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合欢树
合欢树,本就有着美好的爱情的话语,在这个合欢树盛开的夏天,发生了与小慕的爱情,唯美的故事,祝好!
(一)相遇
暑假,我从高复班考了出来,拿着录取通知书来到温州大学城。九月的大太阳流瀑光与毒,大巴车上放着周传雄的《黄昏》,而在我心底,有一种茫然,好奇,窃喜。
新生进来的头几日没安排课程,除了拉去始业教育或开学典礼什么的,大部分时间都闲在寝室里。恰逢中秋节,学校又把人集中了一次,说是要让新生感受一下学校的温暖,低头一看,一个月饼和两个梨子。随后的日子可以用“枯燥”来形容,办各类卡,迎新晚会,社团招新,军训都匆匆而过。如果要我列举出印象深的,那就是大学前两年我八科挂了红灯。
百无聊赖的生活使人内向。我喜欢在傍晚游荡校园,背着挎包在晚风中漫步,或是在教学楼的阳台上邂逅一场浪漫日落,或是在音乐楼边的未名湖边晒晒太阳。那天下午,我穿着拖鞋,吹着四月的晚风,惬意地漫步在未名湖的湖畔,这时我瞥一棵合欢树——它静静地躲在那一大排浓密的夹竹桃后面,只露出店门前悬挂的一大束白花。
这花香温柔而久远,把方圆一片联系起来,沉浸在浓浓的午后中。有人在它的身旁乘凉与写生,我远远地闻着花香,欣赏这可爱一幕。周末的校园行人不多,等到写生的人走后,我就来到那束花下,只是抬头看它,只是发愣,为何这束干花还是这么的香?
这时,有人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
我回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后头,朝我微微一笑。她的笑容很温柔,我顷刻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旁边还站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男生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圈住了女生的腰。
我看见她避开了他的胳膊,对我说:“虞孔昀,两年了,你也在这里啊?”
我觉得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回答。
“走吧,等一下食堂就没饭吃了。”那男生催促。说着就把她拉走了。
女生走了几步,回头大声地问:“虞孔昀,你现在住哪幢楼啊?”
我望着那个女生的背影,实在是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很快我就将这件莫名其妙的事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女生给忘了。我总有很多事要做,睡觉,发呆,漫步目的地思考,忙起来的时候,甚至没时间去邂逅热爱的日落。
不久以后,我突然想起这个女孩就是我大一时看见的小慕。那天,我独自一人拖着行李来到还没盖好的温师院,在生活区领了凉席,脸盆,等日用品,正准备往寝室走,忽然听到了一阵优美的音乐,一棵合欢树在黄昏里轻轻摇摆,树下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女生,正朝我微笑,我感觉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大一上半年,我加入了学校的足球队,在操场训练时看见一个女生朝我走来,说:“喂,你叫虞孔昀是吧?我传个话,我们可爱的小慕叫你今晚到她寝室去玩。”
“啊?小慕是谁啊?”
“少给我装傻,就是你那天在树下看到的美人。”
“可我不觉得她美啊。”
“少罗嗦,话我传到了。来不来随你。”
她走了,那天我踢得很晚,把这事忘了。很快我得到消息,我得罪了可爱的小慕,放了她的鸽子,以后就有苦头吃了。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一直没受到惩罚。这天下午,我又在操场训练,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你最好还是来,她会给你点颜色看看。”
那时我刚进大学,经不起恐吓,立刻洗澡换衣,前往女生宿舍。那个寝室里已经有许多人,除了三个室友,还有四五个男生,有一个打扮得像远古时代的土著人,耳朵上全是金属。原来他们都是外语系的,不过是专科的,三年就可以结束。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想给我点颜色看看,就很有优势,因为第三年他们可以胡作非为,比如叫那个土著人咬我,而我却要顾虑到毕业,不能与她正面冲突。
我终于再次见到了他们口中的小慕。她站在我面前,穿着一件白色羊绒衫和一条浅色的蓝裙子。
“茶壶装。”
“什么叫茶壶装?”我低头看自己。
“恩,呆子穿的衣服,像茶壶。”
大家哈哈笑。小慕爬到自己的床上,得意地说:“诶,茶壶,你唱首歌吧!”
这是她的命令,我不能违抗。
那天晚上,我们玩得挺开心。但我很奇怪,大家拥护的小慕大人是谁,这群人又是谁?更奇怪的是在随后的两年里,他们尤其是小慕大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再把我想起,也再也没有联系过我,就像泡沫一般消失了。有一次我好奇,打了个电话给她,告诉她我们的球队拿了冠军,可是电话那头的反应十分平静与冷淡,她只是“哦”了一声,就像不认识一样。我听说,她恋爱了。
现在重新翻起记忆遇到她,我才知道,那天在树下拍我肩膀的女生,就是以前的小慕大人。我的脑袋中有许多疑问,为什么会这么多人拥护她?为什么我不只一次得罪她,她却始终没有给我颜色看;为什么后来我依然在那段路上穿梭,却再也没遇着她。说真的,两年来,我一直怀念那件蓝色的裙子。
(二)相识
想不到这年冬天温州竟然下雪了,而且很大。雪花飘洒在校园石板,令人有种白茫茫的幸福感。我从机房出来,穿过未名湖畔的小山坡,走进D幢与E幢的通道,忽然有点渴望,有人会在路中央叫住我,趁雪还未停,我还没有完全走到通道尽头,迈入男生宿舍楼下那道小门的时候。但这只是一种妄想,在这里我谁也不认识,认识也不一定在这时候叫我,被动者的生活里没有奇迹,这是大学老早给我上过的第一课。
再次遇见小慕大人,是雪化后的春天。那天我在教室里吃泡面,一群学生会干部冲进来,原来这是英美文化节报名地点。都大三了,还搞这些!我心里想着,准备离开,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久违的小慕大人。她穿着一身靓丽的白裙子,目光荧荧,像在寻找什么。
她看见我,就走过来。“你好。”
我还记得那次树下的邂逅,只好尴尬一笑。
“吃面?”她望着我鸡窝一样的头发,差点笑出声来。
“恩。”我装作冷静,“你呢?”
“系里的英文诗歌朗诵,我会点钢琴,正想找个男声朗诵。”
我也没关注她说什么,为避免她的视线长时间停留在我脑袋上,我卷了一根面条在我们两人之间反复上下提动着,并不是吹给她一点“仙气”。
“刚刚看到你,突然想起那晚你唱的歌,那时我真觉得你挺有艺术细胞的。”
“拜托,我就单细胞。”
她笑了。后来她从那堆男生中找到了她的搭档,就走了。
这样宁静地过了一阵子。又一个下午,我在寝室吃泡面,听到有人敲门,进来的竟然是那个土著人,他的满耳朵金属不见了,身上整齐的白衬衫,样子比以前成熟多了。
他打量着我。“你叫虞孔昀?”
“也许罢。”
“小慕问你手机号码是多少?”
我报给他,他就走了,第二天晚上,小慕大人打来的电话。“听说这两年多,你过得挺乱的。”
“是啊。一直为补考而奋斗。”
“专业四级过了没?”
“没有。”
“那你要认真了哦!”
“谁不想认真,但我无从下手。”
“我还听说,你参加过上届英美文化节?”
“是呢。”
“你怎么不早说,那我们要加油了。”小慕信心满满地说。
可为什么“我们要加油了”呢?原来那个为她朗诵的男生一共参加15个社团,忙的没时间配合她。于是小慕大人向我提议:“一起练习吧,单细胞且整个都为艺术燃烧的人才可不能浪费哦!”
对于这次比赛,我信心满满。相信小慕大人的眼里,我一定总是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看到我这处事认真的样子,她一定也觉得有点羡慕罢!我总是细心地朗诵,她也一丝不苟地异常投入地弹着,生怕是因为自己而耽误了我的时间。我们总是对彼此说,还是再来一次吧。精心的准备和默契的配合,小慕行云流水般娴熟的钢琴演奏和我的深情款款的朗诵,就像书店门口那束蔷薇散发的幽香,让人陶醉。
音乐楼就在未名湖边,比赛那晚经过那里时,我的心免不了有些悸动。我们抽到的是第十一个登场。小慕大人说,不管她有没有弹错,我都不要回头看她,只管自己好了。五分钟后,掌声雷动。我侧身向幕后走去,轻轻拉起她的手走到台前。我说:“Iwanttothankformygoodfriend‘sperformance!Thanks!”
怔怔的她手心的一层细汗,也太紧张了吧,这个丫头!这不是她最初想要的结果嘛!
比赛之后,我们的生活又各自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和悠闲,偶尔我也会在学校里碰见她,好象认识了一个人之后就会觉得老是在那儿瞥见她了。每次看见,她的身边总是会有个帅帅的男生。我有时觉得很奇怪,凭什么呀,又不是校花!
我偶尔也会发一些没头没脑的短信给她,喜欢用我的“虞式幽默”逗一下她乐,偶尔也会在图书馆一抬头发现她就站在我面前,咧着嘴傻笑。
那天开始,我们就会偶尔坐在一块学习,偶尔一块打道回府,偶尔为刚才看的书争论一番,也正是很偶然的一次,我终于记起问自己怎么会认识她,难道以前见过面吗?
她还是那么欠扁地摆出蒙娜丽沙的微笑,说,是啊,见过很多很多次呢。接下来,就死也不招了。与小慕大人在一起时的时光是那么自然,她像我妹妹一样可爱,天真,完全不像我当初想的样子。
时间慢慢地在流走,天气渐渐转暖了,最近小慕大人换了自习时间,因为她报了两门选修,夜里都要上课。独自坐在自习室里,把教授交待下来的外国文学选读预习了一遍。念着这首诗,她会想起那个初夏盛开的合欢树,还有那个白色的背影。
到了九点,我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宿舍,到了门口才发现下雨了,还挺大的。我看见对面的教学楼下面站在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又出现了,正抱着书,皱眉望着外面的雨滴。
我走到她的跟前。“要搭伞不?”
“你?”她惊讶叫着。“怎么在这里?”
我坏坏地笑:“有人把天气预报和你的卫星定位发给我了。”
小慕大人没说什么,但我知道她的心里是高兴的。“我感觉我与你,就像是电视剧。”
“为什么?”
“不知道。总觉得怪巧的!”
“你在和谁谈恋爱?”她突然抬头,笑望着我。
“和一个女生,也是外语系的。”
小慕大人根本不想听我的鬼话,她早知我至今还是单身。
路上,我得知她每个星期四在音乐楼上选修课,也差不多是九点左右下课。
我说:“你运气好了,白白捡了一个星期四护花使者。”
“为什么?”
“因为我们本科班这周开始也要开选修,正好也在对面的教学楼里。”
接下来的每个星期四的九点,我准时等候在音乐楼门口,一起顺路回宿舍。就这样,日子又过了很多,晚上回去的时候已经很些凉了。这星期四的九点半,我一直也没见她,我发了短信给,问她是不是偷懒去了。她回了一条,说自己已经把上课时间换了。我一个人愣愣地立在风里。回道:大小姐,没想道我这么快就下岗了,唉!
过了几天,小慕大人重新出现在音乐楼门口,路上,我还会给她讲讲选修课上的内容,她却一言不发,只是笑着,听着。
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楼,她突然开口,说她查过选修课,星期四根本没有哪门选修课开在对面的教学楼里,她说自己那天想起每个周四晚上九点站在冷风里的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所以没来了。
(三)相恋
中秋节那晚系里组织的赏月,是我们近来第一次分开。
每个班都在学子广场上占了自己的阵营。我们本科班先跳起兔子舞,随后又是个人秀,我唱了首《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连自己都被感动了,这是怎么回事呢?我在期盼什么?心中有股暖流,澎湃不停。
小慕大人的班级早早就结束了活动,她从寝室里发来短信,约我去镇上逛逛。我们一直走到通往医学院的那片小树林,她忽然停了下来。"吃了几个月饼,让我摸摸看。”我挺起肚子让她摸,她的小手就轻轻放在我军绿色的羊毛衫上,痒痒的。“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我摇头。她白着眼睛向天空,露出欠扁的不相信的表情。
“别不信啊!”
“看不出来。”
“前阵子我说我有女友你不信,现在我说没有你又不信。”
“没说不信你现在没女友,就说不信你没爱过。”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恋爱咯!”
小慕大人总能熟记学子广场《致爱丽斯》的播放时间,每当我们经过那里,她都会说“响起”,偶尔她也抬头看天空,我以为她在找月亮,她居然说:“这是多么巧,与你在一起,总是看见飞机。”
各回寝室后,她又发来短信,让我去女生寝室下面拿月饼。拿了月饼,两人又舍不得分开,就散步去了操场,在炭黑的跑道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我看见她低头掰着手指,像在数什么东西。
“你在数什么呢?”
“没什么。”她摇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情书?”我转过脸,对黑夜惊叫。
“不是,这是我这个夏天在海边拍的照片,刚洗出来。”
我打开了来,小慕大人穿着一条蓝色背带裤站在沙滩上,张开双臂拥抱天空。这画面似乎与我有关,里面却没有我的影子,小慕大人也不孤单,仿佛在与风在恋爱。
“送给我吗?”
“恩。”
“有什么赠言吗?”
小慕大人用手指了指我口袋,我领会她的意思,是指我的手机。我掏出来,她已经走远了。我低头打开信息:“冬天来了,想知道你的怀抱是不是和当初想象的一样温暖,莫回。”
我没有回。第二天晚上,我约她看电影,牵了她的手。学校里放的电影纯属公益性的,门票很便宜,也就是在教学楼的一楼大厅,几个学生会干部利用多媒体播放而已。但即便如此,若不是谈恋爱,人也不会想着来看。我记不得那晚电影的名字,大概讲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首尔发生的爱情故事,一点也不恐怖,但小慕大人使劲往我怀里钻。电影过后,她牵起我的手说,镇上的古民房很有味道,她一直心有神往,现在可以出发了。
第二天,她带上她的闺蜜,我们三人从医学院的后门出发,朝山上爬去。镇上的民房大都是一层,连着两三间,墙外白的石灰剥落,露出中间的粗黄泥,阳光折射瓦片,一切显得安静美好。沟桥下有些小水渠,也是静止的,却很清澈,人踏在石板上,听见一些清脆的碰撞。
很快,我们看见山中人家的黑色屋顶,原来这山是个圆弧状,走着走着就绕回到镇的另一端。路旁有个石将军像,两侧是两只石马。
“我们歇歇吧!”
大伙在路旁的长石凳上坐下,彼此背靠背。小慕大人剥了柚子,塞了一瓣到我嘴里,她的闺蜜瞧见了,发出啧啧叹声。后来小慕大人把手伸进我口袋掏我的手机,她本想看看时间,却意外发现我手机的待机界面上写着她的名字,愣了半响后,脸上飞上幸福的笑容,转身拿给她的闺蜜,炫耀一番——
我很知足,如冬眠一般闭上眼,享受小慕大人那柔和背部曲线的精彩抚摩。
黄昏时我们下了山,小慕大人紧紧抱我的腰,大呼小叫,任由我大力踩单车,把她载哪去了。一辆放着音乐摩托车,从我们身边奔驰而过,小慕大人突然有了灵感,使劲地敲着我的后背。
“昀,赶紧的赶紧的,你给我追上啊!”
“追什么追,都差这么一大截呢!”
“那你唱歌给我听,诶,你别忘踩踏板啊!”
“那我还是追吧。”
“那不行,你也得唱,你没听见人家在前面唱吗?我拿MP3把这录下来。”
乐极生悲。这时,我们的自行车撞到横穿马路的另一辆自行车,那男生的车没事,我们的车子却散了架,小慕大人从后面被撞出了一米远。我冲过去抓住那男生的衣领,问他走路有没长眼睛,后来看见小慕大人摔得不重,就挥手作罢了。
那男生走后,我过去扶小慕大人。“你没事吧?”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身上的泥土:“没事,看看车有没有事?”
她说着去扶散架的车头,惊讶地看到了车篮里的书下压着一朵玫瑰花。她指着它对我说:“哦!刚才你在镇上说去买东西,就是这个!”
我摸着自己的脑袋:“是啊,本想给你个惊喜,现在就送给你了。”
小慕大人钻进我的怀里说,现在她更确定我曾经爱过了。
(四)相爱
恋爱后的小慕大人显得格外充实。她一边家教赚钱(尽管她并不缺钱),一边在思考属于恋人该做的所有事情。得知我计算机二级又挂了,她就到市区买了两本计算机VB的书,说一定要好好看,否者就不理我。有时我在操场踢球,听到边上的手机响起短信的声音,拿起一看,是她发来的:作家先生,请你抬头,南面垂直方位。
我找到了那地方,是寝室楼的的顶楼阳台,那里横拉着一条长长的绳子,上头飘着好多的衣服,在风里摇摆。我继续往下读短信:刚刚洗了你的全部衣服,看着它们在阳光中摇摆,感觉好幸福,还有,今天被死党夸“贤惠”了。
我读着短信,心头不经意间也扬起了一种幸福的感觉,这是不是人们说的恋爱的感觉?为什么它是这么淡淡的呢?我感应它的存在,但又无法浓烈感触。
小慕大人开始往他的储蓄盒里投硬币,说要纪念与我一同走过的日子,慢慢地那个盒子变得笨重,没法随身携带。有一回她要回家见习,就把这个盒子托付给我,要求我每天丢个硬币进去。为了提醒我,她还特地跑去镇上去买了一箱牛奶,塞到我寝室桌下。“每天喝一包,就记得投硬币了。还有,你爱吃什么?我回家带给你。”
我随口说了章鱼干。回来时她竟然带来了一大袋的章鱼干,听说她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那天下午,她在学校的地下室上网,一直到中午,我从外面回来路过超市,顺手带了一个面包送进地下室给她,她热泪眼眶,回了一条短信:“今天我好开心。”,还把这事告诉了所有她认识的人。
后来几个晚上,我们干脆放弃了自习,一直在学子广场来回闲逛着。
小慕大人喜欢跟在我身后,时而发表一些评论。“啧啧,我们的小男孩长大了!”
我听了这话突然很有感触。时间过得那么快!我与小慕大人已认识三年了。她走路时常会绊倒,吃饭会把手机倒掉,过分生气时还把自己丢出过阳台。以前她常描绘我的不成熟,现在她改口了。听了她的赞美,我更加得意忘形了。
“为我们的爱情选一首主题歌吧!”她说。
至于什么歌,两人拿不定主意,那时她的MP3还挂在胸前,有时我们玩到半夜回来,我在地下室里热吻她后,就借来听听,里面有《街角的祝福》,《如果再回到从前》,《记得要忘记》,《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那些花儿》,《美丽心情》,《七月七日晴》,《最初的梦想》,《拯救》,《takemetoyourheart》,《后来》,《擦身而过》,《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白月光》等那年流行的歌。其中,林心如的《擦身而过》是她最喜欢的,她说她每次从市区家教回来,一个人坐在38路车的窗边,听到这歌就会哭,怕我与她就像是歌里唱的一样,会擦身而过。那时我会到镇上接她,她坐自行车后,把这些感受告诉我。
虽然我们一直没有想到主题曲,但小慕大人的那些女生的小情绪总会雨过天晴,转眼就好的。唯一让我不明白的是,她在爱情中表现得热烈,却经常喜欢用“老朋友”这三个字来形容我们。有一次,她对我说:“昀,很高兴我们能像多年老朋友一样,虽然没有很多激情,但这种淡淡的感觉也很不错。你对于我就如兄长,我也希望你开心。可你总是不开心,是因为你觉得这样的爱情无味吗?我真的好怕。”
我总想安慰她,却想不到好的语言表达。
有天晚上,我们从自习室回来,她塞给我一个黑匣子,里面有两张纸条:
¬昨晚和你出去回来之后,心里空空的很难过,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但是早上看到你发的短信,我又很高兴,很久没有人骂我猪头了。很奇怪,从你的短信里我可以感觉到你的心情,好或不好;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会觉得你不开心,我不想你不开心,真的。冬天快到了,怕自己会贪恋你的温暖,其实每个人抱起来的感觉都是差不多的。最喜欢,最平静的向往是你坐在我身边,静静地,什么都不做,或者就看书,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18日
¬
晚上在图书馆里,突然想到些东西,算是顿悟吧!我们认识几年了,和你现在的感觉就真的像多年的朋友,所有的激情都在岁月的沉淀中,变成一种类似亲情,或介于友情与亲情之间的感觉,淡淡的,很隽永,很迷恋这感觉。没有你在身边的时候,会想你现在在做什么;在身边的时候,会想着你开不开心。也会在某个时候想起你,心头会掠过那种轻轻的甜蜜的感觉,不是很多,但感觉很好。可以静下心来学习的时候,或者在某个转身的时候,会想起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真的觉得自己很难对你产生那种很热血,很激情的感觉,也许那些真的已在时间里沉淀,也许是我成熟了许多。知道也了解,你想要一种被在乎,被人疼的感觉,而且还需要不短地被强化,你喜欢从被追逐的过程中得到IamwhoIam的感觉(今天问了一个你们系的外教这句是什么意思了,什么时候你自己去看看,中文翻译比较精辟)。好几天没写了,拿起笔就放不下了,写了一大堆给你,呵呵,不要嫌我烦。想要一个真心对我的男友,不管将来或过去怎样,至少要保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此时此刻是认真的。
想要过一种平淡的生活,像流水样的。请御明亮。
25日
(五)相处
图书馆里总是热哄哄,我们习惯了坐靠门的那个位置。对面坐着两对情侣,很自然的亲亲我我。我翻开日语书,一个字也不认识,心情从来没有这样烦躁过,我都不知道这样的自习有什么意义!到了九点,我实在憋不住了,就对小慕大人说:“你做过那游戏吧?”
“什么。”小慕大人惊讶。
“你忘了?我在你屁股上写字,你闭着眼睛猜。”
“讨厌!”对面的女生说。
小慕大人更加难堪了。她还没反应过来,我抓过她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写了三个字。她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着说痒。
“猜得出来吗?”
“我爱你。”她轻轻咬着下唇,满面通红。
大家觉得我在耍流氓,纷纷起身走。
“你看,人家都走了!你干吗赶人家走?”
“挖他西~~”我装作没听见,大声念书。
后来我实在坐不住了,提议出去走走,小慕大人收拾好书本,堆在一个公共角落。星期三的街道是很空,静悄悄,只有温大到温职院的一截路是直线的,路上只有形支影单的三轮车,从近到远的“咔吱”响。天空里星星高高淡淡,几片比纱薄的轻云。路上少有行人,我们把自行车往草地上一丢,步行到学子广场。
“昀,你喜欢什么颜色?”
“白色。”
“你等会儿,我拿笔记下。”
“不用记,你想想白衣少年,说的就是我了。”我嘿嘿地笑。
“你不像白衣少年。”
“不要吧?像什么?”
“我看,你像教堂里,唱诗班的男孩,圣洁的男孩。”
“死人才圣洁,忧郁?英俊?”我追问。
“就是圣洁,什么忧郁,英俊,你都配不上。”小慕大人诡秘地笑。
“圣洁多好啊,可为什么啊。”
她扑哧的笑,把十分之八的白眼球撇向我。“因为我了解你,就算你爱过一千次,也跟没爱过一样,永远那么单纯美好。”
小慕大人就这样记录着我的一切,我则继续沉沦。日子也算愉快。有时她也会为我的前途担忧,一本正经地劝我把落下的功课补起来。
“我们不能再看几分钟书就跑出去玩了,这样的自习根本没效果。”
“我们不是活得很开心吗?”
“可你连专业四级都没过,你什么都不学,将来没法毕业的!”
“你以为我不想毕业?我已经够苦恼了,当初选英语就是个错误,我根本没有学语言的天赋!”老实说,我企图避开所有令我头痛的事情,比如学习,谁提起它们就跟谁急!
最后她都会让步,丢下书本陪我散心,然后一出去就回不来了。我们逛遍了大学城的每个角落。我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妥,因为每晚送她回寝室,她总是很满足,很开心。
有一次我们走累了,她示意我靠树坐下,她再靠在我怀里。我张望四周,偶尔有情侣牵手经过,不无担忧。“会不会有人看见?”
“谁有心情看我们呢!”她洒脱地说。
我坐下来,张开两脚,她就顺势溜下来了。那时我才真切地体会到她身体的柔美。她像一座美人鱼雕塑,两手轻轻套住我的脖子。我犹豫地伸手触摸她那柔柔的胸部,她没有反抗。远处的那片城市夜景原来只是一些沉默线条——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了。
我凑过脸去吻她,结果她扭过脸去,拒绝了。
“我问你个事?”
“说吧。”
“毕业后,你会去哪里?留在温州还是回家乡?”
“毕业?”我愣了一下,好像还很遥远。“那么久远的事,我从来没想过。”
“一点也不远。”她说,“像我们师范生,一般都会回家乡教书的吧?”
说实话,我已经忘了家乡的样子了,虽然也时常回去。那里好像是一幅油画,我无从想象画里多一个我少一个我,分别是什么样子?
“回不回家又有什么关系!”
“区别可大了。”
“什么区别?”
“你没有想过吗?回家我们就有可能,不回家就难讲。”
我根本不理解她在说什么。
到大三下学期,小慕大人开始有些忙碌了,一会儿实习一会毕业论文。有一次她开玩笑地掏出手机,塞给我看。“刚刚学院里刚刚发来短信,催我交单寸照片了,我呀,都是快毕业的人咯!你想对我好呀,就要趁早!”
而我那时为了小说出版,正埋头写作,干脆把手机也关了,小慕大人找我很久,最后也生气地把手机关了一个星期。有一回,她的室友打来电话,说她在寝室里哭,叫我去看看。我当时不很在意,因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就发了几条短信安慰她。随后她开始对我不冷不热。印象最深刻的该数普通话测试那次了。师范生都避不开这一关,许多人因为这个而拿不到毕业证。小慕大人第一次考试没通过,所以第二次格外用功,最后她通过了,并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我。她在电话那头淡淡地说:“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成绩是一个星期前出来的,但你从来没问起。”
那种语气我至今还记得,还萦绕在我梦里。
后来她的心情好了些,就来看我打球。那天的篮球课我想表现好些,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对手是经济管理系篮球队的,在对抗赛中我发现一个“老熟人”,天那,这是怎么回事!我想逃出篮球馆,可是裁判的哨子已经吹响了。我的队友还没来得及发球,我的身体就受不了控制,扑到他的面前,往他的下腹踹了一脚。对方摸不着头脑,但篮球场里打架是常有的事,就不分原因,与我抱在一起扭打。小慕大人在一旁傻了眼,她急忙去找体育老师。大伙刚将我们拖开两米,我又抓起地上的篮球,朝他的脸砸去,他的鼻子也中了招。我满意了!我满意了!我脱了满是血迹的白球衣,被小慕大人拖出了篮球馆。
“你干吗打他?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啊?你是不是有病啊?”小慕大人发飚了,抓住我的肩膀问。
“我是有病,怎么样?”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打架是要开除的,你有没有想过啊?”
小慕大人赶去找外语学院的院长,因为她不想事情闹到校长那里去。很快,我被叫到了院长办公室,路上,小慕大人说无论无何也要给学校编一个理由,另外,今天的事一定要给她一个理由。
“你干吗打他?”院长说。
“看他不爽。”我解释。
“有种啊!看不爽就打?我看你还不爽呢!之前是不是有过节?”
“没有。”我摇头,“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他长得像一个人。”
“像谁?”
“我写的那个人。”我坦白。
大家都很惊讶,小慕大人什么也没说,后来我从办公室出来,她已经不在了。
(六)分手
不想发生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那个阴天的下午风也不小,我正为美术系与教育系的一场足球友谊充当裁判。中场休息时,小慕大人往操场这边走来。我平时运动没把手机带身上,猜想她大概已经打我电话,所以才来操场。
“你来这干吗?”
“我有话给你说。”
“在这说吧。”
“昀,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他回来找我了,我要回到他身边。”
“你开玩笑的吧?”
小慕大人淡淡地笑:“你爱怎么说罢!”
我爱怎么说?我怎么说都不行,我就是她渴望结束的东西。“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不够好?我可以为你改正啊!”
“挺好的,但是他叫我回去了,不好意思。”
比赛应为我而中止了,没时间给我思考,她口中的“他”自然是她的前男友,他回来找她她就回去,那我是什么?我时常愧疚对她不够好,但万万没想到,她会这种方式来一并否认了我们的爱情。这种跟狗一样恶劣的品性令我悲愤,说来我连狗都不如了。而她貌似什么也没做错。
我的嘴巴还要一点尊严:“这样啊,那谢谢你陪我走了一程。”
小慕大人转身走了,我记住那天空的颜色。从南向北攻的时候,他们说:“大概就这样了,人家当你是护舒宝,现在大姨妈走了,你无用了。”从北向北南的时候,他们又说:“哪能啊,他一定还喜欢你的,就想你挽留!哟,传球给这啊,傻鸟!”
如果说大学前两年我宁可一个人是强烈预感有后面的种种发生,比如小慕大人会走进我的世界,带给我一场值得几年孤独的惊喜,正如她说的“像电视剧发展”那样。那么现在,这场恋爱的某些部分已经超过了我的预测,剩下的都是我没准备的。也许“她有没有爱过我”值得追究,但我的潜意识预感自己将被一种即将到来的劫数牵制,所以不研究也罢。
嘴巴答应分手,我的内心仍想挽救我的爱情,而且觉得有挽救的可能,就像我对小慕大人有过的种种预感又一再被证实那样。先前听小慕大人对我说过,她好友和男友分手了,到分东西的时候,那男的约她出来说要把茶杯还她,结果两个人又和好了。我当时很惊讶地说“还有这事?”小慕大人笑着说“对呀,想分都不容易呢!”我想起小慕大人还有一个MP3在我这里,是不是该拿过去给她?
但那一刻不知道是什么勇气,令我奉承了“言行一致”。我突然决定要瞪大眼睛继续吹比赛,我相信只要我一直跑,不停下来思考,自己就可以把这伤感推给下个季节,那时小慕大人就毕业,冬天也过去,天会暖些,我会平静些。
那场比赛仿佛踢了一年,每个人的身影从我眼前划过,怎么也挥不去;它又短得像只进行了一秒,等我结束喊叫,劫数奔跑,便回到现实中来了。那天晚上我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有一次她回了一条:“希望下一位能给你幸福,我已经绝望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那时,我依然觉得小慕大人在我身边,属于我,因为我们还在为某件事争论着,只是沉默了些,而且胜负明了。
第二天,我又打了几个电话,结果还是一样。渐渐地,我气馁了。
后来,我把那个MP3交由她的同学转交回去。
(七)失恋
我不能适应“艺术家”的夜生活,美术系的室友没日没夜通宵玩《传奇》。我开始睡不着,我不愿熟悉的事物使我想起她,于是我狠心卷起铺盖,搬出了原来的寝室,开始了流浪的生活。同时我也彻底地终止了白天的课程,如僵尸游荡在大学城的街道,又一步也不敢移动,生怕那些熟悉地方带来刺痛。渐渐入冬,外面飘起了雪,每到一个寝室,地板都是冰凉而孤独的,人们躺在上铺,讨论着他们以往的话题,叹气,哈哈笑,我都不能参与。
“我们寝室很干净,把你这些破球衣带回家吧!”
“我们寝室是节能的,晚上不要开灯,你在写什么啊,有意义啊?”
就这样换了五个寝室,后来在5楼的E7—701暂时住下了。他们都是教科院的,其中一个高个儿拍着胸膛说:“我身体棒,这么冷,你睡床上,我睡地下!”
“爷们,我夜里要开灯写点东西。”我难为情。
“写吧,反正我们也下棋。你下棋不?和我们杀一盘。”另一个说。
“军旗有什么搞头,来玩“超级积木”,我藏了很久,大家没察觉。”第三个坦白。
四国军棋其实我挺熟悉,有段时间也疯狂地玩过。我说:“工兵飞地雷——节节高。”
“地雷飞工兵——被动。”他们回答。
到下半夜,阳台外面的雪飘得更大了,又走进来了一批人。也是与他们学院的,住隔壁寝室。这些人很够义气,他们给我的最大印象是人多势众与精力充沛,像在享受生活的每一片欢乐。大家轮流作战,精尽棋亡后,我被替下了。到了凌晨一点,他们说:“喂,看你这么累,先上床睡吧!”
我一头倒在了床上,盖着棉被,望着天花板发呆。半夜,我似乎温热了自己的被窝,转身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小慕大人发来的:“MP3已经收到,谢谢你。冬天就要来了,好喜欢被窝暖暖的感觉,有点醉了。莫回。”
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望着老式诺基亚的蓝色荧屏,反复读着,强忍的泪水滑落下来,看来我不开心。爱情在策马赶来的冬天里温暖了结,那些失去的时光在后来变得格外纯洁而美好。时间证明,小慕大人不爱我比她爱我更能把我推向真实的平静,但剩下的漫长日子里,我竟然找不到一个人求证,唯有猜测与怀念,它超越了分手的自身,把我淹没在窒息的寒流。
得知我失恋,新室友们都极力保护我,八九个男生带我去镇上,玩各种好玩的,想各种办法开导我。我也喜欢表示感激,一来我害怕连这最后一点关爱也丢了,二来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去排遣情感。
“你找死才跟毕业生谈恋爱,他们转身就拍屁股走人的。”
我不相信,小慕大人不会因为那个男生离开我,她应该是察觉我这人不上进,无法给她一个未来,而我在爱情里的表现也让她绝望。这就是我如今的爱情观:“成绩好才有爱情;没成绩,你就要对爱情好点。”我的成绩差,又忘了对爱情好些。那个卑鄙的演员却一直附和我,如今我对她怎么也恨不起来。
从回忆里重新审视一个人,确实会有很多发现,包括对对方也包括对自己。如果说我没有全心投入,那么她的演戏天赋更高,而且不放过任何机会展示这种才能。分手后有一段时间,我们在校园里共处过。有一回我赶往机房修改小说最后稿,她迎面走过来,远远看见我,就哼起这歌: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当爱太累心太伤没有答案——那时她已经剪了长发,像我最初见他时那样。温师院和往常一样空荡,我没有说话,埋头走了过去。那歌声仿佛天空下起的雪片,轻轻柔柔洒落在我耳畔,带着浓浓鼻音,证明她喜欢的程度,鼻子塞住也练了这歌,还大声唱给我听,但我知道一切已不能再重复了。
小慕大人在大学的最后一次英语六级考试,我竟被安排到坐在她前面。窗外下起了大雨,乌蒙蒙一片。我只是翻了一下试卷,起身拿起墙角的雨伞,快速消失在雨中。那一刻我才觉得自己的大学很失败,那也是我最后一次六级考试机会。她因为我考试不及格而抛弃我,这次我努力了,却还是因为她没有及格。
(八)反思
有时候,我觉得世界上根本没有小慕这个人。
我要求查档案,学校就送来了档案。结果查明不言而喻,我被轰出了校长室。我心灰意冷,以前的阿茶是唯一一个对我说实话的人,出于理解与无限同情,他把欠我的五百元钱如数奉还,要我拿它们去交我的补考费。他如今掏钱的姿势比以前更酷了,因为他已实质性地接近财大气粗,自从他被学校开除后,就做了销盗版书的生意,一个月好的能搞到八九千。也正是由于这个缘故,他认识许多半路的出版商,所以他建议带我去杭州找一家出版社,把稿子给投了!
穿梭是一种折磨,我再一次与季节错开了速度。一月底,我跟阿茶前往杭州。我们在一家破旅馆住下,第二日,阿茶让我在旅馆里等他,独自去联络了,回来时却是失落的神情。接下来几天都是一样的情形。第六日我醒来,阿茶就不见了。
阿茶是个诚实的人,他临走前取回了他的五百元,却为我留了路费,大概觉得这的点子只值那么多。从杭州回来,我的情绪出了点小问题,躺在床上不想说话。事情并没有结束,因为去了杭州,我竟然错过了补考报名。比起失去小慕大人与这段突然被卡断的时光,那不算什么。我想做另一种继续,每一天,我在猎书馆里对着那张鬼脸发呆,管理员为我常备了一张凳子。有一回他甚至爬上去要把它摘下来送我。我急忙把他拉住了:“别,您可别介,我就是要它在那上头呆着。”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正蹲在寝室洗衣服,我的英美文学老师胡博叫我去他办公室。他趴在桌上,耳朵里塞着MP3,从他口型可以判断此时播放到《老鼠爱玉米》。看见我,他猛抬头。“啊,老虞,坐坐。”
他说自己读了我的文章,我的挫折是必然,因为我的文笔与就像是馊了的红烧肉。他拍着桌上的稿子,那是我以前递给他的我的稿子,当时他一时找不到垃圾筒,但这不能影响它们在他心中的原来面貌。
“今天上课听人说,你的小说在网络上,很多人说不错。”
“没有吧,我没放网上。”
“的确,网上那个‘清风一茶’不是你吗?”
“啊茶?”
“这个我不管,我哪里有时间管啊,你的东西,就像我当时说的,根本不想看,觉得它缺乏深度,没经历过的就写这么多,那能真实吗?比方说,你写生小孩,它有多痛呢?你是女人吗?你能知道吗?一早料到你会无语,也许你还会问,那许多人是男的,他照样也写生小孩啊?可是你别忘了,就像我这样,都是已经上了年纪了,阅历广了,经历多了,虽然不是女人,我照样知道呀,因为见过听过。是不是?”
很多事在我脑海里似乎清晰,却很久远。我以为胡博在扯一件我不愿再讨论的事情,但我又不能与他正面冲突,因为这学期还有一门英美文学课掌握在他的手里,没人愿意一边补,一边挂的。
“所以,老朋友,我要给你点忠告啊。好作品不是人说好就是好的,尤其是网络上的人,不可信!真正好作品是藏在衣箱底的,从来不给人看的!”
他说着从抽屉里掏出了两本用WORD打出来的小说,一本犯黄,一本则是新克克。塞到我面前晃着。“你瞧瞧,这是我以前的,和最近的一部作品,你也许看不懂,但我希望你读下去,并希望能有所启迪。”
我接过手,把它们夹进书里,心里想的还是回寝室把衣服洗好。没想到一出办公室,两个人影窜出来,将一个巨大的圣诞老人帽盖在我脑袋,把我架到镇上去了,正是我的新室友们。
他们把我带到镇上的酒吧。那里坐着许多人,也是心理学专业,应该是他们的学弟学妹了。这场景让我想起《动物凶猛》里的“老莫酒馆”,爱与恨最后两排高举空中的酒杯,只剩豪迈与悲壮,实际上这是一个单身派对。
“兄弟我认得你,小说太精彩了,就是字太多,要不我准读!”
“我好想要玫瑰花呢!”一个女生冲着人群喊。
“叫孔昀给你买去啊!”旁边的男生建议。
我拉着她的冲出了酒吧,冲进了雨里买了玫瑰,塞到她手里,淋个湿透。
灰朦朦的街,所有的街灯都像是狂欢后疲萎,挥洒在苍凉的水面。我们走到一个站牌下躲雨,其实我们谁都说不出原因,因为出来就是为了淋雨的。她望着夜空狠狠地诅咒:“FUCK,圣诞节都下雨!简直不OK!你在想什么呢?瞧你,人总一些想法吧。”
望着满天的彩带与圣诞卡片,我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站在转角的发情小鬼。我可笑的生活如一颗杏核的突然崩裂,要我“蹦出”些智慧,更要我赤裸裸的坦白。我嘴里不说,心里只是想和她makesex,和街上遇见的每个女生makesex,如此而已,这想法藏在我心里一直没法得到满足,这使我在何时何地都没法安心地与人交谈。
“你对爱情什么看法呢?”她说。
“爱情在我心中像深埋了一个冬天的嫩芽,留给我的只有安静的腐烂了。”
“听说你失恋了?”
“不,我从来没谈过。”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坦白。不过看在这束玫瑰的份上,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让你选择,你以后会选择与怎样的女生交往?”
“我就不敢有选择了,只要主动去爱个人,好好照顾她就好了。”
“那主动找你就不成了?”
“不成!”我把脑袋甩得像搏浪鼓,“主动找上来的,男人一般都不珍惜。”
我朝天空吹气,眼里似乎闪朔着万丈智慧的光芒,似找到了爱情的真谛。
“看来不能反。”她表示赞成。
“但我也说不准。”我低头走到前去。
(九)结局
很快我的逍遥到头了。必修挂了13门不说,前三年没选过一门选修,学分根本不够。学校要将我扫地出门。
以前小慕大人劝我认真,我不以为然,这很正常,我习惯了懒散。直至后来某天她突然在我生命消失,我的世界才仿佛停电一般,失了琉璃的光彩,慌乱里才急匆匆对生活有了些想法,便是一种停止漂浮的态度。
刚开始去自习,跟戴着耳迈唱歌一样别扭,我刚摆正脑袋,手与脚与心就打架。白天只能在纸上乱画,结果我算出了寝室楼的高度加上重力加速度也不足以令人死亡,最大的原因是:人自己把脑袋摆在了正下方,以头触地。我推论:把脑袋摆在下方的鸟绝对不是好鸟,那样的话,从地面到眼睛只有一个额头,容易看低自己。
每到这时,我就丢了笔,一口气冲到自习室顶楼,独自对着窗外的夜色发呆。远处熟悉的温州市区的灯火,仿佛有几层心事在悄无声息地脱落。几年来数不清的自言自语使我养成了边活边算的脾气,略微的经历被类化,我开始不断把大学分段,一天推翻一天的信仰。有股强大的力量支撑我的渴望,想看看大学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这样过去了四个月,我渐渐习惯,也开始重新解读大学的这份孤独。我依然会在黄昏时到未名湖畔走一走,看看落日。有时经过那棵合欢树,依然会停驻凝视,只不过不再有太多的感想。大学像一本埋伏美好结局的童话,翻到后来就渐渐图大字小了。来不及怀念的有很多,而我最来不及怀念的,就是四年的自己。
最后一个学期,我参与竞选了班长,虽然没有成功,但一个接一个的“及格”甚至“优秀”使人对我刮目相看。我开始抛了一切杂念专心学习,最后竟连英语专业八级也过了,还在实习中拿到了“双优”。指导员手拿双优证书,在台上激动地念我的名字,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打电话回家,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
夏季来临时,突然有人告诉我,猎书馆的鬼脸被人买走了,我一瞬间竟做不出反应,仿佛是在听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时光都走远了。
没多久,阿茶又出现了,出我意料,这次他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他开着新买的小车,带着女朋友拜访了我的寝室。谈话间他依然是从前的那股痞里痞气,但内容已经大变了。他终于靠卖书发了,已入股了两家出版公司,还准备在温州搞一个自己的杂志社,现在一年的收入可以在六位数上。她的女友已怀有三个月身孕,很快他就要做“茶爸爸”了。我实在为他高兴。
他依然念念不忘欠我的五百元,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人民币塞到我手中,眼眶都红了:“兄弟我对不住你,可是那什么,咱算什么?兄弟呀!”
我说什么也没要那钱,又塞了回去。
梁茶放下脸色了:“你瞧不起我是不是?你若嫌这钱脏,今天我就给你下跪了!你救了我的命啊。”
他说这话,我的眼睛都湿了。“就当我给孩子买奶粉吧!”
我把阿茶介绍给那群室友认识,告诉他,是这些人救了我。
送走梁茶与她的女友,回来的路上,我突然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认识小慕大人的。记得开学第一天,她按照吩咐来接待大一新生,可等我去报名时,她正好已经离开了。后来我独自扛着凉席与脸盆,路过未名湖前的小道,看见那棵合欢树下有个女生正朝我微笑,阳光盛开,这么眼熟,正是她。两年后我重新遇见她时,她就说我其实一无所有,就是有一颗准备快乐的心。
“为什么?”我当时微笑着,洗耳恭听。
“因为你像根弹簧,时刻扭曲着自己的身体,等待弹出去的瞬间快感。”
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有天晚上,我们爬出学校的栅栏,手牵手荡在大学城的街道上,我心里有盘算,只要过了半夜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向她提出在镇上开房间。时钟在表盘与我的心头飞转,茶山镇的喧哗夜色又渐渐被宁静取代。一路上谁也没说要折返学校,任由寒风包围彼此的身体。我找到了一家旅馆,让她自己先上楼,自己先去买点夜宵,免得夜里两人会饿。
“你好像很熟哦!”她笑着说。
面对这样的夸赞,我只能嘿嘿地笑。进了房间,各自洗完澡已将近一点。我们并肩坐在床沿,沉默不说话。我碰她的手,把她从床上抱到地上,让她像个萝卜一样站里在墙边,十指紧扣她的小手,按在墙上,然后扑上去拼命地亲吻她的脸。
小慕大人细微地呻吟,但手心已经全是汗水了。我真想开灯瞧瞧她的脸——那张一贯威风自信的脸,现在一定是桃花满面罢!吻到腻后,我将她放回到床上,她静静平躺着,像一座快完工的雕塑,很清楚面前这位作者的每次下笔似的。
“你以前和女生做过吗?”
我哪有心情与她谈这些!别说没有,就算有也没兴趣在这时聊,尽管如此,我依然不想被她知道自己是个出生牛犊,那有多丢面子。“有,那当然了。”
她不说话了。任由我整个人趴在她的身上使劲脱她的衣物,可是不管如何努力,她都没有半点要妥协的意思,只是用手护着身体。
我有点慌了。“怎么了?”
“如果你能让我脱掉,就任由你吧!”
一个晚上的折腾,我失败了。第二天清晨,垂头丧气回到学校,望着她静悄悄地走上女生宿舍,我又后悔自己昨晚的冲动了,怎么可以对小慕大人无礼呢!
她毕业前的几天,我收到了她的一条信息,她要出国了,作为交换生去日本广岛大学两年。我没有回信息,只是安静地走向自习室。虽然有些突然,但我明白很多事情就这样,生活一直不走与我脑袋一样的路线,我该满足了。
她走的那天,系里很多男生都去送行,我没有到场。她托人把QQ号给了我,说国际短信太贵了,我们可以用这个联系。
随后的日子,我依然每天穿梭在自习室的路上,但我的脑海中又多了一个问题,正如我一直在思考:她到底是谁?我一直觉得那么熟悉,却喊不出她的名字。
很多天之后,小慕大人上线加了我。我打开她的空间,看见一个叫《初夏的合欢树》的相册,是五张合欢树开花的照片,而后两张里头,都有个女孩。背景是高中,而那个女孩正是青涩的小慕。其中一张是个远镜头,她正站在教室窗前看书,窗外是那一片点缀着粉红的浓密的绿色。最后一张里,她刚好就站在树下伸手去够花朵。
相片的下方写着这样一段文字:我们的相遇并不浪漫,因为在我看来那只是一次偶然,就跟在路上走着不小心撞了一个人一样,我甚至已经完全忘却他的样子了,但那天,却有着许多美妙的邂逅所拥有的浪漫背景。那天傍晚,我夹着一本《春野》路过教学楼,又看见了草坪上的几棵合欢树,现在正是它们最美丽的时候,用安妮的字来形容,就是“开到荼糜”。我想摘一朵,哪怕是摸一摸那柔软得像香妃帽上的绒毛的花朵,该有多好!四下看看,不管了,我跑进草坪,站在一棵树下,可是伸手去够,太高了。这时竟有个男生不知从哪蹦了出来,脖子上还挂着个相机。他对我说“我来帮你摘”。我慌了,觉得自己是个被逮着的小偷。所以当他纵身一跃去摘花时,我下意识地扯了他的衬衫。他把花递给我,笑笑走了。七年了,时间的洪流带去了我们的天真,淹没了我们曾经的梦想,但是却让有些东西铮铮发亮,就像那男孩温柔的脸——
我的手停在的电脑前,突然想起那次诗歌朗诵比赛,我与她合作的正是《春野》这支曲子。原来,就是她呀!
过了不久,最后一门日语补考成绩也出来了,不出所料,优。至此,我补上了因为放纵而落下的所有学分。与此同时,我还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是我的英语会话老师Amber寄来的,她告知自己在加洲的近况,我只是静静微笑。如果六月的阳光是亮得彻底,地球两端的我们应该都在享受这份悠闲罢!另一封是七夕的来信,感谢我与小慕大人曾经对她的帮助,他的丈夫已经完全回心转意,生活陷入了她从未敢奢望的宁静。她还寄来了一家三口的合照,小宝宝很可爱,高高鼻子大大眼睛,跟七夕像极了。看得出来一切都是美好的。人的认识在一天天成熟,某日终于想到某种期待——那便是转身离去了。
六月底,由于心理学人才紧缺,教科院的室友们全部被市里的几所中学提前录用,而我则准备回家参加分配考,当一名教师。
毕业那天,我拖着重重的行李,离开大学城,突然想起了那棵初夏的合欢树。我一口气跑到音乐楼,再次伸手触摸它那苍老的肌肤。一次,哪怕再一次,都会让我想起从前的往事。头顶班驳的阳光分散了无边的视眼,树影间叶子彼此挤簇,仿佛要在秋天来临之前提早开出一团灿烂如火的白花。我用心抚摩那清脆的叶片,发现树叶的背面,白色松软的木质微微下陷,还有一排清晰刀痕:等我——小慕。
我笑着大步向前。