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山

那年冬天的一天，鸡还没有打鸣，老王披上大衣戴上头盔，发动了摩托，惊扰了沉睡中的猫狗。妻子点亮了屋子，头发蓬松的走出对老王说：“你路上慢点。”老王笑着：“你快回家暖和去”。老王走后，雪地里满是摩托辗后的胎印。之后妻子一个人将前日的烟花爆竹清扫，把喜子揭掉。

老王终于曲径周旋的来到了矿上，把摩托停到了车库，抽着一支烟去了会议室，聆听队长召开的班前会。老王脱掉大衣，换上矿服，点亮矿灯，随工友们一起在乌金海里畅动。中午的干粮是四个包子，老王吃了两个，把剩下的两个包子用纸包起来。

下班后，天也黑了，路上结了冰。在家里晃悠的狗听到摩托响亮的声音，便蹲在门口叫唤。妻子转身把锅里早已准备好的汤盛在了碗中，冒着热气放在老王面前。老王脱掉衣服，从口袋里掏出被纸裹着的两个包子，纸上渗透出包子的油渍，油纸上还沾上了煤灰，妻子望着这胖白且冰凉的包子，心里一阵暖意。那一夜并没有冰冷，之后过了一年，小王出生了。

这一年村暖花开，阳光给万物画上了微笑，老王和往常一样每日骑着摩托跑山，每次回来屋子都先亲吻小王，再给身后妻子一个微笑，烟筒飘着袅袅炊烟，列队的鸡儿啄着地下的米粒。

日出日落是一天，就在过了一个十年星夜的冬晚，老王在一拐角处捏刹车时，摔滑在玉米地里，车轮前后转着，凭着本能老王把车子挪开，待将要站起来时，老王却发现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据说那晚老王也忘记那晚是怎么回家了，只是呆在家里的妻子断断续续抽泣着。小王也无法安下心来写作业，望着躺在床上的父亲。此时三个人的目光同时在焦距在一起，那一晚灯光的颜色黄的透红。第二天老王被抬进医院，经过医生的耐心治疗，老王的右腿留下了十多个针线的口子，走路也变的踉跄起来。妻子对老王说：“你休息一段时间再去上工吧！”老王对妻子笑了笑，摸了摸小王的脑袋，沉默了许久。

老王又在一个清晨起身发动摩托，只是发动机的声音与当初不一样了。

来到了矿山后，亮着矿灯的同事关心着老王，一阵寒暄之后，又继续工作。老王是个踏实的人，班里的人很喜欢他，即便是腿上受了伤，也把腰板挺着直直的。

大家是在洗澡时才发现老王的腿上有针线口，那种密密麻麻的针线印记在众多人眼里显的很不协调。

又过了一个十年，当年硬朗的老王已经被时间的洗礼迎来了丝许白发，儿子通过自身努力考上了大学，家里也添置了许多家具，由于社会和政府大力帮助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老王一家过上了小康生活。这下手头宽裕了，就把骑了那辆二十年的摩托给丢掉，又换了一辆新摩托，老王仍是一年四季骑着摩托来往与矿山之间，妻子仍是在家做饭洗碗缝缝补补。

老王每次出门上班时，妻子总会跟着出去送老王，然后啰嗦一番，老王当然不耐烦，可心里总是乐滋滋的。可是出事不由人，这辆崭新的摩托没有开了三月，竟然被一个喝醉酒的司机给撞上了，不巧的是，老王的左腿受伤了，这肇事司机一走了之，老王一个人摊在地上。之后被一个好心的路人给搭救到家里。妻子听到了车声，就赶紧跑进厨房，可是端着碗的妻子掀门帘走出之后，看到老王，碗便打碎在了地上。

一个秋日，小王毕业了，领了一个姑娘回到了家中，说要结婚。老王和妻子望着一年没见的儿子，再看看小王领着儿媳妇，心里那个高兴下就宰了一只鸡炖在了锅里。那一晚家里成了四双筷子，老王喝多了。

小王说：“爸，这么多年了，辛苦你了”

老王笑着说：“你这傻孩子，这不叫辛苦啊”

小王打了一盆水放在老王的脚下，把老王的裤腿捋了起来。

老王说：“儿，你这是干啥呀？”

小王只是把老王的双脚扶起，放在了温水里。就在小王给老王搓脚时，发现老王的左腿有着密密麻麻的针线口子。儿俩互相相望了许久，小王落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