧社会,我在政府工作过。”

十二岁的李四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他健壮聪明,很会说话,有个红卫兵头目叫张大鹏的,很喜欢他,一有破四旧行动都叫上他。一次在一个戴眼镜的老财主家,他一口气砸碎了十几个大花瓶,那兴奋劲儿就象吃了药的牛犊,老财主越是哭,他就越是想笑,每次高喊着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时候,他都会感到血脉喷张,不能自已。

那天晚上,砸了一个富农家以后,革命队伍趁着兴奋劲去了张大鹏家,他妈妈没下班,大队人马躺的躺坐的坐。李四好奇起了张大鹏家的金鱼缸,里面有很多漂亮的水草,据说是张大鹏叔叔去北京串联时带回来的,十分珍贵。天渐渐黑了下来,革命队伍陆续回家了,只剩下李四依然新奇地看看东摸摸西,张大鹏就说:“留下来吃饭吧!”

张大鹏妈妈回来晚了,他俩只好弄点剩饭剩菜,吃完饭,李四觉得特别累就躺在床上睡着了。一觉醒来,房间里静悄悄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一转身发现大鹏躺在身边,原来已经是夜里。就蹑手蹑脚的去了趟厕所,又重新回到了张大鹏床边,大鹏对他说:“这么晚就别回去了。”“嗯。”他轻轻的应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

醒来的时候,李四发现自己的头枕着张大鹏的胳膊。因为今天没有行动,他们决定去江边溜达,路上,大鹏对他说:“我看你小子人挺机灵,但要想当上队长,就必须得找到立功的机会。”“怎么才能立功?”“最好是能挖出反革命,土财主什么的。”

一路上他什么都没说,中午还没到就说想回家了,于是跟张大鹏道别。其实他心里在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如果能挖出反革命,那就是自己立功的机会,而自己眼前就有一个反革命,那就是他的爸爸。

一天也没吃饭,他就这样一直躺在炕上,妈妈下班的时候,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没回答。李警官问他时,他死盯着李警官问道:“你是不是解放前在国民党政府做过事?”“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没做过。”说话时,李警官的眼睛向天棚飘了一下。李四就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第二天,他就像组织汇报了自己父亲的情况,并同时上交了断绝父子关系的材料。

李警官入狱了以后,李四就搬到了张大鹏家,由于他举报有功,大义灭亲,成了红卫兵的副队长。他妈妈也因为李警官的事被隔离审查,李三和两位姐姐也都躲到家里不敢出门,家里一下子充满了各种晦气。

由于每天被强迫交待反革命事实,李警官两个月内瘦成了柴火,他从不跟人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天花板。1975年春节刚过,刘区长收到了李警官的死亡通知,要求去认领尸体。她通知了李四爸爸去世的消息,李四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也来到监狱,见到了被抬出来的瘦长的尸体和自己的家人,他扑通跪在父亲的尸体前,哭了。

那年年底,张大鹏去粮库做了保管员,李四听说大车修理厂招工,他就去报了名,后来成了修理马车能手。离修理厂不远,有一家大车店,乡下赶着马车送玉米秆送玉米棒的农民晚上赶不回去就住在那里,院子很大,能停很多马车。大车店有两个服务员,因为经常过来送车,三来二去就变得很熟悉。

有天下午天刚擦黑,李四来大车店闲逛,看到只有李艳秋一个服务员在值班,他就走进值班室说:“姐,你头发真好看!”那晚之后,李艳秋就再也不搭理他了,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三)

李四妈一辈子没改嫁,她很少跟人提起那些年的事。李二后来在山西当兵转业后留在了一个煤矿工作,偶尔逢年过节能回来看一眼,李大恢复高考后考上了东北师大,后来到外地做了市长秘书,大女儿嫁给造纸厂一个工人。二女儿后来学了裁缝自己开服装店做衣服,再后来开服装店卖衣服,她一直没结婚,就一直跟妈妈住一起。

再次有人见到李四是几年后的一个秋天,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海军衫,戴着一顶白色带两根飘带的帽子,上面写着一排金字,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似乎凡是去过南方的东北人都会在舌头上落下病,所以他说话的口音也变了,瘦高的个子一说话嘴往边上一瞥,象是要告诉你每句话的后面都隐藏着无数的故事。

李警官被评反了,李四妈得到了一笔抚恤金,她自己的工作关系也恢复了,很快拿到了退休金。家里的一场浩劫总算过去了,这年春节,所有人都回来了,家里一下子多了十几口人,人们各自操着自己的口音,互相炫耀着自己的故事。妈妈只是微笑着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从李警官出事以后,她就从没哭过,一直是在微笑。

年三十的那天晚上,一家人刚吃完饭,桌子上剩了一条鱼和半盘鸡肉。只听见门外嘎的一声响,停了一辆警车,一个警察过来敲门道:“请问是李立梁家吗?”李四妈慌忙跑到门口连说了三个是。

“噢,李立梁上午跟人发生械斗,被打伤住在人民医院,请家属前去认领。”李四妈疯了一样,叫上李大李二李三,冲向了人民医院。

在医院见到很多年未见的李四,李四妈一下子哭了出来,但她仍然远远地站在病床前。他肋骨骨折躺在床上不能动,眼睛却眨呀眨的,面对眼前的这几个人,他似乎有好多话要说,却似乎又并不知道要说什么。沉默笼罩着病房,李四妈的泪一直默默地流着…

李大搂着妈妈的肩膀,示意她离开,但她的腿却象灌了铅一样,一动不动。

由于刚好过年都在家,李四妈决定由他们兄弟三人和两个姐姐轮流护理李四。李三一年前接爸爸班,顺利当上了中心校的语文老师,他放寒假也没什么事,再加上大哥二哥都在外地,好容易回来一趟,他就主动提出每天晚上过来照顾老四。

头两天,没人愿意跟他多说话,只是做些必须的事,其余时间就都到走廊里呆着。“三哥,妈这几年身体好不?”“妈很好,你还是操好自己的心吧!”这是两兄弟除了病情之外唯一一次关于妈的对话。

正月初五,李四妈炖了骨头汤让老三带到医院,大姐终于忍不住了说:“妈你对他那么好,以前的事都忘了吗?”“妈没忘,可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亲生的骨肉,你们也是,只要他学好,就还是你们的亲兄弟。”

正月初八早上,大哥二哥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公安局来了好几个警察。李四妈迎了上去问咋回事,来人说是过来送奖状的:“年三十的那天上午,李四在街上看到有个人偷别人的钱包,那人没偷到手就变成了抢包,他冲上前去制止,没想到冲出来五六个人把他团团围住,情急之下他捡起一个木棍把其中一人头部打出血,那些人才散去。”

两天后,李四开始自己能下地走了,三哥也就不需要去医院陪护。李四妈对大姐说:“元宵节接老四回家来吃饭吧。”全家人都没反对,却都默不作声。

那天晚上,李三喝了二两酒,李四妈说酒对伤口不好,就没让他喝。吃了饭,李四扑通跪在妈的面前,哭了,却并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只是哭,撕心裂肺的,家里除了他的哭声,一片死寂。

(四)

军转办给李四安排在粮油机械厂工作,一过十五就收到了调令,单位有宿舍楼,他很开心,总算有了自己的窝。出院那天,全家人过来帮他收拾东西,他说:“妈,以前儿子走了很多错路,不指望您能原谅我,但今后,我还是您的儿子,会好好孝顺您。”妈听得出,他是发自内心的,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她不想哭,也不想笑。

粮机厂在国企改制中没几年就面临倒闭了,李四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调到同样即将面临改制的粮库做搬运工,二是领到一万多的工龄买断金,从此跟国企没有任何瓜葛自谋职业。他选择了后者,领到钱的那天,他计划着自己开个店,或者去农村养猪,或者去修理厂打工。单位宿舍没法住了,如果想买可以折价但也得两万多。

后来,他选择去租个房子开家汽车配件商店。

开业的那天,请了物价局的领导吃饭,目的是想拉他们的配件生意。席间,讲起了小时候的事,原来他也认识张大鹏,李四急忙问:“张大鹏在哪工作?他过得好吗?”“他呀,现在可神了,调到市政府做了主抓经济的副市长。”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四一直在盘算着用什么方式去接近他。

物价局的配件业务做得很顺利,唯一遗憾的就是要一个月才结一次帐,有时候要两个月才结,不过,司机前来签单的时候,一般不问价钱,所以李四可以有机会把价钱提高一倍,当然平时的烟呀酒呀是一定免不了的。这年冬天,雪特别大,轮胎防滑链几次脱销,李四几乎每天都打电话给河北供货商催货,客户也每天心急火燎。

这天是星期五,天快黑了,来了个人问防滑链,李四告诉他要过几天才有货,他但又警觉地问道:“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噢,我是市政府的。”“要多少?”“有的话先要40组。”“好的,那周一下午来取吧。”边说边拿上一盒红云烟递给了来人,对方是个20多岁的小伙子,却很娴熟地接过了烟说:“那好吧,周一下午来取。”

李四立刻收拾东西赶往火车站,他知道从家到河北需要坐18小时车,明天下午到的话,后天早上车就能往回走,万一不顺利坐上后天夜里的车,那就只能星期一下午才能到家,他给自己留了个余地,但心里却始终坚定一个必胜的信念,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真正明白这么做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火车上人很多却很冷,他很快就睡着了…

汽车队长亲自带支票来取的货,李四忙送上两瓶茅台酒和一条红云烟,队长说过两天还需要至少30组。在一次皆大欢喜的交易中,李四感到在河北的苦都没白受,而且他为自己灵机一动订了100组货而感到自豪。

那天他挣了四千块,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年底,李四被评上先进个体户,据说是市政府给下的指标,过了年他当上了个体协会的副会长。三月底,政府开会要求大力弘扬个体经济,并请了两个代表在会上发言,李四发言的题目是:“紧跟时代步伐,弘扬个体经济”,得到了一致的好评。会后,市长上台接见与会代表,李四一眼就认出了张大鹏。

握手的时候,李四说:“张市长,您不认识我了?我是李立梁,就是当年中心校的李四!”“李四?!”张市长似乎有点吃惊,很快就缓过神来说:“噢,副队长…”口气沉了一下,抬眼看了一下他,李四还准备说点别的,可张市长很快就转到别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五一刚过,店里来了个戴眼睛的中年人,他送来一个信封,李四拆开来一看,原来是张市长的亲笔信,请他明天晚上6点去鸿门大酒店吃饭。李四心里甭提多高兴了,他于是早早地关上店门,准备去剪个头,再买一套衣服,还想准备一个小礼物给张大鹏,毕竟是人家市长主动想起他。

李四送给张市长一根8000多的金条,市长开口说:“四儿啊,这么多年哥一直对你照顾不周,实在抱歉啊,现在哥有能力帮你,今后,哥不会让你受苦了。”李四听了这话十分激动,一股说不清的暖流涌上来,化作两行无声的泪,冲出了眼睑。一只蚊子叮了张市长的额头,他伸手啪的一声把蚊子打死,手掌上还留着血迹,于是他大声喊:“服务员!”一个女孩慌忙地跑进来,他接着说:“怎么能有蚊子呢,快处理一下!”“好的。”

50亩地很快批了下来,银行也给李四提供了贷款,他建了一家汽车配件厂,从头到尾,李四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糊里糊涂地推着。工厂建成那天,张市长前来剪彩,铺了大红地毯的马路映着6层的办公大楼,还有楼顶的几个金色大字,人们脸上写满了笑容。市电视台的记者小侯一脸狐疑,心里不停地嘀咕着这个李四的来头,广场上的喷泉一上一下地喷出晶莹的水花,让微风充满了欢快的节奏。

张市长来电话说要调到省里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临走时,张市长把自己住的三居室楼房3万块卖给了李四,让李四受宠若惊。

配件厂的经营状况很好,有100多工人,很多要货的人都等在单位招待所里,尤其是到了冬天,更多人前来等防滑链。

(五)

那年3月,张市长突然打来电话说:“要是有人跟你问起我的事,你就什么都不知道,就说咱俩不熟悉,记住没?”口气听起来很急促,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李四正纳闷期间,办公室来了两个夹公文包的人,说市政府有事请他去一下。他立刻意识到是张市长出事了,但面对眼前的这两个人,他什么都来不及收拾,也什么都来不及交待。

果然,张市长因为受贿被逮捕了,后来听说判了无期徒刑,李四的工厂因为是非法审批,也算作是赃款被没收,李四因为行贿罪被判处1年6个月有期徒刑,并处罚金130万。张市长卖给他的房子被拍卖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家收拾东西。

出狱的那天,监狱通知了家属,但没有人来接他。后来他听说,李四妈去了山西二哥家,两个姐姐都联系不上了。

(六)

3点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已经进入了梦乡,李四没有睡。出狱好几天了,他仍然没有找到正式的住所,有时候睡在公园的长椅子上,有时候睡在桥底下的涵洞里。

夜无比地寂静,连蝉声也没有。李四来到了公园前广场,把一辆停在那里的自行车,左手扶着车把,右手拎着后坐,推进了路边的小树林。林子里传来了当当的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环卫工人在工作,或者是绿化部门在修剪树木,反正没有人想到,这是李四在用砖头砸车锁的声音。

那天,他把这辆车卖给了一个修理自行车的人,得到了30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