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中套

清水河畔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12-12 10:49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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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个故事说明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违法犯罪现象,屡见不鲜;也告诫人们“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至于故事结尾的血案,作者没有交代凶手,留了空白。

“我警告你多少次了,每天放学,二十分钟内必须回家!你瞧瞧,这都几点钟了!你跑到哪里疯野去了?”

本来放学之后,王文华这几天心情沉闷,不愿意多言,谁知刚前脚跨进门,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母亲高秀凡就冲她大喊大叫。

王文华万万没有想到母亲今日会这么凶,平日里,只要她刚走到楼梯口,五楼房间的门就会轻轻打开,母亲便出来迎她回家,然后寒暄一番,紧接着便是香喷喷的饭菜排在桌前。

王文华没敢高声,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的确,今天是回来迟了,比往日要迟4个多小时,不是老师留她下来不做作业,也不是在路上贪玩忘记回家,总之,这段时间她在干一件侦探任务,秘密跟踪一个叫刈飞的项目老总,收获丰硕。

厨房里传来一阵摔锅盖的声音,王文华听见了响动,并未曾起身,只是伸伸懒腰,扭亮台灯,准备好好做一阵作业。刚握起笔,还没写几个字的时候,肚子呱呱乱叫了。

哦,忘记了,还没吃晚餐呢!王文华只得缓缓爬起来,靸了双拖鞋,朝厨房走去。

母亲并不在厨房,那只纯洁可爱的猫咪在舔舐锅盖上的鲜血。厨房下水道处,残留着一行殷红的鲜血,锅台上像是贼偷了一般,蔬菜零乱地扔满案板。

王文华心咯噔一下,出事了!

“妈,妈!”王文华冲进母亲的卧室,母亲并不在。王文华急忙奔回自己的卧室,掏出电话,赶紧给父亲打电话。

王建飞刚从工地上回来,随手将“请勿打扰”的提示牌往窗台前立放。对镜一瞧,自己也快成了泥人了。这倒无所谓,大不了再洗一次热水澡。麻利的他,三下五除二,脱掉脏兮兮的衣服,舒服地躺在浴池里,洗除着这几天的疲惫和烦恼。

他是远近闻名的工程质量监督员,天生一副又黑又长的脸,不知得罪过多少项目老总,由此也给自己的人生之路添置了不少的障碍。绕个弯,就会开辟一条新的道路,可面前一座豆腐渣工程,让王建飞永远都不能躲避——良心和责任,压着虚晃的肩膀,迫使自身无法顶天立地。

拭净臂膀上的水滴,王建飞燃一根香烟,坐在马桶上,一串烟圈从嘴角飘逸而出。

砰砰——

砰砰砰——

王建飞穿好衣服,恨恨地在烟灰缸里捻灭烟蒂,有些恼火,冲着房门在大声咆哮的时候,随手一把拽开了门。

你没瞧见吗,请勿打扰!

门外一阵沉默。

背着对着门口的王建飞,心里一惊,莫不是她来了?

的确,是她来了!

高秀凡手提着一个沉重的塑料袋,进门朝厨房走去,不大工夫,又折身回来,坐在王建飞对面的沙发上。

高秀凡还未开口,王建飞又燃起一支烟,并没有放在嘴边,而是看着一缕青烟在食指与中指间慢慢飘逸。

空气就这样沉寂着,显得有些拘束。高秀凡轻咳了一声。

“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我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反正是该收的我也收了,孩子的问题我也解决了,剩下的问题,就要看你了……”高秀凡翘起二郎腿,瞪着王建飞。

王建飞听到此处,猛吸两口烟,恨恨地将烟头在烟灰缸一戳,腾地从沙发上跃起来,一个箭步奔到高秀凡跟前。

“瞧你干的好事,真想好好揍你这个败家娘们!”王建飞高高跃起右手,“亏你说的出口,什么叫该收的?什么叫孩子的问题解决了?你难道没长脑子吗,这是圈套!圈套!”

高秀凡瞪大眼睛冲着王建飞,也不让步。

“嘿,几天没见真的长能耐了!我是没脑子,没文化的人,你有能耐呀,孩子上个屁大的幼儿园,一拖再拖,现在都11岁了,还在小班当混世魔王着呢,好不容易一个老师指通了一条门路,叫我试试,我又没花费一分冤枉钱,孩子就直接上一年级了,况且还拎回一大包东西,这不是喜上加喜吗?热脸塌在冷屁股上,反倒你在这里叽哩哇啦,说三道四的,有这股牛劲,你到新任领导处撒野去呀,跑一个婆娘面前耍什么威风!”

王建飞气得脸都青了,转身朝窗台走去,燃一支烟,刚吸了两口,猛地朝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踩灭。随手从晾衣架上取下风衣,夹在腋窝,嘴里嘟囔着,开门要出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站住,干什么去?”高秀凡横在门口,厉声问道。

“看女儿去!找领导去!你管得着!”王建飞一把扯过高秀凡的衣领准备摔在靠门的沙发上。恰巧此时,衣兜里传来清脆的电话铃音:

老婆老婆我爱你,阿弥陀佛保佑你……

王建飞松了手,一瞧是女儿的电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为了女儿,他的确是忙得焦头烂额,此刻又来添乱。

“啥时间了,还不睡觉,打什么电话?”王建飞冲着电话咆哮起来。

“咱家厨房里有一大滩血,我害怕!”王文华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我妈又不见了,是不是她做饭时把手割破了,不知道她疼不疼呀,我真的很想安慰安慰她!”

“死不了,不,你妈该死了!”王建飞一听就来气,一个曾经文质彬彬的孩子,现在奶声奶气的,一听就粘上了坏习气。王建飞啪地挂断电话,随手关了机。

初一的夜晚,无月,一群星星焦急地眨着眼睛。

有些凉意的秋风,从黑暗的角落涌起,穿过浑浊的路灯,直面扑向了王建飞。

王建飞又一次习惯性地燃起一支烟,夹在指间。

1988年的时候,他终于挣脱了文革的枷锁,凭借自己上了几年大学所积攒的为数不多的知识,他走进了国营企业,在一家建筑公司为项目经理当助手。能说会写的他,在笔端不知为领导写了多少丰功伟绩,领导满脸的笑容便是对他工作肯定有嘉。他明白,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情的,到时候,恐怕领导会笑着对准他的心脏捅一把锋利的刀子,灭掉自己,以便明哲保身,毕竟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多得有点儿让领导彻夜难安。时光飞转,国企进入了改革的轨道,不少人开始下岗了,领导的笑容有些不自在了,隔三差五地拿着自己撰写的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扔,然后毫不留情地只说两个字:重写!

王建飞想到此处,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

岁月沧桑了近半个世纪,如今他还依旧未能走出打工族行列。王建飞早已心知肚明,领导对他开始笑里藏刀了,之所以能形成今天这个局面,原因他比谁都清楚。尤属1998年年关的时候,全年的经济收入出现下滑局势,且一发而不可收拾。高层领导者责任追究会不知开了多少回,最终达成意见是在数据和年终报告上下功夫。王建飞义不容辞地被留了下来,挑灯夜战近一个多月时间,且与外界失去联系,即便高秀凡生文华的时候,遇到难产,医院连个在手术单上签字的人也找不到!

王建飞记不得修改了多少次,最终才算勉强交了差,领导只是哼了一声,发了几句牢骚:

能写个一万,就能写个一亿,不就是在后面多画几个数字嘛!这般折腾,纯粹是给领导难堪!

王建飞心里甭提有多难受了,心想好你个领导,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么,一旦工程质量出了问题,到时候哭天喊地也为时晚矣。

王建飞心想的话没敢说出口,毕竟自己是个下属,还要看领导脸色拿钱养家糊口,况且自己有这样一个温馨的家庭,还是领导撮合有功呀,做人要实在,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痛,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吧。就权当这次是出卖了良心,在以后的施工过程中,自己再多检查检查,力争防患于未然。

王建飞的话还没有咽下喉咙的功夫,工地上还真的出事了。

一民工在刚搭建的钢管框架上铺竹板时,从六楼掉了下来,民工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断气了。很快事故调查小组来人了,调查了很长时间,最后责任落在自己的头上,工程质量把关不严,引进了一批不合格产品,致使民工在搭铺竹板时,钢管突然折断致人死亡。王建飞真是有口难辩,此前他多次将此事报告给主管领导,并且在他第一时间内发现问题时,早已告诫过施工人员,单为此事他还和施工人员闹得不可开交,周围的民工都可以作证!只是让他心寒的是,到头来没有人敢作证,领导当着事故调查小组的面,斥责自己无能!并且做出给予二十万元人命价赔偿的处理决定!

钱最终没有从王建飞的口袋里掏出过,这让王建飞纳闷了很久。只是在此之后,每逢工程预算,领导就必到现场进行指指点点。

前几天,高秀凡兴高采烈地回了家,告诉了一个全家人都为之振奋的消息。

高秀凡曾是一名扫马路的清洁工,随后不知什么原因进了一家国企单位上班,由于知识有限,技巧活儿干不了,又不肯吃苦,与人不和,终究在单位后勤中打杂。适逢国企下岗,她们单位要陆续裁剪掉几十人,高秀凡就在第一批下岗名单之中。就在她哭板着脸央求王建飞托人求情的时候,这个问题却超出了众人的预料,她又被单位续聘!

王建飞此时并没有高兴起来,心想谁是这般好心,帮了自己。常言道拿了人家的手段,吃了人家的嘴软。也许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人主动上门,言明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的。王建飞躺在床上细细回味这件事情的时候,突然间她感觉妻子高秀凡的表情似乎不是多么自在。他准备推醒高秀凡细细询问的时候,才发现妻子勃颈和手腕上都多了装饰品——金灿灿的黄金。

还没等到他推醒妻子细细询问的时候,一条未知归属地的短信令他目瞪口呆:

想必王监理您已经看到了,贵妇人的着装打扮倾国倾城,还有一个不诚意的礼物,在贵夫人的上衣口袋里,密码是六个八。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望笑纳,祝您晚安!

王建飞腾地站起来,一把抓过高秀凡上衣,手刚伸进上衣口袋里,他就僵住了,他知道这是一张信用卡!

高秀凡终究是被推醒了,正要发牢骚的时候,瞧见王建飞苍白的脸上滚着冷汗。

“实话告诉我,你这几天都背着我干了些什么!”王建飞瞪着眼睛看着有些困意的高秀凡。

“没干啥呀!我整天规规矩矩的!”高秀凡很认真地说。

“你的衣裳,还有这手镯、项链是咋回事!”王建飞一把拽起高秀凡的胳膊,“这是从哪儿来的?”

“哦,你问这事呀,我也这几天比较纳闷,好事都让我遇见了!前天在单位,我闲的无聊,整理桌兜的时候,发现书本里夹着这些东西,我就戴上了,准备戴上几天,谁来要就还给人家。我也知道这东西很贵,只是在今天和单位同事聚会时才戴上的。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现在就摘下来!至于这件衣服,是你们单位一个人,说是今天发了劳保,他的女人身体胖,穿不上去,在宴席上让我们几人女人试试,结果我穿上最合身,就送给我了!”

“你说的是真的?”王建飞还是不相信,追问了一句。

“真的!真的!你可知道,我哪里能拿这么多钱去买这些玩意儿呀!”高秀凡抬着手腕,准备取下手镯。

“恐怕是取不下来了!”王建飞深叹一口气,“你闯了天祸,我来问你,你的工作是咋回事,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王建飞清楚地记得,那天高秀凡告诉他,自己的工作从没有央求过任何人,只是在一次饭局上,随行客人问了他家的境况。她也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多想,谁知第二天单位就通知她续聘了,没过一周时间,女儿也从小班升到了一年级。王建飞知晓是妻子的一句不经意的话,被别有心的人利用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王建飞这段日子细细琢磨!为了细细观察身边每个人的举动,他决心搬到工程驻地上来。

窗外漆黑一片,原本昏黄的路灯,现在也收束了最后一丝余光,天上的星星,眨着疲惫的眼睛,不停地颤抖!

高秀凡见丈夫摔门而出,只好默默回身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搓着双手。

此时她才觉得事情的严重性。

眼前一幕幕的辛酸往事,在跳跃的夜色浓密的帷幕上拉开了……

1996年的时候,她初中毕业后未能如愿以偿地考上小中专,为了逃脱家人逼她早嫁,她无奈地孑身一人来到这座大城市寻求一份职业。几个月下来,由于她知识水平有限,很多工作职位对她来说都是天方夜谭。看着日渐瘪下的口袋,她鼓足勇气,走进了环保局招聘清洁工的大门!

就这样拖着扫帚,整整扫了两年多。

在一个深冬的黄昏,当他扫到永生宾馆门前这段路面的时候,一个喝得醉汹汹的男人从一口客厅里冲出来,抱住电线杆吐个不停!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就这般被他糟蹋,她气不打一处来,就冲着那人大声呵斥!

没想到那个人根本就不理睬,还冲自己嗤笑,说自己有个性!

就在她转身要离去的时候,她发现那人弯腰的时候,手机掉出了口袋,遗落在赃物之中。那人却摇摇晃晃,翻身回了宾馆。

想到此处,高秀凡的眼泪就下来了,如果当初自己稍微自私一点,就不会有后面的不幸之事了。她叹口气,继续望着窗外乌黑的夜!

她捡拾了手机追了进去,就在那人开门的一刻,她气喘吁吁地将手机准备送到那人手中。却未曾想,那人却一把将自己推进了房间,恶狼似的扑上了自己……

等到她泪流尽的时候,那个可恶的人甩给了她500元,并且掏出手机给她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淫秽的图片。高秀凡清楚地记得,要删除这些图片的前提条件,是让她靠近一个名叫王建飞的工程监理,猎取工程资料的数据,并且暗中帮他争取到筹建所需的工程原料。

第二天,她还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时候,那个可恶的人电话告知,她被调入了一家国企。她明白这个工作是用什么来换取的,为了生计,她咬咬牙,简单梳理以后离开了自己的住所。

和王建飞相识,也是可恶的他进行安排的。那天晚宴时,当她看见王建飞彬彬有礼地踏进包厢门的时候,她很想冲上去,推走王建飞。可那个可恶的家伙手中总是在玩弄着手机,她心里清楚,这是在告诫自己不要妄想破坏他的计划!

顺理成章地,在王建飞三两杯啤酒下肚之后他酒醉的不知去向了,她也是在这个时刻被强行推进了房间,强忍着内心的愤懑,拍了许多可耻的照片。

其实,那个长夜之中,她只是赤裸裸地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抽搐。她想到一死了之,却父亲的咳嗽声,母亲病榻上的呻吟声似乎又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

她屈服了,为了那些可恶的人民币,强咽着滚到嘴边的泪水。

短暂的三个月之后,她就成了王建飞的女朋友直至后来的妻子,她明白自己的苦肉计取得了实效,不仅为自己带来了立足之地,而且为腹中渐鼓的小生命找寻到了靠山。女儿在结婚后的第七个月就诞生了,她过早地来到这世间,起初女儿的出生为自己良心上添置了许多谴责,看着日渐懂事的孩子和百般呵护的丈夫,她渐悬的心才慢慢着了地。

就在这恍惚之中不觉过了些许日子。她暗自庆幸自己曾经的噩梦已经淡去的时候,那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她又碰见了他!不约而同地两人拐进了街边的公园。

“看起来你好开心吆,祝福你拥有了爱情!”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可你别忘了,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办妥,现在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何时兑现我的承诺呢!”

“什么承诺?”高秀凡话一出口,就觉得后悔,本不该这般说。

“真是贵人多忘事呀,那我很有必要再描述那晚的美景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还要急着回家做饭!”高秀凡一把抓起放在藤椅上的皮包,准备要走。

“行,我这人性情直爽,不绕弯子!西区现在有一块空着的地皮,我们单位已经招标,并且要很快投入大量设备和原料!我想借你的巧嘴,在他耳边吹吹枕边风。只要这件事情办妥了,我把这手机送给你之外,还给你百分之五的提成!”他燃一支香烟,猛吸一口,朝高秀凡胸部隆起的地方吹去。“你甭说你办不到,你要是这件事情办不到,那明天你老公的手中都会有这些照片——咱们的甜蜜爱情照!”

“你不是可以轻松地得到这些资料吗,为什么还要我去替你弄呢!”高秀凡的确想不通,“你是他的现任上司,是他的直接领导,这件事对你来说不是手到擒来么!”

“这你不懂!这叫掩人耳目!是的,我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完全搞到手,可怎么对外界解释。我在这里是项目经理,然后再用我的伪劣产品,万一出了事故可就没有回头路了。我现在借助你石榴裙下的力量,公司进货渠道就完全合法化了,即便有一天出了事情,我也有回旋的余地。”

高秀凡狠咬嘴唇,一股涩涩的液体流进了嘴里,她当时真得很糊涂,竟然答应了这个畜生的无理要求。在无数次主动缠绵的之后,她动了女人最宝贵的东西——泪水,也未能换取王建华的同情。于是她背着王建飞出差的机会,一身粉白色的旗袍,神不知鬼不觉的飘进了领导的家里……

就在苦苦寻觅心灵告慰的时刻,工地上民工出事了,那个惨不忍睹的场景,令她一直呕吐不歇,仿佛要吐出自己的良心一般。尤其是事故调查小组来的前天晚上,她又再次像幽灵般飘进了领导的家里。

二十几万元的天文数字,在她被褪去所有衣物的时刻,心里已经清楚了,王建飞得救了!

明天新领导就要来了,现任的领导明天会在鲜花和掌声中光荣离休。高秀凡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卑鄙的家伙就这般逍遥法外。

原本今天傍晚时分,她想和女儿一道来看望好久未回家的丈夫,并且想告诉他,发生的这一切,都是他的直接领导刈飞所作所为,并想掏出她每次和刈飞谈话时的录音磁带,以及每次于刈飞做爱暗中镜头拍摄的光盘,和他一道检举刈飞。

可谁知不争气的女儿一直在贪玩,直至很晚才回家,打乱了他的计划。本想好声好气对她说,谁知一瞧见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忽地就气上心来,恨恨地骂了几句。回屋抓起圈在鸡笼的老母鸡,一刀剁下去,血喷了自己一身,无头的鸡却在厨房里乱飞,打翻了菜篮,惊慌失措的她,抓起个大袋子往鸡身上一罩,一路小跑就奔这里来了。没曾想,进门就撞在他的枪口上了。

不知女儿现在一个人在家孤单害怕么,刚才王建飞电话里着实吓坏了孩子。想到此处,高秀凡推开窗户,一阵清风迎面扑来,她调整了一下自己失态的情绪,赶忙掏出手机,给女儿打电话,拨了几次都没有人接。她着了慌,赶紧给对门邻居打电话,好久才传来了程叔气喘吁吁的声音:

“谁呀?”电话里一阵刺耳的怪叫声,“大声点,这边警报声音很大,我听不清楚!”

“文华在家吗?我是你对门邻居,秀凡!”

“谁?哦,绣花呀,闺女,好好看护好孩子,这周别往我这里送孩子了。咱们对门那家,女孩子死了,才十几岁,他爸爸刚才跳楼了,警察围了一大圈。据说是那个婆娘不学好,拿着菜刀砍死了女儿,逼着丈夫跳了楼,丈夫和女儿死的时候,手中都捏着检举信,人们都在嚷嚷,那个奸夫被抓住了……”

手机哐地一声掉在了地上,高秀凡一阵眩晕,从黑暗的阳台上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