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抵不过公务员

随着叮铃铃的响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了。范建终于松了一口气，走出了考场。

考场外，人头攒动，沸沸扬扬；校门口，车水马龙，水泄不通。校门上方高高地悬挂着“2012年国家公务员考试××考点”的红色条幅，把这公务员考试的热潮渲染得如火如荼。

“范建，我在这！”一个高挑秀气的姑娘大声的叫着。

“哦！小菲！”范建正准备拨打电话，听到女友王小菲叫他，兴奋地挤开人群走了出来，随着女友上了一辆红色的小轿车。

“去我家，好吗？”王小菲贴着范建的耳朵温柔地说。

“我有点累……”范建有点犹豫。

“不爱我吗？”王小菲含情脉脉地给了他一个吻。这一吻很轻，像蜻蜓点水，但足以在范建心中漾起一圈圈涟漪。

“好吧！”范建点了点头，陶醉在香喷喷的热吻中。

车缓缓的行驶着，平时十几分钟的路程，今天足足开了半个小时。其实，车越慢越好，因为越靠近王小菲的家，范建越感到局促不安。第一次去的不快，像一朵阴云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一）

记得第一次去女友家，大概是去年正月初几吧。那时，刚和王小菲相识半年，确立了恋爱关系。那天，小菲的父母挺热情，小菲的姨妈一家也在，家庭气氛和谐，其乐融融。

吃完晚饭，范建走进小菲的书房，小菲的表弟也跟了进来，对着范建说：“表哥，给你拜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把范建弄得一脸的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表弟，别瞎起哄，表姐为你准备了！”小菲连忙解围，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了表弟。

“表姐是表姐的，表哥是表哥的，今年可要双份哟！好事成双。”这表弟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油腔滑调，挺会说话的。他左手接过红包，右手伸向范建，做出一个乞讨的动作，把范建逗乐了。

范建掏出钱包，小菲上前一把拦住，抽出一张递给表弟。

“别小气了，表哥不是部门主管么，出手不会这么寒碜吧？我亲爱的表姐！”表弟一脸的调皮，怎肯善罢甘休。范建有点惊讶，他连自己的职位都知道了。

“要多少？”小菲故作生气状，瞪着表弟。

表弟伸出一个手指头摇了摇：“不多，一千元。嘿、嘿！”

小菲故意朝着客厅喊：“姨妈……”

“别、别、别……看到与表哥初次见面的份上，减半！”

小菲和范建笑笑，抽出五百元，打发了他。

“谢谢！不打搅你们了。拜拜！”临走，还送出了一个飞吻，得意的一笑，关上了门。

范建和小菲相视一笑，接过飞吻，拥抱在一起，两条舌尖触碰着，犹如蜂蝶飞进了花丛，尽情地撩拨着花蕊，贪婪地吸吮着花蜜……房间里静悄悄的，静得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惊扰了蝶飞蜂舞的欢快。范建惊愕地望着小菲，只见她柳眉舒展，似春风拂过树梢；脸面绯红，似桃花绽放午后。

“小菲啊！妈有话对你们说！”

他们来到客厅，一家人边看电视边喝茶，表弟趁机溜进书房去玩电脑，小菲的妈妈开始问话了。

“范建，今年多大啦？”

“28岁。”

“学历？

“本科。”

“专业？”

“工商管理”

“说说家庭情况？”

“家里是农村，父母在家务农，有一个妹妹在读高中。”

“妈，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吗？”小菲站起身走到她妈妈的身后，轻轻地推揉着妈妈的肩膀，希望阻止她问下去。

“现在做什么工作？”母亲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像一个面试官，非要把问题一个一个的问完，根据考生的表现，才能判定考生的成绩似的。

“他在一家公司做部门主管”小菲抢先答道。

“别多嘴。范建，你对工作有什么规划？”

“我工作才几年，没有什么业绩，公司领导信任我，让我主管一个部门的工作。我，我打算认真做好本职工作……”范建看了看小菲，怪她为什么不提醒自己，就像招工提前递交一份简历表不就一目了然，问来问去多麻烦。

小菲连忙给母亲倒了一杯茶，“妈，喝茶！”希望打断母亲的问话。

范建趁机用纸巾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早听小菲说起她母亲是做机关工作的，今天算是领教了。可怜他像一个没有准备好功课的学生，面临考试心里发虚。先是被小菲的表弟讨红包弄得尴尬了一会，这次将要面临更大的考验了。

母亲喝了茶，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其实，你的情况，小菲是对我说过了。你们年轻人谈朋友，我们不反对。”母亲小抿了一口茶，缓和了一下紧张的气氛。

“妈！”小菲皱了皱眉头，也许在暗暗后悔不该给母亲倒茶，没想到母亲喝了茶像领导作报告更显得精神抖擞。

“我们就只有这个女儿，希望找个好女婿托付终身。倒也没有别的要求，必须是公务员。你做得到吗？”

“妈！范建的工作很好。”

“再好，也是一个企业。现在，只有公务员的职业最稳定，最有保障。”

范建无语。看到王小菲的母亲咄咄逼人的眼神，不寒而栗。他暗自庆幸，还好，还好！如果是在电视相亲会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问得耳面鲜红，岂不更丢人现眼。

小菲看阻止不了母亲，只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姨妈，希望能帮助自己说说情，牵着姨妈的手摇了摇。姨妈笑了笑。

“范建，我这姨侄女是她妈妈唯一的女儿，当作心肝宝贝，乖巧伶俐，你和她相爱是你的福气。她妈妈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换个工作。你年青又有能力，考个公务员不难，这也是为你们将来好！”

“是，是，我一定争取！”范建频频地点头，仿佛是接受领导分配的任务，不得有半点的含糊，只能满口应允。

第一次上门，范建没想到自己会弄得这么狼狈。

（二）

车缓缓地停了下来，车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打开车门，一阵冷风迎面吹来，范建不禁打了个寒噤。

“冷吗？”王小菲牵着范健的手关切地问道。

“不冷！”范建握住女友的手，一同上了电梯。

“妈！我回来了！”王小菲一边按门铃一边叫着，懒得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屋里暖融融的。

“阿姨好！”范建微笑着向王小菲的母亲问好。

“今天考的怎样？”小菲的母亲劈头就问。

“哦！还行吧！”

“什么叫行？去年不是说行，结果呢？范建啦，你老实说，有几分把握？”

“这？……”范建语塞了，是的，去年自我感觉良好，后来还不是差几分。谁都知道，公务员的职位是当前社会就业的热门，可那是百里挑一，甚至是千里挑一的残酷竞争啊！范建真不敢说自己有什么把握。

“妈！我们饿了，饭熟了吗？”小菲打断母亲的问话。

“熟了，吃吧吃吧！”母亲转个身，走进厨房，忙着开饭。

范建被小菲的母亲一问全没了胃口，因为去年考试的失利，在他心里埋下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他望着一桌菜下不了筷，小菲舀了一碗鸡汤递给他，催他趁热喝。范建埋着头自顾自地喝着，但愿这是一碗心灵的鸡汤，能滋补他失魂落魄的心灵。

一顿晚餐，沉闷、乏味，范建后悔不该来，只要提起公务员，他就没了自尊。看到她们吃完，便推说有事就匆匆告辞了。

屋里，母女俩发生了争吵。

“我说妈，每次范建来，就是公务员公务员，您下次不说行不？”

“公务员不好吗？”

“我不稀罕！我也不在乎！”

“我在乎！”母亲提高了嗓门，“不是公务员，做我的女婿，休想！”

“妈！我知道您疼我，但您为什么不尊重我的选择。范建有什么不好，非要他是公务员？”

“公务员是国家干部，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我在机关呆了一辈子，找个女婿不是公务员，不怕同事笑话？你不要面子，我要面子。”

“妈！婚姻与面子无关，爱情与公务员无关。”

“你不要太幼稚，妈比你有眼光。如果范建够优秀，怎么会连个公务员都考不上？”

“即使他考不上，我也爱他！”王小菲赌气地说。

“爱？你懂自爱吗？太幼稚了，你不要‘犯－贱’！”母亲终于发火了。

王小菲睁大眼睛看着她，这是爱我的母亲说的话吗？欲言又止，欲哭无泪。

暴风雨后，换来一片沉寂。

范建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多。刚躺下，手机响了。

“睡了吗？”是王小菲打来的。

“睡了。怎么啦？我走了你生气啦？”范建似乎感觉到王小菲在抽泣。

“你说，你这次考得怎样？告诉我。”

“你怎么和你妈一样，又问这个问题？告诉你吧，我心里没有底。”其实，范建明白王小菲和她的母亲完全不一样，王小菲从来没有要求他考公务员。

“不管你考不考得上，我都爱你？”王小菲温柔地说，“亲爱的，你爱我吗？”这样的问题，女人可以问一百遍也不厌烦。因为女人的爱，需要用爱来温暖。

“我爱你，我怕给不了你幸福，这次考试恐怕让你妈妈失望了！”

“我只要你爱我！”王小菲激动地说。

“永远爱你！”范建很感动，“不早了，明天都要上班。休息吧！想你！”

“我也是，晚安！”王小菲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提起公务员的事，范建怎么睡得着呢？如果说范建为了考公务员，没有努力，那是不公平的。那么厚的一本《申论》看得头都胀大了，弄得心神不宁，还不是硬着头皮啃。读书可以使人快乐，但读考试的书却是一种痛苦。

最受不了的是一些试题，与行政管理没有丝毫关系，又怎么提得起兴趣呢？例如有一道题：

熊在地球上分布极为广泛，但是南极洲是没有熊的，原因是（）

A.在熊这个物种出现之前，南极洲就与其他大陆板块脱离。

B.南极洲的气候条件极为恶劣，熊不能适应，无法生存。

C.南极洲生物构成不能为熊提供足够的食物，因而熊无法生存。

D.南极洲曾发生过重大的地质变化，造成南极洲熊的灭绝。

答案是A。这是让人去研究生物呢，还是地理？范建真想不明白。

唉！有时候，范建想想自己实在悲剧。工作好好的，为了爱情，非要强迫自己去考公务员。一个人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是一种什么滋味，只有范建体会得最深。

（三）

那是一个冬日，暖暖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范建的办公桌前，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可是，范建却像霜打的茄子，提不起精神，慵懒地躺在靠椅上发呆。因为今天公务员考试公榜，范建又没有过线，心灵再次遭到打击。

滴、滴，电脑上的QQ人头闪动，是王小菲。屏幕上显示：

“亲爱的！我知道了，别难过！”……“晚上我过来，好吗？”……“你在吗？回一句话。”

范建心情很乱，不知道怎样面对王小菲，尤其是怕面对她的母亲。狠心地回了一句“忙，晚上不用过来，我有事”就下线了。

这时手机响了，范建看了一眼，是王小菲打过来的，不敢接，任由手机的音乐唱着：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亲爱的，你张张嘴，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

亲爱的，你跟我飞，穿过丛林去看小溪水。

亲爱的，来跳个舞，爱的春天不会有天黑……”

铃声不知响了三遍，还是五遍，反正没敢接。

谁是带刺的玫瑰？是王小菲，是王小菲的母亲？范建觉得可笑可悲，爱的春天还会来吗？也许认识王小菲，是一个美丽的错误。要怪，就怪柳叶－－他的大学同学。

当初，他和柳叶大学毕业后，一同来到了这座城市。范建找了一家合资企业，柳叶进了银行工作。他们彼此关心与鼓励，一同走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没有爱情的日子，简单而快乐，无忧无虑。

终于有一天，一次约会打破了平静的生活。

柳叶问范建，“要不要找女朋友，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美女哟！”

“好啊！”范建以为是开玩笑，信口答道。

“我有一个同事，人长得漂亮，性格温柔，要不要约给你见见？”

“有没有你漂亮啊？”

“去、去、去，我说的是真的！”

“嗯，多一个美女，饱饱眼福，秀色可餐！”范建还在开着玩笑。

没想到，第二天柳叶带着她的同事真的和范建约会了。

第一次见面，范建对王小菲印象很深。那天，王小菲穿着一条黑色的超短迷你裙，露出白皙修长的大腿，显出窈窕的身材，体态柔美，神采飘逸。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事王小菲”

“你好！”王小菲优雅大方地伸出手，看到范建阳刚帅气，不失成熟的魅力。

“你好！我叫范建。”范建赶紧握手示好，“认识你真高兴！”

“我也是！”王小菲抿嘴含笑，妩媚动人。

第一次约会，彼此间留下了美好的印象，爱情的种子在不经意间悄悄地萌芽。

大概过了几个星期，柳叶问范建交往得怎么样？范建笑而不语。

“好呀！范建，你重色轻友，居然不回答我！”

“我不知道，你叫我怎么说？”

“你感觉怎样呀？”

“你去问问王小菲吧？”范建自己真说不清楚。

“你们，你们怎么一个说法。行，范建，我们是多年的好朋友，今天才明白再好的朋友情，抵不得一个吻。你不说，那我也不掺和，行了吧！”柳叶不知是真生气呢，还是假生气。范建只好装作一脸的无辜，博得柳叶滋滋地笑。

接下来的日子，范建和王小菲频频交往，网络成了最好的红娘。渐渐地，便习惯于留言、回复，习惯于隔屏相守，彼此就像身边的一缕空气，一伸手就能触到。爱情的种子，一旦找到适合的土壤，一夜间就会长成参天的大树。

范建陷入沉思……夕阳把他的思绪拉得悠长、悠长，是甜蜜的幸福，还是苦涩的忧伤？

（四）

第二天上午，范建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来到公司上班。刚打开办公室，手机响了，电话是王小菲的母亲打来的。

“范建吧！我是王小菲的妈妈。”

“阿姨，您好！我是范建。”

“你知道吗，小菲昨晚回来不吃不喝，精神恍惚……”

“对不起！是我不好。”

“也不怪你！不过，有一件事请你答应我，好吗？”

“好的，阿姨。”

“你们在一起不合适，请你离开她。”

“这？……”范建始料未及，感情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分手是最好的结局，答应我？”

“您能告诉我，这是小菲的想法吗？”

“不用知道她的想法，她很伤心。如果你曾爱她，希望她幸福，就要懂得放手，请你不要再伤害她。”

是的，如果真心爱一个人，不能给她幸福，就要懂得放手。范建思想上有点动摇了。

“范建，如果你希望小菲快乐，请离开她，就算阿姨求你了，好吗？”

“阿姨！那……好吧！”范建此刻最想听听王小菲的心声，既然一向盛气凌人的阿姨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要说的呢？除了答应分手，别无选择。

第三天，范建出差，希望忘却心中的烦恼，恢复平静的生活。可是，柳叶却让他不得清净，电话打个不断。

“我说范建啊！你怎么这么绝情？”

“哼！绝情？”范建无奈的苦笑一声。

“不是你绝情，人家王小菲为你悲痛欲绝？”

“是我的错，我不想解释，我的师妹！”

“别叫我师姐师妹的，恶心！我没有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同学。你是一个聪明的白痴，活泼的脑瘫，美丽的猪头……没想到你对爱情这么不负责任，幸好我没有选择你，不然伤得更惨！”看来，柳叶不光是为王小菲打抱不平，也是为了自己。因此，柳叶毫不留情地一顿奚落，把范建骂得体无完肤。

“好、好、好，不要说了，我是白痴、脑瘫、猪头……”范建坐以待毙，举手投降。如果，如果是王小菲的责骂，也许他会极力的辩解。

范建终于明白，原来爱情不是一块方糖，只有甜蜜。爱情是一杯咖啡，香香地飘在外面，甜甜地浮在表面，酸酸地含在里面，苦苦地沉在下面。

不知什么时候，车窗里，响起了那首熟悉的《两只蝴蝶》：

“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越这红尘，永相随。

追逐你一生，爱恋我千回，不辜负我的柔情，你的美。”

……

听着这缠绵缱绻的歌，范建不禁潸然泪下：对不起！小菲，我曾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却不能飞越这红尘永相随。不是我不爱你，只是我们的爱情抵不过公务员。当爱情不能完美，与其痛苦，不如分手，我辜负了你的柔情，你的美。

缘聚缘散，有爱有痛。曾经对爱情的一往情深，有谁知被公务员，吹成一阵风，化作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